第四十五章《无穷的阴暗面》
作品:《月之传说》 第四十五章《无穷的阴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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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无穷,成为无穷,超越无穷
无穷大使,是宿命,是责任,是千年、万年不变的永恆。
无穷大使,是维系次元万物平衡与稳定的基石,是日月星辰流转的守护者,是跨越时间、空间维度的存在。
无穷大使,是个名为禹玉晨的小男孩,这是璃阳村的註定,也是无穷力量、记忆的选择。
只不过,此刻的他和无穷大使半个边都摸不着,正在广场和朋友们开心的玩呢。
璃阳村的广场上,一群七、八岁的小孩玩着鬼抓人,禹玉晨就在其中,和同龄的孩子们嬉笑着,享受着童年纯粹的快乐。
广场的正对面,是璃阳村最大的木屋「本源室」,简单来说就是存放着许多纪录的地方,里头还储藏着「无穷大使」的本质。
璃阳村,就是为了这样的本质而存在。
「叫他过来吧,我们只有三年的时间,一刻都不能耽搁。」
本源室门口,一个看起来像村长的老爷爷向一个年约三十的女人这么说,他们看着奔跑嬉戏的孩子们,正是在指禹玉晨
「禹玉晨,要来本源室了。」
禹玉晨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心不甘情不愿,难得的游戏时光稍纵即逝,但臭脸归臭脸,还是乖乖地跟着女人走了,其他小孩则继续玩闹着。
脱鞋、净身,女人带他进到本源室,她名为元贞,是禹玉晨成为无穷大使道路上的导师,同时也是他生活上的监护人。
元贞并非母亲,但之所以具有「监护人」的身分,和璃阳村本身体制有极大关係。
璃阳村是为了无穷大使而存在,生育养育也是,每个孩子的出生都是计划好的,村中的孩童数量几乎固定,且每个孩子出生后都会和亲生父母分离,由村中富教育经验的专业人士统一教育。
之所以如此,是为了确保每名孩子的能力发展都有相同的程度,以便在需要选出无穷大使时有更多孩子能挑选。村民们自然知晓这一点,他们也知道自己、村庄都是为了无穷大使存在,大家都欣然接受这样的制度。
毕竟无穷大使是这个时空次元的维系者,重要性凌驾于所有事之上,而元贞,就是负责教育未来的无穷大使的重要人物。
「禹玉晨赶快进来,不要浪费时间,还有把门关上。」
本源室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地上是蓝色的地毯、墙上是放满书的书架、墙壁和天花板交接处每隔几公尺就有一盏灯,格局酷似电影中预言家住的房子。
…和预言家的家不一样的是,本源室的中间是一颗直径两公尺的悬浮白色光球,这就是无穷大使代代相传的力量和记忆。
「我可以不要吗?我想出去跟他们玩。」
「不行,无穷大使选上了你,你的身躯也是最好的载体,你必须成为无穷大使。」
「那不能让我多玩一下吗?五分鐘就好…」
元贞蹲下,双手按住禹玉晨的肩膀,琥珀色的眼瞳看进男孩的瞳孔深处,表情温柔但坚定。
「不行,上一任无穷大使晟玄留下的时空制约力量只够维持三年,每当前一任的灵魂逝去,我们璃阳村就会再產生下一任,这是不能改变的规矩。」
晟玄,上一任无穷大使,在次元战争的时候以自身存在为代价创造了为期三年的保护力场,这也是为什么禹玉晨成为无穷大使有三年的时限。
禹玉晨低下头,表情变的黯淡,七岁的他虽然听不太懂元贞在说什么,但还是能知道她是对的……而且不可能让她改变主意,所以只能乖乖坐到为自己准备的小椅子上。
元贞拉了另一张椅子坐到他对面,二人中间相隔的正是白色悬浮光球——无穷大使的力量和记忆。
「接下来的事,你需要一字不漏记下来,有能力的话儘量理解并代入自己的立场思考。」
「你会的,你会记下来的,专心。」
元贞对着光球吐出了一串复杂的咒语,光球先是闪烁几下后,面对禹玉晨的半球变得更加明亮,禹玉晨感觉白光进入眼睛后,似乎到了脑袋更深层的地方。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小男孩,要成为无穷大使,第一步便是「灌输」无穷大使的记忆与智慧。
简单来说,总不能让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男孩担任无穷大使吧?
