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峨动了动嘴唇，将“介意”两个字咽了回去。片刻后，他不知为何突然问了一句：

    “舟哥是吗？”

    姜行舟挑了挑眉毛，和于峨漆黑的眼眸对视，直觉这小孩下一句话就是“如果舟哥是，我就不介意。”

    他比于峨虚长几岁，似乎也一直被于峨当做榜样。但性取向这种事情上如果真的膈应也没必要强行接受，避开就好了。

    “呵，我不是，只是尊重这些不同的取向。”姜行舟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他走到了于峨身边，轻拍了一下于峨的肩膀。

    “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不用紧张。介意的话避开就好了，尊重他人，也不能委屈自己。”

    等姜行舟离开，于峨握紧成拳的手才慢慢松开，他回头看了一眼姜行舟走出去的门口，有些闷闷不乐地垂下了眼眸。

    这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聊天，于峨却感觉有些郁闷。

    是因为舟哥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吗，还是因为听到舟哥说他不是......

    另一边，宫正弦早就已经下播了。

    输给姜行舟的那一把后，他的直播间全是各路人的冷嘲热讽，姜行舟的粉丝都算不上大头，连他自己的粉丝都默默地缩在直播间，不敢说话了。

    大难临头各自飞，奶果那个女人更是直接推脱有事断了和他的连线。他们两人本来就没有姜行舟和陶梓芊那样挂在一个合作直播间里，小奶果是挥挥衣袖，想走就走。

    宫正弦这边连续清了几次全屏，终于将弹幕上的污言秽语都清空了，但他直播间的人气也是直线下滑，连着扔了几个红包都救不回来，他索性就下了播。

    “小弦？郑哥找你。”

    一个女人敲了门，探头对他说道。

    “哦，知道了。”

    宫正弦应了一声，脸上的不甘逐渐消散，心也随之紧张了起来。

    郑哥应该看到了他直播的事情，那找他……宫正弦努力地挤出一点笑意，飞快地收拾了东西，起身往外走去。

    今日他是在团队直播的，本来是为了方便和小奶果互动，他和小奶果是一个团队的。

    这个团队喜欢四处挖人，作风也说不上好。但是当初给宫正弦的待遇却是相当不错的。

    正好路过小奶果直播的地方，宫正弦看见这个女人又开始撒娇卖萌，顶着甜腻的夹子音对着摄像头说些矫揉造作的话。

    “都是他非要针对芊芊他们的啦，我一个小辅助又知道什么呢。诶呀，老板，你就别打趣我了。谢谢老板送的猫抓板，喵，还要看刚才那个动作？”

    宫正弦咬紧了牙关，冷哼一声准备离开。

    “呦，这不是小宫吗？”

    前面一个声音突然唤住了他，他抬头一看，来者是一个身宽体胖的男子，圆头大耳，慈眉善目，这长相可以说是相当有辨识度的。

    此人也是遇猫天城京之战版块的主播，叫做大成，也是少有的能和余额不足在人气方面相比较的主播。

    他年纪接近三十，手速和反应都不怎么能跟上了，便一直在做游戏解析和赛况解说方面的直播。

    其幽默且一针见血的言论能引起观众们的共鸣，连游戏方都少不了在每次出新的角色或装备时@他来解说一番。

    “金，额......大成老师，今天也来了？”

    因为大成和天城京之战里面的金刚杵样貌有些相似，他的粉丝们都调侃天城京是不是按大成建的模，直播也开玩笑叫他金刚杵。

    宫正弦也差点叫了出来这个绰号，好在大成完全不在意，只是笑了笑：

    “有事来这儿一趟，你这是要去见郑哥？”

    “啊……嗯。”

    宫正弦垂下了眼眸，回答得有些犹豫。

    他直播的闹出来的事情可不怎么光彩，在这位大佬面前多少有些抬不起头。

    “那一道去吧，我正好也是要去找郑哥的。”

    两人同行，大成和善地和宫正弦聊了几句日常，没有提及关于直播的事情。

    但这样的态度更是让宫正弦不安，他们两人都是主播，平日里最多的不过是点头之交，今天大成为何会叫住自己聊怎么多呢。

    到了郑哥的办公室，大成先被请进去聊了几句，然后再是宫正弦。

    “你知不知道今天的直播会给团队带来多少损失吗？”

