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作品:《千秋岁引

    宋微寒顿时绷直了脊背,脸色也跟着白了三分,却又碍于他的举动,始终不敢动上分毫。思绪遇阻,目光便不受控制,他转了转眼,却还是禁不住回望探索起男人那双微微垂下的眼。

    是了,除了亲近与暧昧,更多是不可忽视的禁锢。他始终是危险的,这才是他所有情绪的底色。

    待到男人放行,他才暗暗放下悬在胸口的大石,并及时提起正事:“你那边查得怎么样?”

    “大抵是知道始末了,这事儿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阿拉尔迦注定是枉费功夫了。”赵璟颇为遗憾地收回手,只觉指尖还萦绕着些许余温,目光便又投向他的唇。

    宋微寒:“此话怎讲?”

    赵璟睨了他一眼,面露不悦:“你那么关心他做什么?即便蒙阗使臣找你是用来诓其格其的说辞,但过不了两日,巴图尔定会亲自上门,届时把案子这么一交接,就没你我什么事了。”

    宋微寒见他不高兴了,忙耐心解释道:“我只是想到你能轻易勘破他的心思,如此不谋而合,我…实在担心你。”这也是他最悔恨的,毕竟最后一章确实发布了,若原定剧情不变,赵璟定然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再有下一次,他是否还会做出同样的决断?

    惊闻此言,再看他眼里流露出来的忧心,赵璟禁不住手指一颤,原先存有余温的指尖再次烧了起来:“你再这样,我怕我会忍不住就地把你给办了。”

    赵某人素来语出惊人,宋微寒早已司空见惯,也不与他纠缠辩解,顺坡就下:“那便不说了。”

    “不,你说。”赵璟哪里肯轻易饶过他,径直上前环住他的腰,闷声闷气道:“我正好缺一个冲动的理由。”

    宋微寒猝不及防被他抱了满怀,禁不住变了变脸,只觉他行径越发难以捉摸,思及早间那个未完待续的剖白,心底一横,作势将人推开:“此处宫人众多,你行事多谨慎些。”

    “怕什么,被发现了,我就说是你轻薄我。”赵璟丝毫不为所动,仍满口胡言:“太后正好缺个借口,指不定会上赶着把我送到你床上。”

    谅是宋微寒心性再稳,此刻也不免有些语结:“是…吗?”

    “可不是,你不知道,别看这群天潢贵胄人模狗样的,好男风的不在少数,私底下做的龌龊事那叫一个罄竹难书。”赵璟朝他挤了挤眼,不怀好意道:“正好你位分太高,合该漏些错处了。”

    宋微寒听他说得天花乱坠,又看见这双生动鲜活的眼,心一动,竟鬼使神差地跟着他胡闹起来:“这么说,你愿意给我伏小做低?”

    赵璟见他上钩,凑到他耳后,梅开三度:“别说伏小做低,只要是你,让我承欢胯下都行。”

    “……”

    第37章担心则乱

    长明宫东,平阳殿。

    慈安太后与肃帝一左一右相对而坐,均是缄默无言。如此过了不知多久,在愈渐压低的气氛里,太后总算开了口:“蒙阗王子的案子可有进展了?”

    赵琼捧杯饮茶的动作稍稍一停,旋又恢复如常,他将茶盏放回案上,这才不紧不慢道:“刑部还在查,想必不日便能水落石出。”

    太后眉头一皱:“都已经五日下去了,刑部竟连个案子也查不出来,教各路使节瞧去,我大乾的脸还往哪搁?”

    赵琼垂下脸,态度诚恳:“母后教训的是,朕回去就加派人手,务必早日查明真相。”

    太后略一颔首,忽然道:“哀家听说乐安王也在协助查案?”

    赵琼道:“回母后,确有此事。不过,乐安王这几日忙于安抚使节,分身乏术,这查案么,也不差他一个。”

    太后笑了笑,意有所指道:“你倒是会心疼你这个表兄,哀家怎不知你何时同他这般亲近了?”

    赵琼回以一笑:“乐安王一向行事周全,如雷如霆,朕看他便如老师一般,对待老师,自然要多亲近些。”

    太后闻言眸光逐渐压暗:“见到你们兄弟和睦相处,哀家也就安心了。”

    如此一来二去,谁也落不着好,眼见红日西斜,太后也终于放行。

    出了平阳殿,赵琼缓缓敛下已然僵硬的笑,目光向前,神情渐渐趋于平淡,教人一时也猜不准这位年少的新帝此刻究竟是喜是怒。

    候在殿外的男人见他出来,立即提脚跟了上去,察觉到他周身气息的变化,沈瑞不由皱了皱眉,却也没有主动问些什么。

    走到半路,赵琼才率先开了口:“如故,蒙阗王子的案子你多催着刑部些,至于乐安王那边,不必再去多问,他素来最通人情,会明白朕的意思。”

