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作品:《千秋岁引》 赵璟打眼一看,顿时蹙起眉头。
见他皱眉,朱厌不由拔高了声音:“你看我画得好不好?连宋随都夸我了。你看,这是你。”
赵璟依言看去,只见糖块已糊成一团,只能勉强辨出几个脑袋来:“你要不说这是我,我还以为是个葫芦呢。”
朱厌急切辩解道:“不是葫芦,你看,这是眼睛。”
赵璟凑近仔细瞧了瞧,在他殷切的注视下,戏谑道:“哦,葫芦开了两个洞。”
朱厌:“……”
宋微寒仔细端详着这一团比葫芦还像葫芦的糖块,开口道:“我看出来了,最左边是你,往右是狌狌,接着是云起,我,最后是行之。”
宋随适时补充:“很漂亮。”
宋微寒道:“可以送给我吗?”
朱厌眼睛一亮,献宝似的把糖画递给他。
宋微寒把糖画举到光下,众人的目光齐齐看过去,只见五个小葫芦黏糊糊地挨在一处,难分彼此。
真好啊。
……
转眼即是分别之日。
宋微寒此番北上,是去幽州赴任,故而早早派人护送行李提前出发,自己则只带了宋随一人随行。
两人皆是轻装出行,步调说不上慢,但也不快,偶尔游游山,玩玩水,一路上好不自在。
途径临沭,宋微寒忆起旧事,一边和宋随在街上闲逛,一边给他讲自己在路上的奇遇。
宋随认真听着,时不时附和一两句。
恰在此时,前方不远有一行人直直向着两人所在的方向冲来,声势浩荡,横行无忌,为首的可不就是堂堂临沭县令周济吗?
见是他,宋微寒脸上的笑意稍稍减淡。
宋随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牵住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正思量间,对方已行至眼前。
“不知王爷驾临,下官有失远迎。下官已于府中设下薄宴,为您接风,还望王爷屈尊,莅临寒舍。”周济微微弓着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言行之间,哪里还有当初的威风?
宋微寒暗暗称奇,他这又是得了哪位高人的指点,不好好夹紧尾巴,竟还敢露面。不过,他既然送上门来,自己便正好收了这顺水人情,替临沭的百姓除个害。
“行之,你怎么看?”说罢,他冲宋随使了个眼色。
宋随心领神会,上前隔开周济:“那就有劳县令了。”
不等周济回话,他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此处毕竟是市井喧嚣之地,县令若无公务,下回出行宜应换回常服,以免惊扰百姓。”
闻言,周济心中暗啐,他还怪会摆谱,指不定哪天就被新皇给收拾了,嘴上却连连应是:“这位…这位公子教训的是,周某定当谨记于心。”
宋微寒这时接过话茬:“周县令,你既已摆下宴席,不妨将许县丞一并请来,本王正好也想见见他。”
周济面色微变:“这…这恐怕……”
宋随拔高声音:“怎么?周县令可是有何难处?”
周济赶紧又堆起笑脸:“下官这就命人去把他请来。”
紧跟着,他立马摆开脸色,呵斥一旁的仆从:“还不快去请许县丞!”
这顿饭下来,周济吃得叫一个食不知味,味如嚼蜡,自从得知宋微寒不仅恢复爵位,还被任命为幽州大都督,他可谓是寝食难安,生怕对方秋后算账。
最终,在师爷的劝说下,他决定等乐安王抵达临沭后,先发制人,亲自来和他赔个罪,再献个好,岂料为许致远做了嫁衣。
这两人说起话来,他愣是一句也插不上,好容易熬到散席,他刚张开嘴,就又被许致远抢了话:“王爷请这边走,下官已为您备好落脚之所。”
“那就有劳许县丞了。”说完,宋微寒扭头看向面色铁青的周济,唇角微微一勾,“今日多谢周县令盛情款待,本王就先别过了。”
事到如今,周济也算是瞧明白了,对方压根儿就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好在也并无秋后算账的打算,他暗暗掐紧手心,挤出一个笑脸:“应该的,应该的。王爷,许县丞,两位请慢走。”
三人一并出了周府,待行至僻静处,才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笑过后,宋微寒顺势提议道:“天色尚早,许县丞若无要务,不如带本王四处转转?”
