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作品:《千秋岁引

    “站住。”躺在床上的男人忽然开口叫停了他。

    赵璟脚步一顿,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羲和?”

    宋微寒背过身不去看他,冷声道:“夜深了,本王也要睡了,还请靖王回府去罢。”

    赵璟眼珠一转,径直上前欲要掀开被褥钻进去,却见他把被面攥得死紧,几番僵持不下只好松了手。

    屋子又静了下来,宋微寒半睁开眼,暗暗斥了一声,正要起身却发觉被底忽然拱起一块,一个温热身体也凑了过来。

    他当即抿起唇间的笑意,脚下也毫不留情地踹向那人,却被他抓个正着,那只手倒也不客气,顺着裤管就摸了进来。

    他心底一惊,当即掀开被褥钻了进去,迎面便对上一张笑意深深的脸,而自己的腿也已被那人抱在怀里,他不禁恼羞成怒:“你做什么?”

    赵璟重重地摸了把他的腿弯,理直气壮道:“替你按摩啊。”

    宋微寒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便听对方继续道:“我常听人说‘有福之人两腿毛,无福之人毛两腿’,这么一看,嚯,你福气大着嘞。”

    宋微寒不听他胡扯,作势就要收回腿,横眉冷竖:“不喜欢就别摸了。”

    赵璟急忙捉紧了他的腿,一面把自己的腿伸到他眼前,掀开裤管给他看:“多啊,但是我摸着没感觉啊,不信你摸。”

    宋微寒状似无意地摸了他一把,冷哼一声道:“有闲心比这些,你还是不是男人?”

    正在给他数腿毛的赵璟闻得这一声低斥,立时眯着眼看向他,笑容也变得越发微妙起来:“我是不是男人,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不出意外地,下一刻,某个出言不逊的男人便被扑倒压紧,赵璟在他唇上轻轻印了印,揶揄道:“今夜的羲和闻着酸酸的,尝起来却是甜的。”

    宋微寒斜了他一眼,懒得听他说这些不知哪儿学来的土味情话,歪过脸一言不发。

    赵璟也不在意,捧着他的脸顾自诉起衷肠:“平日你总是波澜不惊的,看着叫人憋闷死了,虽然那样的羲和我也很喜欢,嗯…羲和怎样我都喜欢,但是今夜的羲和格外惹我喜爱。”

    赵璟一边说着断断续续没个头绪的话,一边揉着他的脸颊,这面亲满了,又去啃另一边:“嗯,也算是报了宋随的仇。”

    听到此处,宋微寒终于把目光移向他,双眼微微眯起:“你说什么?什么仇?”

    赵璟顿时直起腰来,声声掷地:“你分明就是吃味了,你就是怨我今日突然离开去找阿初。”

    宋微寒也跟着坐直起来,哂笑一声:“好啊赵云起,你这是不打自招了?这声阿初倒是叫得亲切。”

    赵璟急忙上前拥住了他的腰,狡辩道:“他这是承了他兄长的情,不然我才瞧不上这个浪荡登徒子。”

    宋微寒充耳不闻,依旧怪里怪气道:“也是,若你们之间有甚么事,哪里还轮得着我呐。”

    赵璟将他抱的更紧,模糊道:“我说过,我不喜欢男人,我只喜欢你。”

    宋微寒微微一怔,没听明白他这句话里的意思:“什么?”

    赵璟见还有他不懂的东西,赶忙又坐直了,面露骄色:“喜欢男人和喜欢你是不同的。”

    宋微寒暗暗蹙眉,疑惑地盯着他看,只听他一脸正色地解释道:“常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两者相较,天性会令人偏幸更合乎心意的那一方。

    譬如一个取向为阴的男人,因为喜欢女人,世上的女人便全在他的取舍范畴内了。

    只要他遇见更中意的女人,他的情意便会自发地离开原先他所喜爱的那个人。

    同此,倘若一个男人偏好龙阳,那么世上的所有男人也都会成为他任意遴选的对象。”

    说到此处,赵璟的目光忽然变得深情而柔和,连声音也变得灼热起来:

    “而我不是,我只喜欢你,只是因为喜欢你,这才顺理成章地接受你与我的相同之处了。

    但我不会因为喜欢你就喜欢上男人,我对别的男人一点心思也没有,你是例外,也只会是唯一的例外。”

    宋微寒抿住唇,仔细将他这番话咀嚼了一番,而后追问道:“那你会喜欢其他女人么?”

    “遵循道理应当是这样的。”赵璟微微一顿,音调也变得低而轻:“可我还知道,在这世上我不会再遇见比你更好的人。我的心在你身上,旁人再好我也没法看见了。”

    宋微寒听得仔细,遂又追问道:“可你从前不是没有娶妻么?”

