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棠 第40节
作品:《误棠》 第30章 雨欲来
风里传来沈筠嗤笑的一声, “当初那一剑,竟只是让你废了嗓子。既然还活着,又这么关心她, 怎么过了五年才敢出现啊?”
沈筠转正了身子瞧他,眸光落到他衣领遮盖不住露出的一点深褐色凸痕上, 状似好意地关心,“宋大人还是先好好关心关心自己吧。”
语气染上了几分兴味, 拍了拍他的肩,“很疼吧,苟延残喘才活到今日, 要好好珍惜这条命。”
宋楹沉着脸,站定在原地如同僵硬的石像,好半晌,才缓慢地转过身看沈筠大步走远了的背影。
藏于袖中的手掌紧攥成了拳。
“营缮郎放心, 他嚣张不了多久了。”方岳从山路下面走上来,饶有兴致地站在了宋楹身侧, 手臂环过他后背, 在他另一肩上拍了拍。
宋楹说到底只是个木头匠,当年被沈筠那一剑更是砍得命在旦夕,如今身子是被风一吹就倒。
被方岳这样一揽一拍,简直受不住,山间的风又大, 立马咳嗦了起来。
“诶呦,宋大人,快快快,天色不早了,快随我回府, 三皇子殿下可是吩咐了微臣要好好照顾你的。”方岳连忙轻抚他的背顺气,要带宋楹回城。
这些弱不禁风的儒生,还真是没用,风吹两下就倒。
方岳心里是有些看不起的。
沈筠今夜的动作有些疯狂,次次往深了去。
林书棠尖叫着让他停下,沈筠索性捂住了她的嘴。
林书棠露出的一双眸子里沁出水光,将落未落,带着被捂住的唇发出的呜、咽声,显得柔弱又可怜。
沈筠看不得她这样,可是胸口里像是有一只猛兽要喷薄而出,他忍不住要施加自己浑身掩不住的暴戾。
有什么东西像是抓不住一般,他急需要一些东西来证明。
证明她还在,证明眼下的一切都是真的。
想要欺负她,想要她哭。恨不得就这样和她纠缠至死。
沈筠低头去吻她的眼睛,他不想要她这样看他,他会心软。
心软了她就会得寸进尺。
……
林书棠完全失了意识,被沈筠抱在怀里的时候,眼皮简直重得不行。
她本来是想要打听沈筠的印信,结果这会儿完全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等到第二天醒来,沈筠已经离开,林书棠懊悔不已。
找印信的事情晚上一天,她就多一分变故。
经过昨夜的事情,林书棠今夜有了准备,在沈筠上床以后,先他动作开了口。
“你,是不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啊?是那些官员不好对付?”林书棠想着自己白天里准备好的话题,挑了一个出来。
沈筠正要掀开她被子,就听见林书棠的话,见着她双手放在外面紧紧揪着手下的衾面,眨巴着一双杏眼看他。
沈筠笑了一声,欲要掀开她被子的手又放了下去,明显看到林书棠揪着被衾的手指蜷得更紧了几分。
沈筠的手环过她的腰身,将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林书棠松了一口气。
“难得你会关心我这些。”沈筠将下巴搭在林书棠的发顶,闻见很好闻的海棠香,猜想她今日定然又是去了海棠林。
“你是世子爷,又是圣上亲封的卫将军,还能有给你落面子的人?”林书棠不免有些好奇,在他怀里动了动,调整了一个更舒服一点的姿势。
她又继续道,“你若是看不惯,直接一刀辟了他们就是!”
沈筠听着她的夸赞正中用,兀得听到下面一句愣了愣。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像讽刺呢?
林书棠还真就是在讽刺他,“反正你做这种事又不少。”
“谁跟你说什么了?”沈筠压了压眉,声音也沉了下来。
“没什么。”林书棠在他怀里翻了一个身,“只是想到我从前身边伺候的人犯了错不都是这个下场吗?”
“犯了错不该罚吗?”沈筠抓住她的肩膀又将她重新扳了回来,垂下眼来看她,眼神变得很危险,“你是又要跟我翻旧账?”
林书棠撇开眼,并不想和他说话。
有的时候,她真的很难理解沈筠。
沈筠却将她抱得更紧了,脑袋埋在她颈窝,声音有些闷闷的,“我只要看见你就高兴。”
沈筠不明白,为什么他在林书棠心里成了杀人取乐的人。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还蛮好哄的,别人的命有什么好的,他只要一个林书棠而已,沈筠并不觉得自己贪心。
“所以别走好吗?”他突然这样说道。
林书棠只当他又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反正沈筠的话她向来是听不懂的。
又或者听懂了,也是刻意为了让她警醒。
就像此刻,林书棠本是要睡了,兀得听见这话,猛地一个机灵,好像沈筠又知道了什么事,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来警告她。
林书棠僵硬了好半晌,沈筠没再继续说下去,她试探着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能去哪里?”