许致远心下了然:“两位请随我来。”
不多时,三人来到裴公湖,远远一望,湖水清凌凌的,岸边的柳枝低低垂着,枝叶浸在水中,随风轻摆。
两人走在河岸边,宋随则默默跟在后头。
宋微寒眼底盛着赞许:“本王虽与县丞初见,却一见如故,今日这番倾心畅谈,更觉县丞名不虚传,是个实心为民的清官。”
许致远顿时面露赧色,连说不敢当:“王爷过誉了,下官不过是有幸得皇…下官忝为一方父母官,如能为民谋得些许福祉,也算是不枉读了这十数载的圣贤书。”
似是忆起赵琼,他的脸上继而浮现出一抹黯然之色,见状,宋微寒嘴角微微一抿,并未追究他言语中的错处:“按理说,县丞这些年劳苦功高,屈就在周济手下,实在可惜,不如本王为你谋一个更好的去处?”
许致远正色道:“多谢王爷抬爱,不过,无论去何处为官,皆是替百姓分忧解难,如今下官守在临沭,还能为百姓办一些实事,已经心满意足。”
“有你这番话,本王就放心了。”宋微寒目光沉了沉,“恰好,本王正有一事,想托县丞去办。”
许致远立时正襟危坐:“王爷但请吩咐。”
“当年,本王路过临沭,偶然得知周济此人趋炎附势,为恶一方,无奈彼时自顾不暇,便叫此人逃了去。如今正好撞上,定要叫他乌纱落地,再也不能作恶。”宋微寒缓步踱到柳树下,语气凝重,“因此,本王想劳烦县丞,暗中搜罗周济作恶的罪证。此事凶险,县丞只需量力而行,不必勉强。”
许致远闻言,垂在两侧的手突然攥紧,片刻,他心一横,上前道:“不瞒王爷,这数年间,下官早已存下许多他作恶的凭证。”
宋微寒诧异道:“既如此,县丞为何不将证据呈报到郡里?”
“下官也曾多次尝试,但都有去无回,后来打听才知,周济与郡守刘维塘沾了亲,便只得歇了心思。”提及此事,许致远苦笑不已,“下官本欲另做图谋,奈何周济防我如防贼,只要下官回京述职,便将下官所有的行李都核验一番,才肯放行。下官手里没有证据,便无法出面检举他,尤其此事还涉及到郡里,也怪下官胆子太小,不敢与他撕破脸,便只能暗中收集证据,以待天时。”
说到此处,他又笑起来:“本以为,下官这辈子都无缘让这些证据重现天日,不想竟在此地遇见了王爷,这真是我临沭百姓之幸。”
“有许县丞在,才是临沭百姓之幸。既已证据确凿,本王这便写下奏疏,呈送御前。”顿了顿,宋微寒话锋一转,“不过,本王还是那句话,要想护佑一方黎民,光凭一腔热忱还远远不够,这个县令你不做,难保不会再出一个周济。
本王知你不愿攀附权贵,然君子不拘小节,吏部考核在即,以你的功绩,必能有所精进。不如你我各退一步,本王修书一封,请户部尚书将你添入考核名册,绝不过多干涉,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许致远身形一晃,作势就要跪下,“王爷如此抬爱,下官实在受宠若惊。”
宋微寒连忙扶住他:“这么说,县丞是答应了?”
许致远几乎是热泪盈眶:“是!下官这就回去,把周济的罪证都拿给您。”
说罢,他便急匆匆往家赶,许是心中太过欢喜,脚下一个趔趄,慌乱间,踹飞一颗小石子,只听“咚”的一声,石子在水面砸出一个窟窿,荡起一圈圈涟漪。
目送许致远远去,宋微寒喊了声:“行之。”扭过头,却不见宋随的身影。
这时,一支竹竿抵到他脚边,他循着竹竿向湖中望去,便见宋随握着竹竿的另一端,人则站在一只竹筏上。
他眼中飞快掠过一丝讶异,还有些惊喜:“你这是?”
宋随瞥了眼不远处正不停劝说游人租借竹筏的小贩,道:“盛情难却。”
宋微寒不禁莞尔失笑,抬脚踏上竹筏:“走,我们游湖去。”
“是。”竹竿在岸边重重撞了下,霎时间,水流激荡,推着竹筏向湖中飘去。
第332章误落尘网中(1)
“琅琊郡临沭县,许致远,元鼎三年至元鼎八年全年考册在此,有劳收验。”
随着话音落下,十本装帧规整的考册被一齐呈放到台面上。许致远很快收回手,目光紧紧锁着坐在公案内侧的书令史,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后背就已起了一身薄汗。
陈宝平眼皮抬也没抬,粗略翻看着他的考册:“你这里少了点东西呀。”
许致远呼吸一滞,赶忙把考册取回,认真核验起来,隔了好一会,才又把考册重新呈了上去:“都在的,请先生仔细验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