类似于档案上传到云端硬碟,这个世界的资讯直接传输到了禹玉晨的脑海,他无法拒绝。
现在所处之处称为时空次元,是由更高存在的时空神所创造,而时空次元又分为表世界、底世界、和中央的里世界三部分,类似于铜锣烧的两片麵皮和中间的馅料,三者以时空裂隙分隔。
表世界底世界在漫长的歷史长河中都发展出了各自的种族和文明,里世界则是整个时空次元能量的核心,位在中间的它负责提供给两个世界能量,类似于太阳。
准确而言,里世界的空间位置比较接近底世界,而璃阳村的位置就位于底里世界交界,方便监控里世界的核心能量状况。
无穷大使,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时空之神在时空次元的代理人,就像班长管全班一样,无穷大使也肩负维持次元稳定的使命,璃阳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被创造。
源源不断的资讯强行注入禹玉晨的脑海,他感觉太阳穴一阵胀痛,但元贞还在对光球施咒,他无法摆脱。「你会的,你会记下来的,别担心。」,她的这句话此刻格外讽刺。
度秒如日、度日如年,不知过了多久,元贞终于停止施咒,光球的光度回到一般状态,仔细观察能发现它小了一些。
显而易见地,所谓「知识与智慧的传授」就是要将整个光球的资讯都灌到禹玉晨脑海,从球体尺寸变化之小就能理解为什么元贞如此着急。
头痛的症状连成年人都难以忍受了,何况一个还不懂事的小男孩?禹玉晨此刻只觉得脑袋里翻江倒海,像是有无数颗小钢珠在里头撞来撞去。
「乖喔…没事没事…结束了结束了…跟我来喔…」
元贞一边哄着哭哭啼啼的禹玉晨一边推着他进到了本源室的内室,里头是一套简单朴素的被褥,她安抚他躺下,现在需要他用全身的力气来吸收资讯。
外头广场孩童们嘻笑玩闹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禹玉晨好想到外面一起玩,他还是对无穷大使的点点滴滴一知半解,但站在幼童的思维,「要玩玩,不要痛痛」是理所当然的。
可惜,希望终究停留在希望阶段,他只能无助地躺着独自面对脑海的资讯风暴,元贞的安抚话语被疼痛淹没成了模糊的呢喃,这样的痛苦对小小孩而言无异于酷刑。
…「为什么,我要成为无穷大使?」
禹玉晨第一次有了这样的自我怀疑,但就如元贞的话一样,「这是不能改变」的规矩,是无穷大使的力量选上了他,他无法抵抗。
这是他的命运,是无可抵挡的命运,一个幼童的自我意志要对抗整个村庄的使命?这怎么听都像是个三流喜剧笑话。
而「成为无穷大使」这件事比起别无选择,其实还有更残酷的一面,元贞不敢、也不想告诉禹玉晨的一面。
…所谓的「资讯传授」,并非单纯的「记下来」而是「取代」,人的脑容量有限,当天地万物的知识进到禹玉晨脑海时,也神不知鬼不觉地慢慢删掉一些东西。
比如,感性和自我意志。
「禹玉晨,要来本源室了。」
熟悉的女性声音传来,禹玉晨没有多说些什么就放下书本跟在元贞身后,现在距离他第一次进到本源室已过了七个月左右,他也长成了十岁的孩童,心智更加成熟。
咦?是不是哪里怪怪的?明明之前才七岁怎么过七个月就十岁了?
