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作品:《千秋岁引

    这一出指鹿为马的戏码,可不就是看准自己不敢拒绝,故意使诈怄气呢?

    好!好得很!

    “长江后浪推前浪,既是靖王看中的人才,想必不会逊色。”

    赵琼脸上迅速堆起笑,目光却一片冷寂:“既然众卿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定了。云怀青、徐在常、闻令、柳晋中、范鞍,上前听令。”

    几人应声依次列于庭中,齐声道:“臣在!”

    “云怀青,任平西大将军;范鞍,任行军司马;徐在常,任监军;闻令,任左先锋;柳晋中,任右先锋。”顿了顿,赵琼面向众人,厉声道:“谢围聚兵谋乱,其罪当诛,朕现在命你们引兵西北,即刻缉拿叛臣!”

    几人再次齐声回道:“臣等谨遵圣旨!”

    这么一通下来,看得盛如初那叫一个津津有味,这世上绝不会再有比看宋微寒吃哑巴亏更让人开心的事了。

    小王八蛋,你现在晓得枕边人是哪路货色了吧?

    而此时,两个罪魁祸首正迎面相对,眸光凌厉,均是毫不相让。

    突地,赵璟展颜一笑,薄唇一开一合,赵琼不禁定睛仔细分辨起来。

    不、要、一、直、盯、着、我、的、男、人、看……

    等他默念完这句话,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彻底阴了下来:我、就、看。

    宋微寒哪里知道他们在讲什么,只见这二人当众“眉来眼去”,脸一撇,懒得再理会他们。

    宋微寒的落败早在赵琅的预料之内,但他没想到这一日来得如此快,果真是符合赵家人的作风,不过,他们的联合也该就此打住了。

    不论是为赵琼、还是为赵璟,宋微寒此刻都必须稳坐在这个位置上。

    看来,他必须得给后者找几个“盟友”了。

    另一头的顾向阑同样有所感应,他早知自己这几日是别想安生了,但他怎么也没料到,第一个来的人,是赵琅。

    许是这一月没怎么赶朝会,赵琅的脸色明显比他们上一次会面好多了。顾向阑一边饮茶,一边暗暗猜测对方的来意,为皇上?还是为靖王?

    “顾相是聪明人,本王也就不和你打哑谜了。”在他不动声色的打量里,赵琅开门见山道:“想必你也看出来了,他们兄弟二人联手了。”

    见他如此直白,顾向阑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这位一向避世不出的逍遥王,今日恐怕不是为了他那两个兄弟而来。

    此念一起,便听赵琅继续道:“皇上能有今日之成就,离不开乐安王的托扶。”

    虽说宋微寒并未给予赵琼特别实质的帮助,但他的“不作为”恰恰滋养了后者生长的土壤,再有就是——

    “昔日先皇崩逝,是他力压靖王嫡系,在职期间更是兢兢业业,为皇上的宏图大业扫平了不少阻碍。”

    顾向阑放下茶盏,接道:“可他的身份,注定无法善终。”

    “但他不能出事,至少此刻还不能,一旦他不在了,就会出现一个更凶狠、更难缠的靖王。”赵琅毫不避讳道:“在没有彻底决出胜负之前,这个国家的未来,没有人比他更值得托付。”

    顾向阑对上他的视线,道:“王爷或许低估了乐安王,纵然没了兵权,但养不养得起,终究还是他说了算。

    王爷别忘了,乐安王并不只是个‘武官’,他还是先帝钦点的辅政大臣,手握中枢大权,只要他没有谋反之心,谁也不能动他。”

    “但这并非长久之计,他如此‘逆来顺受’,被架空是迟早的事。而一旦被踢出棋局,是生是死又有何异?”

    这也是赵琅所不能理解的一点,他想不通宋微寒在面对赵家两兄弟的双重逼迫时,为何会一度选择忍让,究竟是蠢不可及、还是另有谋算?抑或是为了他们口口声声说的那个“情”字?

    “顾相向来主张宽仁兼爱,想必也不想看到山河失衡的那一日。”说罢,赵琅径直起身道:“言尽于此,是进是退全凭顾相自行决断,今日多有叨扰,本王先行告辞,不必送了。”

    顾向阑没有应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缓缓露出苦笑。

    山河失衡,这不是迟早的事吗?他的理想,在乱世可行不通啊。

    另一边,顾府门外。

    昭洵正等在马车旁,见赵琅出来立即迎了上去:“爷。”

    赵琅脚步一顿,回身看向眼前这座古朴的府邸,此刻日已西斜,昏黄的光从天际打下来,反倒衬得漆黑匾额上的“顾”字格外扎眼。

    “回府吧。”

    宋微寒的身份实在特殊,他自己又一点声色不肯露,要想把他从权力的逆流里拽出来,仅靠一个丞相还不太够。可除了顾向阑,还有谁可以从琼儿和赵璟手里抢人呢?

