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棠 第88节

作品:《误棠

    “若是没有唤府医来,阿棠决定如何处置这个孩子?”

    她不肯好好交流,一直在回避,沈筠就蹲下了身子,仰头看她。

    他指尖轻轻落在她小腹处,好似想起了什么,了然的语气,“是行房的时候故意激怒我,好接机打掉这个孩子是吗?”

    被人猜中了心思,林书棠猛地抬头,径直撞进沈筠微讽的眸光。

    她突然也不想再装下去了,面上又恢复成了那副冷淡的模样,很理所当然道,“是啊,不然怎么办,留着这个孽种吗?”

    “书棠。”沈筠沉着气喊她的名字。

    林书棠不为所动,“你说过要放我师兄走得,什么时候?”

    “你在跟我谈条件?”沈筠看她,眸光似有一瞬受挫。

    林书棠缓缓摇了摇头,吐字如针,“这是我答应留在你身边换的条件,现在,我要你解开这条链子,我要出府。”

    “出府?”他轻嗤了一声,伸手握住林书棠的后脑压下,面上的情绪尽消,就连那抹笑不及眼底的伪装也撕毁。

    直接了当的点明林书棠的心思,“是想见谁吧?”

    林书棠怒睁着一双杏眼看他。

    他指腹温柔地摩挲她的颈侧,微微勾出一抹笑意来,“阿棠,我很不喜欢你对我说谎。”

    他眼神从她小腹处快速掠过,细细在她面上辗转,语气轻慢,好似在让她好好思考,“所以,你真的没有再瞒我什么了吗?”

    林书棠落于膝上的指尖倏忽攥得更紧。

    沈筠轻垂眼帘,将她举措尽数落于眼底。

    耳畔他清楚听见她的回答,“我的一切你不都很了解吗?我还能瞒你什么。”

    沈筠眸底那抹晦暗更深,他轻笑了一声,唇角滑过些许的嘲意。

    -----------------------

    作者有话说:发现71章删c的时候把一段很重要的对话给删除了,大概就是世子觉得再要一个孩子,他和阿棠就会回到这三年平静的生活,所以有这几章的剧情。

    总感觉把做恨的味道删没了[爆哭]如果觉得情绪衔接不上,我看看怎么在段评里面修。[化了]

    第74章 城门别

    “好, 阿棠既然要见他,为夫自当也该陪着。”

    所幸,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作纠缠, 很是体贴道,抬眼望她时眸底的那股情绪也转瞬消逝, 被他隐藏得很好。

    他手摸上她的小腹,微勾了勾嘴角, “若是他知

    晓,阿棠怀孕了,也会高兴吧。”

    “你简直卑鄙!”林书棠闻言, 猛地打开他的手,怒不可遏,气得满面通红。

    她站了身来就要往里间走,一副誓不要和他在一块的模样。

    沈筠这话不仅是在羞辱宋楹, 也分明是在作践她!

    西鹜山以后,宋楹就被关大牢里, 还被剜掉了一双眼睛。而作为他的师妹, 竟然在这个时候与别人怀上了孩子。

    师兄会怎么想?

    沈筠一把捞过她的腰身按进怀里,脸上神色很不好看,“这么在乎他啊?”

    “那不如就别让他走,入国公府可好?”

    “沈筠!”听懂他这番话的弦外之意,林书棠惊惧地睁大了眼睛。

    她没忘记那一日沈筠的话, 要剥下宋楹的人皮做木偶。

    “书棠,我对他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你也别逼我好吗?”

    他靠在她的颈侧,好似强抑着什么。

    林书棠眼泪哗啦啦地流,怎么就成了她在逼他了, 他想要的,想做的,从来就没有人能够阻拦不是吗?

    送宋楹离开的那一天,玉京的上空难得卷起厚重的乌云,迎面袭来的狂风携带着尘土更是刮得人睁不开眼睛。

    沈筠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将宋楹等人从牢内提了出来。

    城门外,也为他们一行人准备好了马车,只要离开玉京,从此天南海北,他不会再追究他们任何。

    林书棠站在马车边和宋楹道别,沈筠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

    宋楹的眼睛上覆着一层白纱,整个人都被折磨得脱了像。

    夏季衣衫轻薄,无可避免地又流露出脖颈处那道粗长如盘桓虬结的枝干,触目惊心。

    宽大的衣衫拢在他身上,整个人瞧着如孤魂野鬼一般。

    林书棠眼泪止不住地流,眼前的人哪里还有当年半分她师兄清秀儒雅的模样。

    站在一旁的其他师兄弟们也是身上到处都布着或大或小的鞭痕,比起宋楹来说,他们是半分好脸色都没有给林书棠。

    如果不是为了她,他们何至于如此。

    而到最后,她还是要选择留在那个人身边,风风光光当她的世子夫人。

    就好像他们做的这一切都是自讨苦吃一般。

    “你们先去打点行李,我再与书棠说说话。”

    宋楹虽看不见,但是身侧几人隐隐那种浮动的怨怼的气息他还是感受得到的。

    于是寻了一个借口叫他们几人避开,他也直觉,林书棠绝不仅仅只是来送他这么简单。

    否则,按照书棠的性子,为了他们几人的安全,也绝不可能去触怒沈筠的逆鳞来亲自送他们。

    “书棠,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待那几人走远以后,宋楹开了口。

    他眼下什么也看不见,耳里却是比从前好,书棠在强抑着哭声,应是可怜他的眼睛。

    “师兄,你后悔过吗?”