并没有怪怪的地方,禹玉晨会如此正是本源室里无穷大使力量的作用,在传输万物资讯的过程中,也悄悄影响着他身心成长的时间流速,一开始和他同龄的玩伴现在差三岁左右了。
进到本源室,二人像以往一样隔着光球面对面坐着,光球只剩四分之一大小,无穷大使的记忆、智慧、知识传授也快结束了。
现在的禹玉晨知道更多事了,他知道了表底世界的各个种族各个文明、各个城邦国家之间互相攻伐联合的复杂关係、也知道了更多无穷大使的资讯。
元贞念动咒语,光球将白光照入禹玉晨脑海深处,现在的他懂了更多,也更「明白」自己成为无穷大使的必要性和绝对性。
…不过,与其说是「明白」,具体而言更像是「洗脑」。
真的接受了吗?真的理解了吗?这註定是个没有答案的悬问,毕竟,原本的反抗意志和不平的想法早就在资讯传输的时候被取代掉了,比起「不想反抗」,更像「无法產生反抗意志」。
元贞没有说明白,禹玉晨本人自然对这点毫不知情,他只知道元贞说的是对的,虽然不舒服但乖乖忍受才是正确的做法。
「不用,我一个人坐一下就好了。」
元贞点点头,收拾一下后就进到本源室内室了,孩童们的笑闹声和过往一样隐隐约约传来,但此刻的禹玉晨已没有出去一起玩的欲望,写满他脑海的是「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整件事情合理吗?整个过程公道吗?每个环节符合正义吗?璃阳村的规矩侵害人权吗?元贞是坏人吗?
照结果来看,现在的禹玉晨「接受」了这样的使命,他本人没什么怨言,元贞所作所为也只是贯彻她作为教育者的职责,整体而言,璃阳村的一切更是为了维护次元和平而存在。
那为什么,整件事情每个过程,处处都透露着「不正义」?
如果把和无穷大使有关的一切当作一个电车问题,很明显「次元稳定」、「眾生福祉」会是交换而来的利益。
那被牺牲掉的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现在的禹玉晨无法回答,毕竟他比起电车驾驶员,更趋近于被绑在轨道上的人。
而他甚至对此毫无知觉。
「我想,这是无穷大使的力量吧。」
「没错,天地万物的一切都进到你脑中了,接下来就是力量的部分了,帮我把椅子拉开。」
时间又过去了几个月,现在离三年之限还有两年少一点点,本源室的光球已变成了八分之一大小并且从白光变成金光,智识的部分已吸收完了,金光就是所谓的「力量」。
而如果按照出生日期算,禹玉晨现在八岁,但要是把他身心成长的加速也考虑进去的话,他现在身体年龄十三岁,心智年龄则更高。
知悉一切,使他成了活生生的百科全书,除了次元入侵…等不涵括在这个次元的事以外,时空次元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写在脑海深处。
窗外孩童们的嘻笑声隐隐约约传来,禹玉晨微微一笑,小小孩的生活还真是无忧无虑,自己心理年龄早比他们大两倍有馀,自然不会再玩在一起了。
帮助元贞把椅子拉开,剩不到两年了,自己需要更加努力……理性思维已佔据他大脑的全部。
禹玉晨牵住元贞的左手,后者一边念动咒语一边用右手接触光球表面,前者感觉一阵头晕目眩,金光顿时笼罩视野。
待强光散去,二人已不在本源室,四面八方都是点点繁星组成的摧残星空,星空相连让整个空间难以区分上下左右。
而在二人的前方几公尺处,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镜面平静如水,还有细小的波纹与涟漪。
「这里是无穷大使的空间,简单理解就是用无穷大使的时空力量创造的心灵世界,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头不同,待很久也没关係。」
「那是鑑往知来、命运操弄、时空扭转等等力量的媒介,你现在还没办法一次掌握那么多,先从最基本的开始。」
元贞跪了下来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念动咒语的方式像极了虔诚的祈祷。
二人的前方几尺处星空突然破了一个洞,一个光暗交杂的模糊事物从中出现,几秒后光晕消散,那是一把银白色的长剑。
长剑的轮廓闪烁,像是网路不好一样出现卡顿、变形,而在一阵剧烈的震盪后完全变形变色,变成通体漆黑的镰刀。
突然出现的神秘兵器就这么在银长剑和黑镰刀之间反覆切换,禹玉晨看得目瞪口呆,元贞则示意他去捡起来。
