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作品:《这把全靠我》 十把solo下来,姜行舟没能赢下一局。他低着头,按在鼠标上的手微微颤抖。
于峨什么都没说,就这样安静地坐在姜行舟身边,陪他看着某些东西在黑暗中如同泡沫般破灭了。
姜行舟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即使所有人都瞒着他,手是他自己的。他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上赛场了。
后半夜,于峨背着姜行舟回到医院,姜家人已经找疯了。
他将疲惫不堪的姜行舟交给姜家人,并告知他们姜行舟已经知道手伤的事情了。姜家人面面相觑,赶忙叫专门的医生给姜行舟进行检查。
姜行舟没有睡,他静静地听着医生的宣判,还有家人对他道出要和dc解约的事情。
少年的表情呈现出的是以往从未有过的温和,他直视着人时,仿佛隔绝了一切喧嚣。
姜夫人连忙让他休息,赶着其他人从病床上离开。
姜行舟也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是和于峨的告别。他微笑着,眼底的情绪淡到冷清。
“行舟托我将你送回去。”从病房中出来,于峨跟在姜夫人身后走了一段路,就听到她微哑却依旧威严的声音,“但今后不要再来见行舟了。”
于峨停了下来,低垂的眼眸微微颤抖。
“你还在上学吧,今后你的学费和生活费都由我来负责,行舟的事你就没必要再接触了。”
十七岁的于峨没有任何办法反抗,对方还是姜行舟的母亲,所以他再见到姜行舟已经是三个月后的事情。
那天他在街头遇到一个满脸茫然的老奶奶,在给老人家买了一瓶水后于峨的衣角就被攥住了。
他从老人家手腕上标着信息的手环了解到老人家有健忘症,而手环上同样标有老人家的家庭住址。那个地址和姜行舟曾告诉过他的在本市住宅相近。
这么巧吗?于峨看着那个地址愣了一下,最后还是按照上面的信息将老人家送回到一片别墅区。
那户人家的热切招待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于峨便找了个要在附近探望亲戚的借口回绝了晚餐邀请。
舟哥在附近的别墅是他的单人住宅,如果能和舟哥见上一面就好了,但他不一定会在这里……于峨边走边想着,回过神来,他已经走到了姜行舟家附近。
在一栋高大的欧式别墅外,于峨少有地升出了几分紧张感。他该怎么见到舟哥呢,要是现在给舟哥发消息会不会打扰到舟哥。
就在他心中萌生退意时,一个声音突然唤住了他。
“你是小于吧?”
于峨回头,看到一个提着包的阿姨正要从门口出来。
“嗯,您,您好。”
阿姨笑眯眯地介绍说自己是这户人家的佣人,还问于峨是不是来找姜行舟的。
于峨点点头,便被阿姨邀了进去。
“多见些朋友也好啊,唉,小少爷自从一个月前回来就一直待在自己屋里,不怎么说话也不乐意见人。我也是给他送饭的时候在他手机里看到过你的照片,这才把你认出来的。”
于峨跟着阿姨上楼,也认真地听着她的絮絮叨叨。
“好了,这里上去最里面那间就是小少爷的房间了,我还要出去买点东西,小于留下来吃顿饭吧。”
于峨没来得及回绝,阿姨已经离开了。他走到了那扇门前,犹豫片刻后轻轻敲了敲。
“舟哥?抱歉突然来打扰了。”
里面没有动静。
于峨控制不住心跳加速,按住了胸口又敲了敲门。
“舟哥,是我,于峨。”
周围还是一片寂静,仿佛没有人在屋中。
难道是在休息?于峨收回了手,转头看了看楼梯,心里想着要不等阿姨回来了再说。
可突然间,他感觉到心脏漏了几拍,一种强烈的窒息感迫使他睁大眼睛看向了那扇门。
舟哥……
“打扰了。”他低声说了一句,飞快地抓住门把手将门打开。
屋里一片昏暗,唯有一道余晖从窗帘缝隙间倾泻而下,洒落在少年消瘦的身形上。
许久未见的姜行舟垂着头靠坐在床边,他的双臂搭在床上,其中一只手却垂落下来。
“嘀嗒嘀嗒——”
殷红的血珠不断从他白到几乎透明的手指间滑落,融入地板上的一块血滩中。
于峨瞳孔震颤,脑海中的一切都逐渐被眼前的血红色覆盖,无数的飞星强烈地撞击着他的视线,天地也在此刻旋转不定。
舟哥在干什么?
