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作品:《赌约风波》 她见过他。一年前,在奶奶那场冷清的葬礼上。
当时细雨霏霏,梨芙办理完骨灰登记手续,回到葬礼现场时,隔着人群看见他撑着一柄黑伞,正要离开。
他的臂上赫然戴着一朵刺目的白花。按照习俗,那是家人才能佩戴的标记。
见状,梨芙低声询问养父:“这个人是谁?”
换来的只是一句不耐烦的嘟囔,养父撇起嘴:“管他是谁,帛金给没给?”
“给了。”梨芙远远就看见养母抢步上前,接过了那个厚得异乎寻常的白包。由此可见,这个人和奶奶一定关系匪浅。
那时的她,被奶奶去世的巨大悲恸淹没,无暇去深究一个陌生人的来历。很快,她就将这张脸抛诸脑后了。
没想到,竟会在这里再次见到这个人。而他还说“请进”,宛如主人般的口吻。
“这位先生,你怎么会在我的房子里?”梨芙提起行李箱侧身而入,无视他停滞的手,光着脚径直踏上地板。
霍弋沉从容地收回手,关上门,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崭新的米色拖鞋,走到她身边,俯身放下。
“这是我的房子。”
梨芙瞥了一眼那双鞋,与他脚上的灰色拖鞋是同一款式。但光脚踩在地板上的确很凉,她没多犹豫,穿上了鞋。
片刻后,冷静地反驳:“这是我奶奶的房子。”
“对。”霍弋沉在她身旁坐下,“你奶奶留给我们的房子。”
“我们?”
“我们。”
“……我们?”梨芙的心猛地一沉,近乎本能的直觉告诉她,尽管这很荒谬,但这个男人没撒谎。
霍弋沉手一抬,从书柜里取来一份公证文件,在她面前摊开。上面遗嘱条款清晰明确,特别是房产产权的归属栏里,并列写着两个名字。
[梨芙、霍弋沉]
梨芙指尖擦过名字,缓缓抬眸,审视着近在咫尺的人。
“所以,你是?”
“霍弋沉。”他应道,随即拿出身份证递到梨芙眼前,动作干脆得像早已准备好似的。
梨芙是个极其注重效率的人,她不在无法改变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和精力,所以她异常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还安慰自己,一套房子变半套房子,也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总好过没有。
下一瞬,她将身份证还给霍弋沉,问道:“你和我奶奶,是什么关系?”
“网友。”
“网友?”梨芙逸出一声轻嗤。
她的奶奶连手机都摆弄不明白,常常把接听键按成挂断,哪里会有网友?但她不急于戳破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她有更紧迫的问题需要确认。
“霍弋沉,你很有钱,对吗?”
她的目光掠过霍弋沉剪裁考究的衣着,又联想到葬礼上那个厚得扎眼的帛金包。
霍弋沉微一颔首:“嗯。”
“那……如果你的东西被人盯上了,有人想抢,”梨芙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你会怎么做?”
“我的东西,”霍弋沉语调冷冽,眼睛紧紧盯着梨芙,“没人能动。”
“太好了!”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梨芙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处。即便她那对养父母以后知道了遗嘱,闻着味找来逼她让出房子,也绝对奈何不了有钱有势的霍弋沉。
这房子,能保住了。
“太好了?”霍弋沉思忖着她的话。
“这位网友,”梨芙神色缓和下来,开始有闲心环顾这间装修雅致、视野开阔的一百平公寓,“你打算住这里吗?”
在今天以前,霍弋沉从未想过自己会住进如此局促简陋的地方。此刻破天荒地觉得,换换口味也不错,正好最近生活无趣。
“嗯。”他用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书的封面,“偶尔。”
梨芙看了一眼那两间并排的卧室,干脆利落地回应:“好。你有什么生活习惯?我们可以提前说清楚,互相尊重。”
“好?你接受得倒是痛快。”霍弋沉有些意外地挑眉,站起身,“我可是男的。”
梨芙也随之起身,视线自上而下地打量着霍弋沉那张出众的脸,唇角一勾:“奶奶送我半套房子,还附赠一个漂亮男人,我为什么不接受?”
况且,养父母迟早会找上门来,到时候她还需要霍弋沉这个现成的挡箭牌。再说了,同一屋檐下而已,又不代表要睡一起。
但,霍弋沉显然有所误会。
“现在看来,两间卧室有点多余。”霍弋沉顺势推开留给她那间主卧的门,让她参观。
梨芙大致看了一圈,然后倚在门框上,笑得意味深长。
“不多余,否则我怕吓到你。”
“吓到我?”