握住剑柄的瞬间,一股熟悉感像触电一样传遍全身,他很清楚这是他第一次握住这把兵器,但宛如老友重逢般的熟悉感却无法否认。
「这是神殤昼夜,是无穷大使所使用的武器,银剑代表白昼,黑镰则是夜晚,会根据当下状况所需切换昼夜的力量。」
元贞解释之时,禹玉晨拿着神殤昼夜左挥挥右晃晃,不管是长剑还是镰刀的重量、平衡都恰到好处,用「量身定做」形容再贴切不过了。
不过,顺手归顺手,禹玉晨本人并没有学过任何武术或格斗技巧,拿着神殤昼夜也只停留在「挥舞」的阶段。
彷彿回应他内心的困惑,元贞念动另一串咒语,刚刚在本源室的金色光球就这么凭空出现。
「要成为无穷大使,智识、力量、躯体三者缺一不可,最简单直接的智识你已经学完了,接下来要锻鍊的就是你的力量和躯体。」
元贞说完后再次念咒,像之前资讯传输一样,金光射入禹玉晨的瞳孔深处,但这次并不是传授什么,而是暂时夺走他身体的控制权。
身体自己动起来了,他整个人像是写好程式的软体一样开始自动施展各式各样复杂的武斗技巧和招式,这些动作禹玉晨平常就算半个也做不出来,但此刻却行云流水毫不费力。
大概过了五分鐘终于告一个段落,身体控制权归还的同时也带来了相当强的疲惫感和肌肉酸痛,一个平常没有接触过武打的儿童突然高强度活动自然会感到不适。
还来不及询问元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身体又被夺走控制权了,刚刚做的动作从头开始再来一次。
「理论上来说,这些战斗技巧需要八年十年才能精熟,但现在时间剩不到两年了,透过不断重复动作,就算你不了解每个片段,整体动作还是会刻在你的肌肉记忆里。」
「那…这会…重复多久…」
禹玉晨的身体很明显需要休息了,但看来「控制端」没有这个打算。
「我也不清楚,应该是十年左右的时间浓缩吧,高强度的练习也能让你的身体在各方面突破极限,可能会很不舒服请忍耐一下。」
元贞弯腰敬个礼后就消失了,留下他一个人继续在无穷大使空间内不断重复着复杂的作战动作,关节吱吱作响,肌腱像泡在强酸里一样。
一次…再来一次…下一次…
大概在七个小时后,元贞发现了在本源室内瘫倒的禹玉晨,脱水抽筋过度换气等症状同时出现,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缓和过来。
一百次?两百次?浑身酸痛躺在床垫上的禹玉晨记不清楚了,和现在相比,过去接受智识的不舒服微不足道,成为无穷大使的路途註定由血汗建构,更别提「三年速成」了。
讽刺的是,他还在努力说服自己「这是必经的过程,得更努力克服」。
…世间一切循环流转此消彼长,现在的时空屏障是以上一任无穷大使晟玄的生命为代价,那么自己成为无穷大使,代价又是什么?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有得必有失是万物的铁律,禹玉晨成为无穷大使、璃阳村能再次维系次元稳定,这背后的「失」又是什么?
第二次提及这个问题,现在的他还是回答不上。
时光荏苒,季节递嬗,春去秋来,花开花谢,本源室内还是能听到孩子们的玩闹声。
时空次元经歷了一个又一个的日升日落,璃阳村当然也不例外,现在距离三年期限只剩六个月左右了。
「我每次一开始都会在,你很熟练了应该不用再来一次了。」
「总得有个名义上的验收吧,你作为教育者不想有个考核吗?」
「是没有考核这个制度啦…那就照你说的吧,这次当作验收。」
元贞和禹玉晨一边谈话一边整理椅子桌子等摆设,距离之前第一次进到无穷大使空间接受「力量」已过了一年半左右,元贞看起来还是和之前一模一样。
但禹玉晨的变化可就大了,他已经比元贞高,手臂、腿部也从稚嫩的孩童身躯变成精壮的青少年,现在他的身体年龄十七岁左右,心理年龄则更高。
在之前的一年半里,他每天都被不可控制的身体活动折磨的心力交瘁,数不清的运动伤害反反覆覆来来去去,但努力终有回报,他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精熟了原本应该十年左右才能运用自如的力量。
多到难以计数的重复练习下,无穷大使的力量除了为他所用以外,也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他的身体素质,从「人类青少年」转变为「无穷大使」,具体改变……类似于「百毒不侵」、「成百上千倍的肌力和耐力」。