    沈瑞垂眸应是,自赵琼登基以来,他便一直伴君左右,多多少少也能察觉这位少帝和太后的貌合神离。太后虽掌后宫之权,但毕竟只是个女人,倒还好应付些,偏偏乐安王是宋家人,且手握重兵,真要有什么事,是友是敌尚且不好论断。

    这时,墙外传来笛声,赵琼脚步一顿,驻足凝神去听,但闻松涛阵阵、水声潺潺,霎时间,压在胸口的郁气也随着曲声一去不复。

    “你不用跟着朕了,去看看木深吧,朕可听说他在宴上闹了大笑话。”他回身看向沈瑞,紧绷的面部难得有了少年人的柔软。

    沈瑞垂首抱拳:“云木深行事有差,还请皇上责罚。”

    “他不是已经受过罚了,你还要朕罚他什么?”赵琼弯了弯唇。

    沈瑞脸色一暗,轻声道:“他太冲动了。”

    赵琼眉梢微扬,声音却压低了:“宝剑匣中藏,遇不平而鸣。昭武侯世子素来与你不对付,木深这么做也是给你出气。你啊,要多宽待他些。”

    沈瑞沉眉:“您教训的是。”

    赵琼无奈一叹,心道朕哪里是教训你,这分明是提醒啊。却也多亏他性子严谨,与云念归正好相辅相成,吃不了大亏,只是可惜了云郎一片真心。

    “罢了,你去吧。”

    沈瑞目送着少年远去,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犹豫着去找了云念归。甫一寻到门口,便听屋内传来阵阵抽气声,不时夹杂着男人短促的闷哼。

    云念归强忍着疼,举起瓷瓶往手里胡乱倒了一通,这么随意一搓,反手就向后背涂去。下一刻,剧痛骤袭,他手下不稳,险些瘫倒下去。正当他疼得龇牙咧嘴之际,门被推开,他心底一惊,慌忙卷起被子躲了进去。

    沈瑞径直扯向被面,却被他死死攥住,登时就沉了脸,语气却还算平和:“松手。”

    “等、等会!”云念归探出脑袋,朝他嘿嘿傻笑:“我没穿衣服……”话音未落,便被他迎面一瞪,当即松手正襟危坐。

    沈瑞这才缓下脸色,目光一瞥登时色变,他皱了皱眉,坐到他身后,迟迟没有吭声。

    他早猜到宴眠会趁着这个机会好生刁难一番,不想他那边下手竟如此重,连块好肉都没给留。他伸手在男人背上虚虚碰了碰,关切道:“可还疼?”

    “不疼了。”云念归极力扯出一个笑,正要回身看他,却扯到背后脊骨,顿时倒抽了几口凉气,额上也迅速渗出一层薄汗。

    沈瑞手指一顿,握住他的肩把人按了下去:“好生待着。”

    “好好好。”云念归讪笑一声,蒙着脸支支吾吾道:“你、你别看了,我……”

    沈瑞斜了他一眼,一边小心翼翼替他擦药:“怎么,你是哪家的黄花闺女?”

    云念归眨了眨眼:“你要这么问,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云家…嘶——如故,你…轻点…疼……”

    “你不是不怕疼?”沈瑞动作一僵,再度放缓了动作:“现在呢?”

    云念归勉强点了点头:“可…可以。”

    沈瑞无奈叹道:“你向来好脾气惯了,何必同宴眠置气?”

    云念归索性安心趴下,嘴里嘟囔着:“谁叫他总是给你找不痛快,我气不过。”

    沈瑞瞥向他:“那晚你不是醉了?”

    云念归理所当然道:“醉了也要护着你。”

    沈瑞无奈莞尔,扯开绷带拍了拍他的肩:“起个身。”

    云念归应声而起,只见一双纤直有力的手卷着绷带从背后绕到自己胸前一圈圈裹了起来,他转了转眼,目光死死盯住那双手。直到男人整个人贴过来,两手从他腋下穿过伸到前面打结,他才禁不住侧脸看去。

    两人一下子挨得很近很近,近到他可以清晰看见男人脸上的细小绒毛。这一眼过去,也不知药效发作,还是男人的身体实在温暖,背后的伤口忽然毫无预兆烧了起来,他咽了咽喉咙,总觉得舌头干得快要冒火。

    沈瑞余光扫向他,似笑非笑:“有那么好看?”

    云念归面上一热,连忙扯开话题:“啊…今天天气不错啊,你、你怎么没待在皇上身边?”

    沈瑞伸手轻轻扯了扯绷带,确定不会松散了,才回道:“皇上有些事,不便我随侍左右,就把我打发过来了。”

    “……若皇上不叫你来,你是不是就不来了?”似是突然想到答案,云念归的心顿时一冷,适才的亲密窘迫一扫而空,他张了张口,又趴回去,闷声道:“别说了,不想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