沈筠埋在她颈侧,埋着埋着就开始不安分,唇开始有意无意地亲吻她的颈侧,一手环过她的腰身,冰凉指腹摩挲她摊放的手腕,像毒蛇一般缓缓缠绕,与她十指紧扣了起来。
他向上,咬住她的耳垂,像是在笑,“是,否则要是被我抓住,我就打断你的腿。”
……
经过上次沈修闫传来消息已经又过了半旬。
林书棠孜孜不倦,终于从沈筠嘴里套的了印信的下落。
沈筠对她好似没有防备,军务这些文书就大喇喇摆在桌案上。他的印信就放在床头边小几的抽屉里。
林书棠审视着掌间这枚小小的印信,剔透的白玉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纹饰,底部是凸起的图腾和一个很小的“筠”字。
沈修闫告诉她,只要将印信埋进海棠林左边十里的第三棵树下,他自会派人去取。
好在林书棠日日都去海棠林捡花瓣,因而要做这一切并不突兀。
夜间,沈筠抱着林书棠在怀里,“这里的事情差不多要结束了,马上我们就能回国公府了。”
林书棠“嗯”了一声,眼皮重得实在睁不开。
沈筠指尖拨开她颈侧的湿发,盯着帐间的某处虚空,“祖母遣人来说,厌儿长大了不少,他很乖,不像一般的小孩闹腾,很省心。”
“嗯。”林书棠埋在他胸膛间轻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沈筠低头去看她,“你是不是该给他做新衣服了?还有拨浪鼓,璎珞,别的小孩都有。”
“沈筠。”林书棠困意被他说散了不少,从他怀里抬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不明白他又在闹什么。
沈筠被吼了一句也不恼,他笑着看她,“是。这些不急,回府也是能做的。对吗?”
他问她,像是急于要一个什么承诺。
林书棠狐疑地看着他,想要确定沈筠的面色,可是室内太暗了,沈筠又背对着光。
林书棠重新埋下头,轻“嗯”了一声。
觉得今夜沈筠有些异常。
他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下人都被沈筠安置在了另一座宅院里,所以烧水这种事也只能由沈筠亲自去做。
他将汗湿了的林书棠从被衾里面捞出来,放进了浴桶里,为她擦身。
清理干净了以后再将她重新抱回了新换了锦衾的榻上。
等沈筠重新上榻,林书棠又已迷迷糊糊入了梦乡。
他携着一身湿润的凉气,缓了好半晌,等身体回了温,才复又将林书棠揽进了怀里。
林书棠头靠在他胸膛,顺手揽住了他的腰身。
夜里静悄悄的,只有彼此平
缓的呼吸声。
沈筠一直没睡,睁着眼睛望着帐顶。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沈筠以为林书棠早已经睡熟,浮动着月色的帷帐内却传来林书棠轻而和缓的声音。
像是梦呓一般。
“其实我也知道的。”
沈筠怔了一下,不确定她是不是在说梦话。就又听见她清晰的嗓音,“知道你不喜欢浅色,却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好相与而惯常着皦白长袍,不喜欢吃辣,却要迎合我的口味。不爱甜食,却总在静渊居内备上各种糖糕。”
“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去兰苑,那是你母亲的院子。木屋你每日都会去打扫,木器行每月发行的刊册被你堆满了一个又一个架子。沈厌的乳母说,你每天上值前都会去看他。”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在寂静的夜间不会觉得突兀,反而有种轻柔地引人入梦的魔力,酥酥软软的,恨不得多听几声。
沈筠整个人都似被电了一般,呼吸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她在回应那夜他的话。
——“因为你从来没有想过要了解我。”
“其实这些,我都知道的,沈筠。”林书棠从他怀里睁开了眼睛,虚虚盯着眼前的某处。
“可我了解到的,也只是这些你想让我了解到的。而那些我不了解的,我直觉我没有能力和勇气去窥伺。沈筠,我们本来就不该开始。”
“当年宜州城下,我应该……”
“应该让我死是吗?”
沈筠截断她的话,忍不住扯出一丝冷笑,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里碾出,刚被林书棠说得有些软乎的心口瞬间被捅得鲜血淋漓。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林书棠还想继续说的话顷刻哑在了喉间。
窗外月色落入,沈筠半边脸沐浴玉色下,长睫覆盖住如墨双眸,深沉似海浪卷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