    宫正弦刚进办公室，就被郑哥劈头盖脸一顿骂。他赶紧把门关严实，微微躬身走到了办公桌前。

    “我当初把你签来要的可不是这样的效果！你该不会忘了我们订下的合同吧。”

    宫正弦连忙道自己没忘，心里却在狠狠地痛骂这个趾高气扬的男人。订下合同里的福利他还没怎么享受到，就要被这些人压榨。

    郑哥还在痛心疾首，说自己昨天让团队的人看了宫正弦的数据，说服他们将宫正弦作为遇猫新人全力捧的，今天这个情况简直是打自己的脸。

    宫正弦大气不敢出，只能应声几句。

    最后郑哥终于讲累了，给宫正弦下了最后通牒。

    “这周天城京板块的直播活动，你要是没拿到那个新人奖的第一，就别想团队再捧你了。”

    从郑哥的办公室出来，宫正弦心情烦躁正想找什么东西出出气，却突然发现门口还有人。

    “大成老师，您，您还没走啊。”

    大成笑了笑，邀他一起走：

    “你今天直播的事情我也都看了。”

    宫正弦脊梁一直，走路时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哎，直播的时候什么事都能遇到，就休息几天调整心态吧。”

    大成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了一句。

    宫正弦一愣，有些犹豫地将郑哥下通牒的事情告诉了大成。

    “马上就是周末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宫正弦话说道一半沉默了下来，他活动的排名已经被那个沉船反超了，更别说现在这个情况。

    “哦，那确实不能太放松啊。”大成摸了摸下巴。

    “不过郑哥就是这样，总是下什么最后通牒。但其实你用什么方法达到他的目的，他都不会在意的。”

    宫正弦正要虚心接受前辈的意见，却突然发现大成话里有话。

    不管用什么方法达到目的？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看向大成。

    “呵呵，小宫是个聪明人。”

    大臣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和善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宫正弦咽了一口口水，向大成微微低头：“还请老师多加指点。”

    “说不上什么指点。”大成拖长了声音，脸上的笑更加高深莫测，“其实这种小活动啊，上头没什么人在意的。”

    “哎，之前我们团队里就有一个人，花了小钱又和上面一通气，这第一第二的。你别不信，只要差距不大，这些小手脚粉丝们也看不出来。”

    宫正弦心里惊讶不已，又听大成说在遇猫总部正好有认识的人。

    两人合计几句后，宫正弦也意识到大成不是在平白无故地在帮他。

    “那个什么船到桥头……自然沉？网上有不少说他操作绝佳的，呵呵，我到要去看看他能不能当第二个余额不足。”

    宫正弦只是应了一句，然后默默想到：

    原来大成的目标还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余额不足。沉船和余额不足有点关系，听大成这个语气，明显会去好好说道说道沉船。

    他想了想上一个被大成“说道”过的小主播，心里给沉船点了一只蜡。

    一个晚上就这样过去了，那些暗处掀起的风波无人知晓，第二日一早，于峨却从梦中惊醒过来。

    他昨夜睡得晚了，一觉起来头昏脑胀。但他在被窝里迟迟没有出来，直到身上的那股粘腻劲儿消停。

    房间里没什么光线，于峨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晦暗不明。手机里突然弹出了一条消息，于峨的心也随之飞快地跳了一下。

    在看到是姜行舟发来的消息后，他的心跳更是慌乱如麻，像是做坏事被人抓到了。

    良久，于峨叹了口气，将手从被窝里抽了出来，又犹豫地在被子表面擦了擦，才拿起手机给姜行舟回了话。

    他沉默地下床，麻木地走进浴室冲冷水澡。

    这种情况出现得太突然了，于峨都不知道自己该从什么地方开始捋。

    其实最开始他梦到的也是很正常的事情，那是他第一次和舟哥相遇的场景。

    如果说遇见都是天意，拥有的都是幸运，那在那家破网吧遇见姜行舟，一定是他拥有这辈子最好的运气。

    第48章 黑衣少年

    十五岁那年，于峨离家出走，拿着一千块钱在外混迹了一个多月，终于在一家小网吧找到了落脚处。

    小网吧的老板是个老眼昏花的大爷，来这儿上网的人也不需要什么身份证，一百块钱就能包个一天。

    于峨年纪虽小，却正是身子抽条拔高的时候，帽檐一扯，衣领一立，那大爷看不清他的脸，收了钱就让他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