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作品:《赌约风波》 “刚到。”
两个人并肩往车的方向走。
刚走几步,前方一辆商务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下来四个人。
两个老人走在前面,头发花白,相互搀扶着。后面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和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那男人穿着考究的西装,脸色却不太好。女人跟在他身侧,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梨芙与霍弋沉跟他们擦肩而过。
目光交错的瞬间,那男人的视线落在梨芙脸上,眼神骤然一凝。
而梨芙的目光却越过他,落在他身侧的女人身上。
那张侧脸,竟然和陈蕊有三分相似。
但只一秒,梨芙便移开了眼。
身后,男人压低的嗓音冷冷传来:“你多久没上小提琴课了?今早拉的,节奏不对。”
女人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向前。
梨芙没有回头,霍弋沉也没有。
走到车边,霍弋沉拉开副驾驶的门,待她坐稳后,俯身给她系安全带。
“方慵,”霍弋沉随口说,“作家。”
梨芙偏过头看他:“你认识?”
“看过一本他的书。”霍弋沉发动车,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就是第一次在公寓见你那次,你说我装模作样地看书,我看的就是他写的一本散文。”
“哦,”梨芙语气淡淡地问,“写得怎么样?”
“我不喜欢,”霍弋沉打了把方向盘,车子缓缓驶出车位,“文字是一名作家的骨血。他的文字里透着一股无病呻吟的感觉,观点模糊、前后矛盾。”
“那你还看完了?”
“那天过后就扔了,”霍弋沉遗憾地说,“浪费我时间,耽误我早点抬头看你。”
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那两个人的身影早就消失在视线里。
但梨芙还记得那张相似的侧脸。
“在乎是一种不朽的力量,锋利到可以调转方向,化为刺向自己最深的刃。”
“哀悼终于死去的廉价爱情,抹去虚张声势的错位遗憾。会错过的人,连相遇都是错的。”
“她心里长着永远拔不出来的刺。因为在乎,那刺便得以永生。而她永远不会知道,有人成了她的替身。她和他都比自己想象中,更加不堪。”
梨芙自顾自地说着,霍弋沉只是安静地听着,什么也没问。但她知道,霍弋沉能听懂。
第57章 [正文完结] “我赌你赢,我……
入秋了。
夏热褪尽, 无患子开始泛黄,一颗一颗滚落下来,不紧不慢。日子也这样过着, 平静,规律,按部就班。
满城草木都在一棒接一棒地黄着、亮着,如同一场盛大的燃烧。唯独霍弋沉眼底, 那抹暗色越积越浓,化也化不开。
在一个月色凉薄的深夜, 他终于开口。
“阿芙,我们聊聊。”
梨芙把脸埋进枕堆里, 声音里满是倦意:“不聊了,今天我累了。”
“你昨天也这么说,前天也这么说……”
听到这句抱怨,她没睁眼, 往被子里缩了缩:“那你要说什么嘛。”
霍弋沉侧过身, 一只手探过去, 垫在她颈下。
“你最近冷落我了。”他说得认真。
枕间传来一声闷笑。
梨芙虚睁开一只眼,弯了弯嘴角:“几天没做,就叫冷落?”
“不是这个。”霍弋沉目光凌厉地有些固执,“你不和我散步了,也不想和我说话,还拒绝和我沟通。”
“我困了呀。”她的声音软下去, 像要化了。
“你上班越来越早, 下班越来越晚。”霍弋沉眉头蹙起,“这工作这么摧残你,我明天去找你们院长谈。”
“谈什么?”
“私立医院可以买卖。流程不复杂, 办完所有权转移,再办《动物诊疗许可证》变更就行。”
梨芙终于睁开一双眼,眼里那点朦胧的困意还没散尽,又浮上一层匪夷所思:“你要买我们医院?”