远超常人的强大力量,註定是由痛苦和血汗堆叠而成,但禹玉晨「理解」这件事的必要性,他「发自内心」知道这样做是对的、是合理的。
「…从长计议!悖论!」
十几分鐘过后,最后一招一式使毕,无穷大使的力量、技巧、素质都已深植在他的身体里,无论多复杂的动作此刻都有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一旁看完全程的元贞如此说道,看着自己一手培养的孩子从懵懂无知的幼童成长成此刻文武双全的青年实在令人感动,简单的六个字饱和骄傲与钦佩。
如同禹玉晨所言,这最后一次的动作演示虽然实际上没什么用处但所代表的「验收」意义非凡,象徵着他在成为无穷大使的道路上再进一步。
禹玉晨放下神殤昼夜,看向元贞的眼神又比之前成熟许多。
「…我应该,还不是无穷大使吧?」
「很敏锐的自知,现在差的只剩经验…还有定义世界的力量。」
「距离三年之限还有半年,接下来的路途我无法帮助你了,毕竟你才是无穷大使,有些东西你只能自己了解。」
语毕,元贞的身影消失在无穷大使空间内,禹玉晨虽困惑,但他知道这时回到本源室追问她肯定不是好主意。
彷彿回应他的迷茫,一直摆在不远处的镜子发出了嗡嗡的声音,平静如水的镜面也出现漩涡,似乎在召唤着几公尺外的他。
靠近镜子,镜框出现了一行字。
「掌握天地无穷,始能创造天地」
下一秒,镜面像电视萤幕一样亮起,出现了一个天秤的图案,左右托盘上头各有一个方框,左边的写着「国家资金」,右边的写着「公主的绝症」。
方框的边缘一闪一闪的,似乎在等待禹玉晨做出选择,天秤的重量象徵着「价值」,这是个取捨抉择。
哪个比较重要呢?禹玉晨思考片刻后按下了「国家资金」的选项。
接着,「公主性命」上头追加了另一个方框,写着「国王」,禹玉晨还是选择了「国家资金」。
选择后,「国王」上头又出现了一个方框,写着「统治阶层素质」,这次他思考后选了右边,下一秒「社会经济」出现在左边。
重要性衡量就这样一次一次选下去,「人民生计」、「农业」、「外交」、「国防」、「对内负债」、「对外负债」…各式各样的方框不断追加,衡量也越来越难。
就在两边的秤盘堆得像山一样高的时候,突然左边的方框都叠到了右边,左边出现四个字。
就在禹玉晨困惑之时,镜面的下方开始播放画风有点抽象的动画。
动画内容是一个女生在房间内咳嗽,然后是一个画着药物胶囊图标的实验室,接着镜头放远,一座画着魔法符文的城池喷出许多金币,金币全都匯聚到实验室内。
先前灌输天地智识时的痛苦没有白费,禹玉晨一眼就看懂抽象动画的内容,这是表世界的魔术联邦,里头的公主长年患病,国王正赌上国库为她研发药物。
动画还没播完,得到金币后,实验室冒出一阵绿光接着剧烈爆炸,整个画面为之震颤,动画也在此结束。
镜中的动画代表着现实世界的状况以及可能导致的未来,这就是无穷大使的「鑑往知来」力量。
他懂了,要是继续让魔术联邦研发药物,最终会引发大规模的魔力爆炸进而影响表世界,连带着也会危及次元稳定。
所以天秤的最后,才会出现所有方框都在一边、次元稳定在另一边的状况,要维持次元稳定就必须捨弃右边的所有——魔术联邦的所有。
要是让年幼的禹玉晨回答这个问题可能要想很久,但现在失去自我意志的他还有什么好考虑的?要成为无穷大使,次元稳定凌驾于任何事物。
在他有了「稳定比较重要」的想法后,天秤消失,方框全数散落,并在框框的边缘出现了类似于流程图的箭头。
轻轻触碰其中一个方框,图像和箭头竟然跟着禹玉晨的手指移动了!这代表的事情再清楚不过,此刻的他已拥有了操控命运的力量,一切未来由他掌控。
连接、切断、互换…禹玉晨像玩积木一样写着别人的命运,接近全知全能的他当然知道这件事该有怎样的结局、这个人该有怎样的未来、整体局势该趋向哪里…
大概花了一个小时命运终于改写完,他再三检视结果——时空次元不会受到影响,整体维持稳定。
完成后,镜面重新出现天秤,另一个事件以相同的形式再来一次,最后一样所有的条件都和「次元稳定」比较,也一样需要禹玉晨改写命运。
正如元贞所说,他缺少「经验」,现在正是作为无穷大使的练习,让他熟悉命运操纵与鑑往知来的力量…
禹玉晨已熟知天地智识,如果真的要教导他新的能力,直接给几句文字指引就够了,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做一个天秤衡量?既然最后都会与次元稳定相比而放弃,那前面那么多次的取捨有什么意义?