他感觉浑身都要被抽干了,却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驱使着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姜行舟的肩膀。
“舟哥!舟哥!姜行舟,你醒醒!”
姜行舟的脸色苍白到病态,唇瓣也失去了血色,额前几缕碎发垂落,让他看上去像一个脆弱又孤寂的精致人偶。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他的眉宇无力地蹙着,纤长的睫毛也随之轻轻颤了一下,仿佛一碰就碎。
“滚……”他还没有认清眼前的人,口中溢出沙哑干涩的声音。
于峨一颗心都被紧紧地揪在了一起,他不顾姜行舟无力地抗拒,抓起姜行舟的左手腕想查看情况。
那只被割开一道口子的手腕像是马上就要被折断了,袖口一翻上去,手腕处的伤痕竟然不止一处,密密麻麻,深浅不一。
“走开,我不需要,都别动我!你,于峨,于,别动我。”
姜行舟睁开黯淡的眼眸,恍惚看见一个和于峨很像的人,可那人周围又像是各种回马灯的画面飞速闪过,游荡在周身的不适感让他想呕吐。
那怎么可能是于峨呢,于峨不该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姜行舟想要推开眼前的人,却忘记自己另一只手上还握着那把带血的水果刀。寒芒闪过,水果刀便从他抗拒的手中滑落,划到了眼前人的锁骨,画面瞬间又模糊成一片。
姜行舟猛然惊醒,惊恐地盯着于峨的锁骨,眼神绝望又害怕。
“对不起,对不……我不是,故意……余儿,我不想……”
他慌乱地凑过去想要按住于峨的伤口,手却颤抖着使不上力。
突然,一只手不容抗拒按住了姜行舟的头。于峨将他按在了自己怀中,另一只手则是紧紧地揽住了他的腰。
“没事了,舟哥,没事的……我一直都在这里,别担心,你已经没事了。”
他口中的安慰无比笨拙,语气却越发坚定。
姜行舟僵直着身子,张开的嘴再也说不出话来。他感觉到源源不断的温度从于峨的身上传递而来,一双无神的眼睛也开始慢慢追逐起门口透过来的光。
轻细的抽泣声打断了于峨的安慰,好像有什么终于打开了,于峨悬着的心轻轻颤动了一下。可脖颈上温热的湿濡感又让他继续说了下去。
“舟哥,舟哥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等怀中的人情绪平稳下来,于峨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的手依旧紧紧地抱着姜行舟,生怕姜行舟被刺激到。
怀中的人动了一下,疲惫地点了点头。于峨大喜过望,立刻腾出一只手打了120。
救护车来的时候,除了姜先生外姜家所有人都赶到了,看到昏睡过去的姜行舟,姜夫人几乎昏厥。
姜家大小姐姜行钰从于峨这里了解到了情况,到医院后也雷厉风行地和医生交接。
最后所有人才知道,姜行舟得了抑郁症,而且已经是中度抑郁。
于峨讲述这段事的语气相当平静,而他对面的赵默年却无比激动:
“怎么可能?行舟他,呵,且不说他为什么会抑郁。姜家这么多人都没有发现,你去见了他一面,就看到他割腕了?”
“我只是碰巧撞见,他那天计划好了一切,如果不是我打乱了他的计划……”
于峨眼眸幽寒,他至今都不敢想象那天自己要是没有去见姜行舟会怎么样。
“你说姜家人为什么没发现?难道你没发现舟哥的变化吗?”
赵默年一滞,脑海中一些思路连了起来。
为什么上次两人意见不合后,姜行舟没有和他起争执,而是听着他将难听的话骂出了口。为什么从前那么意气风发的小少爷,现在气质变得温和,仿佛没有了棱角。
他一直以为这是车祸带来的转变。
姜行舟学会了隐瞒自己,他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他的真实想法。在车祸伤好了后,姜行舟就提出回到自己的住处静养。
姜夫人尊重他的想法,她和丈夫都很忙碌,便让家中的保姆去照顾姜行舟。
一个月的时间,姜行舟笑着面对每一个来探望他的人,心底积聚和压抑着的也越来越多,他的精神状态也直线下降,逐渐说不出话了。他让阿姨谢绝了来客,用所有精力来应付家里人忙里抽空的关心。
再然后,他就支撑不下去了。
“我不知道,我,我那时候还在……”
那时候的赵默年还在外地读大学,知道姜行舟车祸后匆匆赶回来看了一眼,又匆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