“嗯,”霍弋沉语气平淡,眉头却锁得更深,“不然你太辛苦了。”
“别闹了。”梨芙叹了口气,阖上眼。
霍弋沉俯下身,还想再说。
梨芙从被子里抽出手,软软地贴上他的脸,轻轻摸了摸。
“乖。”她语调温柔,像在哄他。
“我真的要睡了。”她收回手,翻了个身,把自己蜷成一团。
下一瞬,被子里鼓出一座山。
霍弋沉绕到床的另一侧,正对着她躺下。她的呼吸已经浅下去,睫毛偶尔颤一颤。
“睡吧,”霍弋沉低声说,“但别背对着我。”
梨芙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脸埋进他颈窝。
安静不过片刻。
床头柜上,手机震了两下。
“递给我。”她没睁眼,手已经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他脸上。
霍弋沉探身拿过来,放到她掌心:“困了就別回了。”
她眯着眼扫了一眼,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好了,放回去吧。”
霍弋沉接过,手机还没放平,屏幕又亮了。
一条微信弹出来,他还来不及收回视线,就瞥到了那刺目的文字。
言舒:「你在外面养小奶狗了?你们医院的?」
屏幕尚未暗下去,又震了两下。他没再看,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转过身,手臂环住梨芙。
“有新信息,我帮你回?”
“不用。”梨芙睡意更浓,“我跟言舒说了,明天跟她讲。”
“讲什么?”霍弋沉口吻平静。
“没什么。”
“嗯,”他语气很轻,“真不用我帮你回?”
“不用,而且你不能看我手机。”
“为什么?”霍弋沉问。
“什么为什么,那是我的隐私啊。”梨芙半梦半醒地说。
霍弋沉沉默了片刻:“连我也不能看?”
“不仅是我的隐私,也是我朋友的隐私,”她往霍弋沉怀里缩了缩,“你当然不能看。”
“……好。”
霍弋沉垂下眼,手掌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抚着:“睡吧。”
梨芙的呼吸渐渐绵长,清冷的月色下,薄薄一层微光,覆在她安静的侧脸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在意识沉底之前,耳边那句低语是真实,还是梦。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次日,梨芙临出门前,在屋里翻了一通。
“结婚证呢?怎么找不到了?”
霍弋沉从衣帽间出来,外套搭在臂弯里:“老婆,你要结婚证做什么?”
梨芙抬眼看他,目光里有一点审视的意味:“你收起来了?为什么?”
“锁起来了。”霍弋沉说得自然,走到她面前,替她把衣领翻好,“太珍贵了,弄丢了怎么办?”
梨芙看了眼时间,来不及多问:“算了,先出门。”
车照例停在了医院门口,霍弋沉正要下车,梨芙先解了安全带,匆匆说了声拜拜,便走了。
霍弋沉拿起座位上她落下的口红,推开车门想喊她。
还没开口,她已经被人叫住了。
“梨主任,早。”
是个年轻男声。
霍弋沉循声看去,是今年刚毕业的实习生,姓俞。接送梨芙上下班时,霍弋沉见过他好几次,他和梨芙的班次不同,但就是那么凑巧,总能遇到。
“小俞,早。”梨芙回头笑了一下。
两人并肩走进医院。
霍弋沉握着那支口红,在车边站了两秒,然后转身上车。
午休时分,梨芙去了一趟苏墨雅办公室。她一项一项,细细交代着手头上的工作。
正事说完,她坐在一边回复言舒信息。
苏墨雅抱出一大盒旅行买的抹茶海盐芝士蛋糕,往桌上一放,沉甸甸的。
“给你带的。”
“这么多?”梨芙掂了掂,有点犯难,“我明天来拿吧,待会儿打车回去不太方便。”
“打车?”苏墨雅愣了一下,“你老公不是在等你吗?”
“谁?”梨芙抬起手臂,把怀里的东西抱稳,“霍弋沉?”
“不然呢?”苏墨雅笑了,“我刚才出去买咖啡,看见他就在医院后门那间咖啡店里坐着啊。”
梨芙很疑惑,霍弋沉没说要等她,更没道理这个点坐在那儿。
“我去找他。”梨芙交接完工作,往咖啡店走。
工作日的午后,医院后街冷清得很。咖啡店里零星坐着两三个人,隔着玻璃窗,梨芙一眼就看见了霍弋沉的背影。
他端坐着,身前的咖啡,一口没动。
对面还坐着一个人,小俞。
“年轻人,抄近路,会摔断腿。”霍弋沉语气平平,眸色冷冷。
“您,”小俞也没喝咖啡,端起手边的白水喝了一口。他把那个“您”字咬得格外礼貌,“您是不是想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