    以为她是在说西鹜山的事情,他状似释怀地笑了一声,“我不后悔,书棠,为了你,师兄做什么都甘愿。”

    他垂下了头,“只是师兄没用,最终帮不到你,还反而让你受累。”

    “师兄,我是想问你,你为西越锻造弩械,后悔吗?”

    不知是不是哭得狠了,林书棠的声音变得沉重,沙哑,落进宋楹的耳中有一瞬的嗡鸣。

    他微微侧了侧头,“书棠你在说什么?”

    “师兄,图纸是你拿走了吧。”林书棠看着他道。

    “我……我没有!”怔愣了一瞬以后,宋楹才意识到林书棠在说什么,他连忙解释道,“我……我是拿了图纸,但我从未与西越合作过!”

    “书棠,是不是沈筠跟你说了什么?”他慌乱地伸出了手想要去拉林书棠,“你不要听他的,他胡说!他就是忌恨我们之间从小长大的感情。”

    “我如今都要走了,他还不肯放过我,还要在你面前挑拨离间!”

    眼看着他脚下一个踉跄,林书棠不忍,扶着他站稳,“师兄,不是沈筠,他什么都没跟我说,是沈修闫告诉我,黑松岭一役里西越使用的是刻有景木堂图纹的弩械,周子漾就是死在了那座弩械手中。”

    “沈修闫?”宋楹蹙了蹙眉,想起那个两面三刀,临阵倒戈的叛徒!一肚子的坏水,他们沈家人果真都不是东西。

    若不是三皇子过于轻信于他,他们何至于此!

    “师兄,我那晚回去,图纸全都不见了,是你拿走了吧。”

    “你可知,你研制的弩械被用在了战场上,不止周少将军,又有多少人都是死在了那东西的手里。”

    边关战事本就吃紧,林书棠当时还未曾完全研制成功,弩械便已具备强大的杀伤力。再经过宋楹的巧手改造,无疑是可以颠覆战局的存在。

    宋楹僵硬在原地,面色还处于惊惶中,他其实当时是有过怀疑的,可是眼看景木堂就要起死回生,师妹又一心打探着沈筠的消息。

    他必须得做出一些成就来,再帮景木堂一把,让师妹的眼神都落在他身上。

    只有证明他有能力处理好这些事情,不止师父,堂内的其他师兄弟们也才会心服口服他迎娶师妹,接任景木堂。

    一开始,他确是惶惶不安,但渐渐的,师妹不再提那个人,一心扑在景木堂上,师父对他抱有重望,他又无比确定,他走得这条路是正确的。

    直到那一天晚上,景木堂闯进了一群不速之客。

    他们翻箱倒柜,他便猜测他们要找的或许就是弩械锻造的图纸,他们见识了弩械的威力,如今害怕他又会转手卖给晟朝,想要过河拆桥,一劳永逸。

    宋楹躲在景木堂后,等那群人离开以后,他便从后门悄悄逃走,一路奔回了小院。

    可到底还是来晚了一步,那群人放了一把大火,师父也因为中了一剑受了重伤,他带着师父和师妹一路逃窜,最终师父还是撒手人寰。

    他害怕极了,只能带着师妹躲回青州溪县。

    青州距离边关甚远,西越的人再如何神通广大,都不能轻易将手深入腹地。

    “你其实猜到了那些人是谁,你却故意不言明,让我误会那些人都是冲着沈筠而来的,是因为我的善心引来了麻烦,沈筠一走了之,让我爹替他抵了命,是吗?”

    林书棠喉头涌起酸甜,那个时候,她一夕之间一无所有,景木堂毁于一旦,父亲重伤身亡,她只能与师兄相依为命,一路奔逃。

    失去亲人的痛苦,对沈筠一走了之的纳罕和怨怼,无尽的自责,所有情绪如潮水一般淹没她,只有师兄陪在她身边,那个时候他是她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

    “书棠……”宋楹听见林书棠的声音,胸腔泛起一阵阵的酸,即便看不见,他也能想到林书棠此刻的表情,定然是满脸失望。

    “师兄没办法,师兄也没有想到会这样,师兄也想过和你坦白,可是,师兄害怕啊。师父临终将你交到我手上,你也终于答应嫁给我了。”

    “师兄害怕告知你一切,你就会厌恶师兄,离开师兄,书棠,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你啊,为了我们能够好好在一起啊。”

    他反手抓住林书棠的手握在手里,语速迅速又怪异,“既然已经走到眼下这一步,那为何不能朝前看呢?如果沈筠不曾来溪县,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不是他,我们就在一起了,我们早该在一起了!”因情绪激动,他声音变得有些许尖利。

    “我们会在一起,在一起一辈子,我们躲在溪县里,这些事情谁都不会知晓,你也不会像眼下知道真相以后这般难过了。师兄不告诉你,是为你好啊。”

    到了此刻,他竟还不知道悔改,林书棠震悚地看着他,从未觉得眼前的人是如此陌生。

    “师兄……你……”她嗫喏着张唇,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书棠,你恨师兄了是吗?”他突然换了神色,露出的下半张脸里显出

    恶色,猛地从袖间掏出了一把匕首,“那你就杀了师兄!”

    说着,就要持刀往自己脖颈上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