答案很简单,这除了是实习以外,更是一种心理暗示。
一开始之所以让禹玉晨不断比较一堆条件,就是要在他心里建构、叠加这些事物的重要性与价值,而最后因次元稳定而被捨去,也是为了加强「次元稳定高于所有事物的加总价值」的观念。
而把现实的一切化为「方框」,则是为了让禹玉晨只专注于他们的价值和重要性,忘了其中许多都是有血有泪的「人」,进而失去同理心。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禹玉晨成为无穷大使后,能毫不犹豫地做出对次元整体最好的选择。
想知道命运最后的走向吗?研製新药的实验室发生了大火,不仅一切付之一炬还造成了许多伤亡,除了公主痛苦地病死了,整个国家的经济状况也开始下滑,人民苦不堪言。
但那又如何?只要时空次元稳定,这对无穷大使来说都是「好结局」,这也是这个空间灌输禹玉晨的价值观。
今天才第一天,离三年之限还有半年,如此数量的心理暗示完全足够,本就所剩不多的感性将完全消逝,这註定是个无法挽回的进程。
可悲的是,璃阳村、元贞、乃至禹玉晨本人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反而还欣然接受、甚至加速这样的过程。
「为什么,我要成为无穷大使?」,过往的质疑此刻有了答案,他了解了,自己就是为了维持次元稳定才要成为无穷大使。
得出这个扭曲答案的同时,某个问题可以问第三次。
因果错综、命运环环相扣、天地一切相生相剋,成为无穷大使、维系和平是「利」,那么牺牲掉的「弊」是什么?
很可惜,这个问题禹玉晨现在还是答不上来,毕竟在「弊」產生之时,他也失去了回答这个问题的能力。
最可怕的不是成为受害者,而是受害者不知自己受害。
「无穷大使,最近分隔里世界的结界开始有不稳定的跡象了!」
「无穷大使,这是近一週的能量循环报告图…」
距离禹玉晨第一次实习又过了一百八十天左右,三年之限已至尾声,他从三年前的稚嫩幼童成功蜕变成现在的无穷大使。
伴随三年之限尾声的,除了新无穷大使的產生以外,还有上一任无穷大使晟玄在次元战争中创造的屏障即将破碎。
天地万物的智识、鑑往知来和操纵命运的能力,都只作用于于时空次元的事物,换句话说,晟玄所遭遇的「次元战争」还是一个谜。
这个谜,现在就要解开了。
无穷大使打算找元贞讨论一下璃阳村其他孩子的教育事项,来到本源室后却发现空无一人,她不知道跑去哪了。
也在此刻,外头先是传来一阵撕裂声,随后人群骚动。
无穷大使连忙赶到外头,村民们各个神色恐慌不断后退,而就在璃阳村广场的另一端,一条长长的时空裂隙横在空中。
仔细一看,裂隙上嵌着一个女人,她正是元贞。
很明显,晟玄的时空屏障失效了,被禁錮的危险之物撕开时空裂隙,再过不久就会完全脱出影响次元稳定。
「无穷大使元贞她…!」
走近时空裂隙,异次元的力量源源不断喷出且越来越强,状况越来越糟了,不能在这里多耽搁时间。
以无穷大使的力量,当然能解析时空裂隙救出卡在其中的元贞,但这势必会耗费大量时间,极有可能导致无可挽回的后果。
元贞当然知道这点,看向自己一手带大的青年,她明白不能成为他和整个璃阳村的绊脚石。
「轮转时空三日月.抽象文译。」
超越光速的连续斩击出手,元贞的话还没说完就在白光中化为尘埃,时空裂隙也被这强大的力量压迫而缩小,最后完全闭合。
