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作品:《白衬衫与熨斗

    许立宇在三楼的班级里,暖汐和陈白曜走进去,杨子洋跟在后面,在门边站着,没有说话。

    许立宇看到他们,脸色有一瞬间的变化,但很快就平復了,「陈白曜,你来干嘛?」

    「帐目的事,」陈白曜说,「我想问你上週四上午你在哪里。」

    「我?」许立宇把资料夹压紧了一点,「我在教室,有什么问题吗?」

    「我有照片,」暖汐说,把截图放大,拿给他看,「十一点十七分,道具组里面有人,十一点二十三分,你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夹。那个透明夹里,是橘色信封」

    许立宇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可能是我自己的东西——」

    「那我们看看,」陈白曜说,语气很平,「你在整理资料夹,对吗?打开来让我们看一下,如果你不愿意,我去找老师,请老师在场,一起看。」

    许立宇的脸色白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个资料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资料夹打开了。

    那张橘色信封,夹在第三个隔层里,混在几张讲义和笔记之间。

    许立宇他整个人像触电般弹了起来,手下意识地死死按住桌上的资料夹「我没有偷钱!」许立宇的声音变了,「我真的不知道我带走了。」

    「公款不见了你为什么要说是陈白曜偷的!」杨子洋很生气的戳着许立宇的肩膀,

    全班的目光都投了过来,许立宇的脸色从惨白转为涨红。他看着那个资料夹,手抖得几乎按不住纸张。

    橘色信封就夹在两份讲义之间,他把它抽出来时,声音带着哭腔:「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天我在整理报告,我不知道为什么它会跟我的讲义混在一起……」

    「那你为什么要在走廊上跟别人说陈白曜家境不好、说他手脚不乾净?」杨子洋大步跨上前,愤怒地戳着许立宇的肩膀,「你知不知道这个行为很恶劣!」

    「因为我害怕啊!」许立宇崩溃地喊了出来,「我弄丢了公款,而且不知道怎么办……而且我也真的看不惯他!」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盯着陈白曜,「陈白曜,你凭什么永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你家里明明那么穷,为什么你的衣服永远那么乾净?好像你比我们都高尚一样!」

    他说着,声音越说越低。

    许立宇说完了,低着头,手还放在那个打开的资料夹上。

    暖汐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没有说什么。

    陈白曜站在那里,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跟陈白曜道歉!」杨子洋压着许立宇,

    许立宇低下头,「对不起,陈白曜。」

    陈白曜拿走公款的橘色信封,他没有说我原谅你,也没有说我知道了,只是这一句,然后转身走出去。

    走廊上,陈白曜停在中间,低头看着手里那个透明夹,那些按照日期整齐夹好的帐目,回纹针一个一个对齐。

    「你还好吗?」林暖汐站在他旁边问道

    「没什么。。」他想了一下,「这次......谢了。」

    「说得够大声,听见了。」林暖汐故意调侃说。

    他低头,嘴角有一点微小的动,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是一种真的、很小的、只有她这个角度才能看见的弧度。

    暖汐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鞋。

    走廊的光打在他们两个人的影子上,一前一后,落在地板上。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杨子洋走过来,在陈白曜面前停下,

    陈白曜叫住了杨子洋,「刚刚……谢了。」

    「小事。」杨子洋往走廊另一头走,没走几步又停下来。

    杨子洋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找措辞,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要不要说,「之前戏服的事——我不是看不起你家的店。」

    陈白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听说过,」杨子洋说,「有同学之前去你们家洗衣服,你不太自在,我以为……我以为你不想让大家知道你家的事,我以为我送戏服去洗,你会觉得我在强迫你接受,所以我没有送。」

    杨子洋说完,停在那里,走廊的光打在他脸上。陈白曜看着他,没有说话。

    暖汐站在旁边,看着陈白曜的侧脸——他不是不想回,她知道,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他从来不擅长这个,那种需要把心里的东西说出来接给别人的动作,他不会做,他会把帐目整理得一丝不苟,但他不会做这个。

    暖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手已经举起来了,相机掛在胸前,她的手指停在快门上,她犹豫了一下。

    她怕打扰他们,怕他回头发现她的镜头对着他,那样会变成另一件事,但她真的想拍下这个画面。

    走廊的光就是那样落下来的,从窗户斜进来,在地板上压出两条长影,陈白曜站在那个光里,低着头,透明夹还在他手上,手指按在那些整齐的帐目上,帐目是他整理的,他一直在整理,一直让自己看起来整齐。

    快门声很轻,她几乎没有听见。

    她把相机放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画面,取景框里是陈白曜的侧脸。

    林暖汐看了一眼杨子洋,他的表情已经开始收,准备说「那就这样」然后离开了。

    她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之前都在替他着想,结果他完全不知道?」

    杨子洋愣了一下,「呃……差不多。」

    「那你们两个,」她说,语气带着一点说不清楚是不是在笑的东西,「一个在那边觉得你瞧不起他,一个在这边觉得送戏服去洗会让他难受,谁都没有问过谁一句,就这样搞了多久?」

    杨子洋沉默了一秒,「……大概一个学期。」

    「一个学期,」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但那总故作平常的语气本身就显得很刻意,「一个学期。」

    陈白曜转过头,瞪了她一眼。

    她没有回避,只是看着他,眼神的意思很清楚:你自己说。

    他移开视线,停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但稳,「我以为你嫌那边脏。」

    杨子洋摇头,「没有,我只是——」

    「我知道,」陈白曜说,「你刚才说了。」

    又是沉默,但这次不一样,不是那种快要断掉的沉默,是有什么东西刚放下来的沉默,走廊的空气还在,但轻了一点。

    「下次有戏服,直接送过去就好,」陈白曜说,「不用想那么多。」

    杨子洋看着他,「……好。」

    「奶奶洗东西比较仔细,」陈白曜补了一句,语气很平,没有特别的,「戏服不会出问题。」

    暖汐听到这句,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杨子洋没有说什么,但他扬起一抹微笑,不是礼貌性的给他们看的那种,是真的发自内心觉得开心,「好,那我先走了。」

    他往走廊另一头去,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

    走廊上只剩暖汐和陈白曜。

    陈白曜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透明夹,帐目还在,回纹针一个一个对齐。

    暖汐等了一下,「我说得对吧,一个学期,就这样。」

    「你很烦,」他说,没有回头。

    他没有再说话,但她看见他肩膀的线条比刚才低了一点,暖汐低下头,没让他看见她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