    赵璟一怔,忽然笑出声来:“这一生我只想爱一个人,而那时我不能拥有妻子,谁承想还没等到那一天,我就已经有你了。

    说来也是奇怪,之前我分明很厌烦你,怎么后来落魄了反而喜欢你了。你说,究竟是你被附身了,还是我被附身了?”

    宋微寒眼皮一颤,下意识捉住他的手臂,只见他眼里的笑意逐渐被疑惑替代,当即在他发问前抢先一步道:“这些说法当真是你想到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想这些?”

    赵璟登时哽住,方才的疑惑也顷刻被忘到九霄云外,冷汗涔涔眼神闪躲:“这…这…盛……”

    冬日的夜太长了,就像情人之间的喜笑嗔怒,怎么说也说不完。

    第141章玉楼琼书(6)

    元鼎三年底,肃帝体恤百官忧劳,择吉日于汤山设宴宴请群臣。这一日,朱曦高照,寒酥来枝,故记为晴雪宴。

    汤山素以龙泉闻名,相较于泡汤解乏,吃酒赏雪、丝竹娇娥于宋微寒而言,也只能算作配了。

    雾气蒸腾的池子里,温热泉水如同活了一般,痴痴绕绕地缠住他的身体,不多时便将他一身的乏力剥离了泰半。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略一侧脸,一双脚便已稳稳落在岸边。

    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暗自发力往中央游去,意料之中地,那双脚的主人迅速抓住了他的手臂,紧跟着一个水花砸到他身上,一条比泉水还活还热的身体贴了过来。

    一转眼,就对上一张明艳的笑脸:“羲和。”

    宋微寒背对着他,心中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一张口连声音也沾上了泉水的湿润柔和:“放手。”

    “不行。”赵璟不退反进,上前一步揽住了他的腰。

    自那日之后,眼前人一直忙于处理太学的相关事宜,他已经大半月没见着清醒时的他了,此时自然不肯轻易松手。

    宋微寒勉强转过身,一手抵住他的肩,一边试图拉开距离,低声提醒:“小心…隔墙有耳。”

    “不会有人瞧见的。”赵璟歪过脸,嬉笑道:“这边只有亲王能进,谁敢来听墙根?”

    宋微寒轻轻一叹气,道:“你忘了么,你还有个弟弟。”

    赵璟眯起眼状似在思考,须臾后哂笑出声:“有我在,赵琅可不会来,他素来胆子小,有什么好怕的。”

    宋微寒狐疑地看着他,好半晌才开口道:“平顺侯死得太过蹊跷,逍遥王此人不得不防。”

    赵璟却好似不大在意,顾自捡起他的手指把玩起来:“既然你这么想,我们就离他远一点。”

    宋微寒眸中疑虑更盛,忽而幽幽问出一句:“你究竟打算何时出手?”

    闻声,赵璟抬眼看向他,依旧笑盈盈的:“怎么?你急着做皇后了?”

    宋微寒明晃晃地审视着他,反问道:“你不急?”

    赵璟手下一紧,明知他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异常,面上却还是笑着的,只是这笑容多了一丝不可捉摸的意味:“急啊,当然急,可这事儿却不是急就能急来的。诶呀,好容易见着你,说这些烦心事做什么?”

    宋微寒不禁蹙眉,暗自猜测他失态的原因,一面直言道:“我只是觉得…即便为了等待时机,你未免也太轻松了些。以你的性子,能等一年、两年,也不至于能这么悠闲地等上三年。”

    以当年赵璟对付赵珂及宗门氏族、算计叶家和乐浪王府的雷霆手段,能忍赵琼这么久还真是活久见,要说他因落马而改性,满朝上下有谁敢信?

    “谁说我闲着了?”赵璟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赵琼身边有一个人,我一直在想办法同他周旋。只有先解决他,我才会有可乘之机。”

    闻言,宋微寒不由瞳孔微缩,他原先便想过赵琼成长迅速、恐有高人指点,却也只是怀疑而已。

    但听赵璟这么肯定,却还是忍不住有些惊异,暗暗将朝中上下猜了个遍,实在不敢确定这个人究竟是谁。

    他又看向赵璟,却见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眉眼里也满是藏不住的柔情缱绻,他陡然一惊,顿觉毛骨悚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退。

    赵璟眼疾手快捉住他,故作冤屈道:“你躲什么,我有那么可怕?”

    宋微寒对上他的眼,犹豫片刻还是没有问出口,赵璟一身悠游自得,将自己藏地如此好,自然不会轻易泄露这个人,他问了反而给彼此添堵。

    赵璟却仿佛将他看穿似的,半分不遮不掩:“你不要多想,我不肯说决不是防着你,只是有些事,必须得我自己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