“我经常做梦。”
“哪种梦?”霍弋沉站在她身前,垂眸看她,也笑得意味深长。
“我是兽医,有一个职业习惯。第二天要做的手术,我会在脑子里预演一遍,时常睡着了也会梦到手术流程。”
霍弋沉手撑着门框,近一米九的身影笼罩着她:“那你今晚准备梦什么手术?”
梨芙仰起脸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给狗狗绝育。”
呼吸之间,某种既轻松又紧张的气息在无声碰撞。
霍弋沉默然片刻,忽然认真地问:“你做梦时,手里不会恰巧拿着手术刀吧?”
“放心,”她晃晃食指,带着专业医生的笃定说道,“医疗器械不能带回家。”
霍弋沉眼底的审慎散去:“以后,我会期待你的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上楼 “怎么不等我一起洗?”……
身后脚步声渐近。
梨芙从回忆中抽离思绪,静静等待着对方开口。
“你好,请问能交个朋友吗?”
陆祈怀嗓音温润,脸上挂着干净的笑,朝她递出手机:“我叫陆祈怀,你呢?”
她闻声回眸,挽起被风吹乱的发丝,目光向后扫去,只见三两男人坐在一家酒吧门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边。
“你们在拿我打赌?”
梨芙一目了然,自己成了这群人眼中的“猎物”。
陆祈怀坦荡地点头:“是。”
“赌注是什么?”
陆祈怀手腕一转,露出价值不菲的表:“如果被你拒绝,这个就归他们。”
梨芙垂眼,极淡地笑了一下,伸手接过他的手机,输入一串号码,没留下名字。
陆祈怀显然怔了怔:“你明知道我们在打赌,还愿意给我?”
话语间,一辆车滑停路边。
梨芙拉开车门,在上车前侧过脸,目光落在他腕间:“我希望你赢。”
陆祈怀看着那辆车汇入夜色,直到尾灯消失在转角。他低头,在通讯录里输下一个潜藏心底的名字“芙芙”。
车内暖气充足,梨芙脱下外套往身旁一扔。
手机在腿边连震几下,屏幕上显示着陌生号码的来电,还有一条微信好友请求。不用看也知道是陆祈怀,她没点开,熄灭屏幕,将手机搁进包里。
“陆祈怀刚才那神态,”一道冰冷的声线在她耳边响起,“可真高兴。”
梨芙侧过身,看向刚回国的霍弋沉。
他靠在椅背里,窗外流动的霓虹灯影拂过他没什么表情的脸。这人一言不合就玩消失,一走就是两个月。
“至少比你真诚。”梨芙声音很轻地回答他。
霍弋沉拾起她的外套,叠好后搭在自己膝上,语气平直无波:“你也很高兴吧,你暗恋的人主动找上你了。”
梨芙收回视线,没再开口,两人一路沉默。
她暗恋陆祈怀这件事,是霍弋沉自己察觉到的。她没否认,因为她的确默默关注着陆祈怀。
——从一场救助流浪动物的慈善活动开始。
那是梨芙第一次参加这类公益活动。台下媒体镜头闪烁,她站在会场中央,一边轻声细语地讲解,一边专业利落地演示如何为受伤的幼猫进行清创包扎。
冗长的流程里,公益组织的理事长与副理事长分立讲台两端,轮流发言,彼此之间隔着足以再站下三十个人的距离。
活动结束后,梨芙下台整理器械。同事苏墨雅凑过来一起收拾,嘴里忍不住感叹:“你今年算幸运了,往年这活动要连着办两场。”
“为什么呀?”梨芙好奇道。
苏墨雅朝台上努努嘴:“你刚来不久,还不知道吧,理事长霍太太和副理事长陆太太曾经是闺蜜,不知道因为什么事,现在像有血海深仇似的。啧,今年为了让她俩同台,主办方头发都快薅秃了。”
梨芙望向那两位正在接受媒体采访的贵夫人,不解地问:“她们没有自己的名字吗?为什么都称呼她们霍太太、陆太太。”
苏墨雅双手揣兜,笑了:“慈善是门面,生意才是里子。都是在为自家企业赚口碑,自然要把‘身份’摆前面嘛。但人家也是正儿八经地捐款,每年都做公益宣传,所以也算是好事一桩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