在无穷大使的思维里,她的性命和异次元的危险…后者明显重要许多,至亲的养育者就在这种极端功利决策下人间蒸发。
村民们愕然地看着他,「为了大局而牺牲元贞」,这个决定所有人都能理解,但没想到他的出手毫不犹豫,彷彿今天牺牲的不是人命而是一个「选项」。
「轮转时空二日月.象限幽闭。」
无穷大使没有理会村民们的惊愕,逕自召唤出时空之门,绝对理性的身影消失在其中。
门的另一端,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由金光与能量建构的空间,这里就是时空次元的能量本源——里世界。
不过,有异次元的东西入侵里世界了。
无穷大使前方几公尺处,金光迅速聚集成形,不到几秒就变成直径数公尺的大型光球,光球的顏色也从金慢慢变黑。
黑球的中心,一隻巨大的眼睛猛地睁开。
「三年于我如一瞬,没想到转眼间下一任无穷大使就来了。」
「略过表底世界、直接融合里世界的本源力量、进而让时空次元瓦解…不得不说实在是高招,原来所谓的次元战争就是这样。」
「时空次元的无穷大使总是这么敏锐呢…我乃物质次元的意志,现在就来看看,你能不能做到三年前晟玄做不到的事…」
黑球开始汲取里世界的本源能量,无穷大使也举起了神殤昼夜,过往的培养就是为了此刻!
「我已等同于你们的次元本身,做好觉悟吧无穷大使!」
次元战争真相大白了,来自于物质次元的意志意图侵佔时空次元,很狡猾地绕过表底世界直达里世界,以极快的速度和本源能量融合,一点一滴吸取时空次元的本质。
三年前的无穷大使晟玄就是察觉到此状况才进入里世界和物质意志对抗,但物质意志已融合了本源能量,与它为敌就相当于和整个时空次元为敌。
无穷大使的强大也有所极限,最终晟玄还是敌不过匯聚了整个时空次元力量的物质意志,于是选择牺牲自我创造屏障,为璃阳村和时空次元争取了三年时间。
三年后的此刻,新一任的无穷大使来到了物质意志面前,继续这场未完的次元战争。
但歷史即将再次重演,上一任无穷大使没能打赢的,三年速成的这一任也没能打赢。
「…轮转时空二日月…象限…幽闭…」
无穷大使和物质意志拉开距离,此刻的他状况相当糟糕,腹部有严重伤到内脏的伤口、左手手肘处被直接截断、全身上下都是能量灼伤的痕跡,要不是无穷大使的身体素质强悍,他早就死不知道几回了。
「怎么?和整个次元为敌的感觉如何?」
「…我现在…能理解晟玄的选择了…这的确…是对整个时空次元最好的方法…」
说着说着,无穷大使的身体开始冒出强光,就如同上一任一样,他也要在这里牺牲自己创造屏障,这都是为了时空次元的和平!
「稍等一下,听我一言,你想创造屏障随时都做得到,至少听我把话说完。」
短暂思量过后,无穷大使真的停下了,就姑且听听物质意志要说什么吧。
「当然…这是我唯一能做到维持次元稳定的方法…」
「是吗?你好好体验后再回答我一次。」
无穷大使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一团黑雾从四周冒出将他笼罩,大意了!意识不可控制地模糊…
张开眼睛,彷彿睡了很长一觉醒来,自己此刻身在璃阳村广场,和玩伴们嘻笑打闹。
「禹玉晨换你当鬼了!」
…我不是…在和物质意志对战吗?
…还有我的身体…怎么回到了小时候的样子…?
