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棠 第22节
作品:《误棠》 顺着这条长街往后望,六皇子了然道,“表嫂可是要去银翠楼?不如由我做东,也权当给表嫂赔罪了。”
“眼下怕是不能了,六弟当街纵马,金吾卫收拾这些烂摊子还需要六弟配合。”
林书棠正想着如何回绝,从马车后赫然又走出了一人,扬声道。
身后跟着一队甲胄。
三皇子身侧,站着的,是宋楹。
宋楹跟随着三皇子的目光一齐望来,眉眼宁静淡远,如同百日宴那日一般,瞧见林书棠时并没有很惊讶的表情。
在林书棠微蹙眉瞧他时,他也只随着三皇子动作微微朝她笑着颔首,很有礼节的模样,却也足够疏离。
“三哥,我也不知道这马如何了!明明方才还好好的,突然之间就发起了疯来,我拉都拉不住,还差点将我从马上甩了下来。”六皇子气得面色通红,盯着身下的马头,简直是恨不得一拳将它打死的样子。
“六弟,下来吧。”三皇子只是朝他轻轻扬了扬下颌淡淡道。
六皇子只能悻悻下了马。
“世子夫人可是要去银翠楼,眼下这马受了惊,恐不便再乘,不如世子夫人坐我的马车?”
“我让宋楹送你。”
林书棠望向了宋楹。
宋楹立马退开了几步,做出了请的姿势。
车厢内。
沈芷溪心有余悸,“今日还真是不宜出府。”
林书棠想起方才宋楹的眼神,他似乎有话要与自己谈。
可是当日在法华寺她们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
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跟着宋楹走了,沈筠定然会知晓。
可是眼下的情形,马儿受惊,车身损毁,林书棠完全有充足的理由不得不跟宋楹走。
沈筠凭什么为难她?
这般想着,马车已经停在了银翠楼。
三皇子在银翠楼有专门的厢房。
因着宋楹在,林书棠与沈芷溪二人便被伙计殷勤地领向了三楼的雅间内。
不比沈芷溪,林书棠一路一来一颗心是提在了嗓子眼的。
她紧紧盯着宋楹,不知道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儿。
或者又是要乘着什么机会递给她什么东西。
可一直到进入厢房,菜都上齐了,宋楹都一直没有所动作。
“敢问三皇子殿下可是要与我们一起用膳?”沈芷溪看着满桌的菜肴,有些瞠目结舌。
这么多,她们两个怎么吃得完?
宋楹笑了笑,“四小姐尽可放心,殿下不会来。四小姐可以动筷了。”
沈芷溪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还好,不用跟着三皇子一起用膳。
她拾起了玉箸。
林书棠抬眼望向站在圆桌不远处的宋楹,眸里有些疑惑。
宋楹在此期间并没有看过林书棠一眼,直到这会儿,才终于回以眼神示意,叫林书棠看向了房内摆放的香炉。
心照不宣。
林书棠默不作声端起手边的茶水饮尽,才慢悠悠拾起了玉箸。
若是沈芷溪注意一些,定然能够发现,在此其间,林书棠一口菜也没吃下去。
她眼下实在太饿了。
许是爬了山的缘故,又经历了一场意外,吃着吃着,竟然眼皮也开始重了起来。
眼前模模糊糊的,一下就磕在了桌子上。
林书棠立马站起了身来,忙要去查看沈芷溪的情况。
宋楹三步上前,拦住林书棠,“她没事,等会给她吃下解药,她就醒了。”
“师兄,我以为当日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林书棠转头看他,不明白宋楹今日又是要做什么。
“书棠,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是今日你也见到了,沈筠的家世有多复杂,你仅仅今日出了一趟府,就遇见了那么多事。长宁公主,六皇子,三皇子,你以为都是巧合吗?”
“你什么意思?”林书棠看着他,后脊隐隐有些发凉。
“厌恶你的,会想杀你。喜欢你的,要攀紧你。”宋楹眼神移到沈芷溪身上,声音变得更加低冷,尾音落下,慢悠悠再抬眼望向林书棠,步步逼近,“看似无动于衷的,是在窥伺你。”
“总而言之,他们都不会放过你。”宋楹面色从未如此严肃阴冷。
“因为你背后的人,是沈筠啊。”
林书棠打了一个寒战。
像四面八方都有触手在拽着自己。
“你以为,六皇子的马儿为什么会受惊?你以为,为什么我会随着三皇子恰好出现?你以为,他为什么会叫我来送你们?”
“书棠,玉京不适合你,你应付不过来的。你不能再待在沈筠的身边了,离开他,你必须得走。”宋楹握紧了她的手臂。
“走?我能走哪儿去?”林书棠抬头望他,“让我再经历一次又一次逃跑被抓回去的绝望?让我再看着他用我身边人的性命相胁?让我再看着你为了我而再一次落在他的手上再废一次嗓子吗?!”
林书棠眼眶发酸,过往种种清晰在眼前重现。
沈筠带给她的恐惧,让她再也没了丝毫的力气与他作对。
他会给她一次比一次更加惨痛的教训。
“书棠。你相信师兄,这一次,我一定会带你离开玉京。只要你相信师兄。”
宋楹手上的力气更重了几分,怕林书棠挣扎得太厉害,将她的另一只手臂也握紧了,带着整个人都直直面向了自己。
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沙哑,半弯着身子平视着林书棠,掌心的温度透过春衣传递进肌肤,灼烧的滚意似带着那双沉黑的眼睛一样拥有了温度,落入林书棠的心口烫得发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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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大公子
回国公府的路上,林书棠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假寐,以避免沈芷溪可能的喋喋不休。
沈芷溪一向话是很多的,尤其方才才大睡了一觉,眼下精气神儿是格外的足。
可看着林书棠有些困顿的模样,便很贴心得不再多言。
毕竟她方才吃着吃着就在林书棠面前睡了过去,也着实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车厢内一下安静得异常。
这也使得林书棠有足够的时间去捋顺自己纷乱不安的思绪。
宋楹告诉她,他已经想好了办法送她离开玉京,或者说,送沈筠离开……
林书棠有些听不懂他后半句话,什么叫做送沈筠离开?
送沈筠去哪儿?
即便将他外放,她作为他的妻子,自然也是要跟着沈筠一起离开的呀?
可是宋楹却不再多言。
他只告诉林书棠,凭借那枚白玉印章,可以去玉京城内任何一家绫罗铺子找他。
那些都是三皇子的产业。
他会安排好一切的。
离开沈筠,离开玉京……
她几乎不敢再想的愿望,命运竟然又一次将渺茫的机遇送到了她的面前。
林书棠承认她有些心动了。
如果有唾手可得的能够离开的机会,她为什么要放弃呢?
为什么她和沈筠之间要妥协的那个人,必须得是她呢?
御校场的值房内。
沈筠垂眸盯着案上记录的白纸黑字,全部是关于今日林书棠出府所发生的一切。
见了哪些人,说了哪些话,做了哪些事,全都汇报的事无巨细。
包括夫人的马受了六皇子的惊,但是已经被他们的人稳住。后来由宋楹护送着去了银翠楼。
沈筠目光在信笺上一寸寸梭巡,林书棠的模样跃然纸上,耳畔都似已经响起她带着愤懑的声音。
——“公主既然喜欢沈筠,当日为何不争取?”
——“你既是公主,求了皇命将你嫁给沈筠不就好了。”
——“好啊,求之不得。”
——“……”
沈筠指尖抓紧了信笺的边缘,面色一片沉晦,辨不清情绪。
可周身沉冷的气息却在值房内无息地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