    正当赵琅一筹莫展之际,马车外忽然响起一道爽朗的男声。思绪骤停,他立即掀开帘子向外看去,待看清那个挺拔的背影后,压平的唇角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他怎么忘了,除了宋微寒,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也夹在他们兄弟之间。

    昭洵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领神会道:“爷,可要属下去找云仆射?”

    赵琅摆了摆手:“不必,还没有到需要去为难他的时候。”毕竟他身后站着的那个人,是一把入鞘的利刃。

    啧,情爱真是个奇妙的玩意儿,既真亦假,既假亦真。

    当然,作为受害者的宋微寒此刻则显得从容许多,等赵璟趁夜摸过来时,他还在书案前摆弄着什么。

    “在看什么?”赵璟一脚跨过椅子,从身后拥住他,脸也压着宋微寒的后颈,只露出半个脑袋来。

    宋微寒顺势靠住他:“钟秀来信了。”

    赵璟:“结果如何?”

    宋微寒道:“翻了两番。”这可比他们先前约定的多了太多。

    “这么厉害?”赵璟来了兴趣,新策刚刚起步,上头又有盐官把持全局,没道理赚这么多。

    宋微寒解释道:“虽说官商合营削减了地方税收,却也间接打压了私盐,于是,他利用我的权职四处放风,借此散播民盐会全面开放的谣言,再趁盐贩子争相压价清仓的当口,转用不同身份收购这些原盐。最后,由我的人出面通过不同渠道转换,黑的也就成了白的。”

    赵璟笑了:“这倒是符合他的作风。”

    宋微寒也笑了笑,眼底却掠过一丝忧虑。

    作为古代贸易主体的第二大宗商品,盐利背后潜藏的力量无可估量,而今中原的产盐重地无非是盛产卤盐的河东以及盛产海盐的山东,尤其前者是此时的最大产盐地,偏偏河东地处山西,是云中、定襄两位亲王的地界,新政一旦施行到此地,光是想想就已经令人头皮发麻了……

    思及河东,宋微寒像是记起了什么,突然道:“云怀青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璟喉咙一哽,狡辩道:“我是被迫的,你信吗?”

    宋微寒:“不信。”

    赵璟:“……”

    宋微寒也不再为难他,而是道:“我只是很好奇,你会如何从他手里重新夺回兵权?”

    赵璟眼中掠过一丝精光,不答反问:“你就不怕,我会把你手里的另一半也抢过来?”

    宋微寒沉吟片刻,答道:“你不会这么做。”

    赵璟笑了:“这么自信?”

    宋微寒转过身,与他四目相对,一字一句道:“赵璟,你怕不怕,在你登上那个位置前,我就已经死了?”

    赵璟面色骤变,一声不吭,环在他腰间的手却不自觉收紧,再收紧。

    感受着腰上不断加重的力道,宋微寒这才继续道:“我不是相信自己,而是相信你。你忘了,我们不仅有结发之恩,更是世上最好的盟友。”

    在把皇帝行玺给赵璟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选择。

    或许正如赵璟先前所讲的“相信”和“不相信”,他可以不相信作为靖王、甚至是将来可能称帝的赵璟,但他要相信为母千里赴建康的赵璟,相信被妹妹抛弃后依然爱她如初的赵璟,相信始终铭记盛家恩惠,与朱厌、狌狌二十余载形影相随的赵璟。

    他很遗憾未曾见过赵璟最好的光景,但他相信,在每一个有关他的故事里,那颗属于温良少年的心脏始终还在跳动着。

    倘若将来有一日,当真到了需要他以命换前程的时候,他想,他也可以以一个同行者的姿态,像他的母亲、他的兄弟一般,以身为阶,送他上青云。

    似是感知到他的赤诚真心,赵璟的目光逐渐柔和下来,轻声道:“那你可要好好记住自己今日说过的这番话。

    至于我要如何夺权,光用嘴说多没有意思。你且睁大眼睛看好了,看为夫是如何东山再起的。”

    第202章请君高歌(3)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定襄王府。

    一掌劈下,乌头门被“轰”地推开,一个人影随之摔了进来。

    宁辞川踉跄一下,磕磕绊绊退后几步,最终一屁股坐到地上。

    来不及呼痛,他警惕地看向眼前这个本性暴露无遗的男人,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