璃阳村的广场上,一群七、八岁的小孩正玩着鬼抓人,禹玉晨就在其中,和同龄的孩子们嬉笑着,享受着童年天真且纯粹的快乐。
他和玩伴们一直玩了下去,这次元贞没有把他带走。
和好朋友玩鬼抓人、累了就睡午觉、夏天坐在阶前吃冰棒、看一本有趣的故事书、追逐飞舞的蜻蜓…
物质意志的黑雾并没有伤害他,而是创造了一个幻境,一个「他不是无穷大使」的幻境,一个感性没有被剥夺、自我完整的成长过程,让他从「无穷大使」变回「禹玉晨」。
过了几秒,禹玉晨的意识回到了里世界,虽然现实只有几秒,但他刚刚在幻境里体验了十几年的成长歷程,一个正常孩子该有的完整童年。
那些失去的感性、自我意志全都回来了,现在才赫然发现被剥夺的事物竟是如此美好、重要。
体验过正常孩童的成长、拥有感性与自主思维,此刻的禹玉晨才发现自己作为无穷大使的过程是多么残忍!
不仅孩童最需要的玩乐和自由发展一概不剩、还逼他承受连成年人都不该承担的责任与苦痛、更过分的是擅自更动他的意识,让他不知反抗甚至迎合这个过程!
「次元稳定比一个孩童的人生重要很多」这句话听起来合理,但当你就是那个孩童时,才会了解这句话不过是将侵害人权合理化!
同一个问题终于可以问最后一次,也是得到解答的时候了。
「弊」是什么?被牺牲的是什么?
是一个本该快乐成长的孩童、是一个应要享受青春的少年、是一个本能拥有正常价值观的青年、是禹玉晨的自我意志和感性、是他的人生!
回到电车问题的比喻,「禹玉晨」和「次元稳定」分别位于两条不同轨道,就功利主义来看后者明显重要许多,但就如电车问题不会有答案一样,他也不该被这样牺牲。
没有任何事情能以任何名义,残酷剥夺他人的人生!
禹玉晨望向眼前的物质意志,再回头看看残破的身躯,在无穷大使的名号背后的自己竟如此悲凉,从始至终都是个道具。
「怎么?你还要牺牲自己吗?」
以绝对理性的视角,牺牲自己创造屏障是最有性价比的选择,但现在他已不是思维锁死的无穷大使,眼前的道路不只一条!
禹玉晨想起了孩提时期一起玩的同伴,刚刚又重温了和他们无忧无虑玩乐的快乐,要是牺牲自己创造屏障,他们里肯定有人会成为璃阳村新的无穷大使。
…自己的悲剧已难以挽回,既然无力改变「无穷大使」制度,那就使它终止吧!让整个循环卡在我身上!
「你在做什么?我不来自时空次元,你不能改写我的命运。」
「…你说的没错…但我能改写我的!」
禹玉晨凭空唤出无穷大使空间的镜子,这次要改写的是自己的命运!只要自己的灵魂不要「消亡」、新的无穷大使就不会產生、也就不会再有人蒙受其害!
璃阳村是为了无穷大使而存在,换个方式想,如果今天无穷大使「暂停」了,村子的一切也会停下来。
到头来,根本不用创造什么时空屏障,璃阳村位于底世界和里世界之间,让其在一个时间点静止就足以把物质意志堵住!
物质意志搞懂他要做什么了,但方才的轻蔑让它错过了时机,命运改写完成,镜中名为「禹玉晨」的方框透过箭头完美连结!
仔细看的话,能发现禹玉晨把一直以来压制自我意志的「理性」很大程度从身上剥离了。
「封印自己的记忆?灵魂转移到一千年后的表世界重新出生?胡说八道也有个限度!」
「谁胡说八道了?我的灵魂不散、新的无穷大使就不会出现,你是没办法突破『静止』的璃阳村的,一千年后,我会再回来收拾你!」
物质意志慌张了,它让禹玉晨体验另一种人生本是想嘲讽他,却不料情势直接逆转,现在竟然要被这种「鑽世界规则漏洞」的方式卡死!
「你会失去无穷大使的力量、一千年后的你无法击败我!这註定徒劳无功!」
「我编写的命运只到『我出生』,接下来的未来都是未知,既然是未知那就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身躯残破的禹玉晨、支配次元力量的物质意志、此刻前者竟在气势上压过后者,青年的目光有自信、有坚决、还有名为「人性」的光辉!
「无穷大使又如何?我下一次的生命,我自己决定!」
理解无穷,成为无穷,超越无穷
无穷大使,是宿命,是责任,是千年、万年不变的永恆。
有一个少年,用自己的意志挑战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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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无穷的阴暗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