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循着记忆找到医院走进去,却发现今天的大厅很是安静。

    安静在他上楼走到走廊上时瞬间被打破。

    “就是你们这些黑心医生害了我女儿,我闺女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出事了?一定是你们害死了她!”刺耳的男声瞬间响起。

    而后莲生便看到了走廊里聚集在一起的一群人。

    有医生,有病人。

    还有一个中年男人。

    “陈先生,你女儿是昨天出院回家后出的事,怎么这也能赖到我们头上?”岑凛沉声道。

    旁边人立刻附和道:“对啊,这怎么能当做证据呢?这不胡搅蛮缠吗?”

    莲生一眼看见人群中和中年男人对峙的岑凛,连忙满心欢喜地走上前去,“岑医生!”

    岑凛错愕地侧过头去,“别过来!去我办公室等,没事别出来。”

    莲生虽然不明白,到还是乖乖照做,“哦”了一声后,转身离开,往岑凛办公室的方向走。

    只是刚一转身,脖子就被人掐住,食盒“啪嗒”一声掉落在地,里面的食物撒了一地,莲生踉跄着被那中年男人拖拽着往后走,“你……你为什么要……”

    “你们这些人都有理,都有理!”那中年男人托着莲生往楼梯口走,“今天你们不给我一个说法的话,我立刻把他推下去!看看事闹大了,看你们兜不兜得住!”

    “岑医生……岑……”莲生挣扎了一会,紧勒感瞬间升级为窒息感,他紧紧抓着男人的手,企图将他的手掰走,可那男人却不畏疼痛钢筋铁骨似的,径直将他拖忘楼梯口。

    “别过来!都别过来!谁也活不了!”男人怒道。

    众人立刻慌乱起来,“这可怎么办啊!人命关天啊!”

    岑凛紧紧攥着拳头,“我们谈谈,这件事我们会处理,只要你提条件——”

    那男人的手明显有一点松动,却很快又再次收紧,“骗子!”

    “欣欣是个好女孩,我们都知道。”岑凛忽然道,“她也是你精心培养多年的天才,对吗?”

    男人一听见“欣欣”两个字,忽然手顿了顿,两行泪瞬间流下来,“可她被你们这些黑心医生害死了!”

    “她是坠楼而死,你当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跳楼吗?”岑凛忽然道,“她出院后学习成绩下降,你不是还打了她一巴掌吗?”

    陈先生立刻睁大眼睛,目眦欲裂地瞪着岑凛,“你胡说八道,我没有!”

    “你确定没有?”岑凛步步紧逼,背在后面的手打了个手势,后面的温玉山立刻会意,带了几个人跑下去。

    “难道不是你逼着欣欣事事争第一、争奖牌争荣誉,逼得她孤独恐惧惶惶不可终日,逼得她绷紧弦以后,又亲手把弦震断,难道不是你逼死她的吗?”岑凛毫不留情道。

    那陈先生摇了摇头,“不是……不是……你们放屁!”

    忽然,几人人从楼梯口下面冲上来,扑上去瞬间制住那陈先生。

    拉扯推搡间,莲生好不容易脱离桎梏,他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迷糊间额头不慎撞上什么凉凉的东西。

    他微微摇头,睁开眼睛,抬手去碰了碰额头,液体蜿蜒而下,沾在他的手上。

    鲜红一片。

    朦胧间,他似乎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与平时不同的是,那声音里少了几分嫌弃和冷漠。

    “莲生!”

    有人在喊他。

    而后,莲生迷迷糊糊中似乎看见岑医生怒气冲冲地走到那陈先生面前……一拳打了过去……

    可是怎么可能呢?

    岑医生那么好的一个人,他是不可能打人的,这几天上课时,老师说过,打人是不对的。

    直到耳畔乱七八糟的劝架声响起,岑凛才停手,男人看了看他手上的血,随后捂住他的眼睛,带着他离开了楼梯口,“谁让你乱闯的?下次再这样,没人救你!”

    乱来,样本受伤会严重搅乱稳定性。

    岑凛皱了皱眉,没去看他,“以后不准逞强。”

    随后又见岑凛蹲下身,用无菌纱布按压伤口,语气急促但冰冷:“别动,止血后立刻回医院做全面检测。”

    岑医生的手心微凉,包扎伤口时偶尔蹭过,开始变得愈发温热,莲生向前凑了凑,那股干净的雪松味越来越浓郁,让他根本离不开。

    好奇怪哦,他胸口里的东西为什么在砰砰跳哦……

    莲生伸出手指指着胸口:“岑医生,我的壳子好像坏掉了,这里跳得好快啊……”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收藏,猛然发现二章怎么砍半了,是我哪里写得不对吗[爆哭][爆哭][爆哭]

    第9章

    我明明买的是动画片!

    给莲生包扎时,岑凛全程盯着伤口,不看他的脸,他只淡淡抬眸。

    皮肤破损不影响样本价值,小题大做。

    随后默默采集了莲生的血液样本,发送给实验室。

    “什么乱七八糟的。”岑凛微愣,旋即迅速反应过来,轻轻皱眉道:“一会回去给我写检讨。”

    “伤得不重,上药休息几天,回去别碰水,养养就好了。”岑凛又道,“这次是我牵累你,想要什么补偿?说吧。”

    此言一出,莲生立刻动了动耳尖,可碰上岑凛眼神时,却又缓缓下垂。

    “怎么?”岑凛问道。

    “我说出来的话,你肯定又要说我胡言乱语了……”莲生小声道。

    闻言,岑凛微微翕动了一下睫翼,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瞳眸仿佛被阴云覆盖似的,眨动瞬间,才偶尔能有一丝光亮泄露出来。

    “别多想,养伤。”

    莲生没多说什么,下一秒,微凉的棉签蘸着难闻的药水便往他额头上凑过来,他下意识躲避,却被岑凛一把制住,“别动,快好了。”

    岑医生的动作很轻,先是耐心给他清理血迹,棉签清理血迹,碰到伤口时,莲生疼得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往岑凛手边蹭了蹭,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

    他感觉到岑凛的手顿了顿,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躲开,反而放轻了棉签的力道,低声说:“忍忍,不然留疤,以后没法跟你的族人交代。”

    然后又轻轻给他上药,莲生每次被药水冰得颤颤抬眸,都能看见岑凛放大的脸。

    那是一张他在凡尘从没见过的一张脸,很干净,但却面带风霜、略微有些憔悴。

    仿佛在他来之前,他就已经这样工作很久了,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看不见一点光亮,似乎只有剖开这覆着霜雪的表象,才能看见仅剩的一簇微光。

    而此刻,那双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睛正认真地看着自己、近乎温柔地给他上药包扎。

    行动间,莲生又闻见了他身上那若隐若现的雪松味。

    最后一圈绷带包扎好后,岑凛又拿来一包口服药,倒了杯温水后递给他:“吃了,内服的。”

    “哦,好吧。”莲生顺从接过来,用水把药片送服,没一会就昏昏欲睡。

    “困了就睡吧。”一旁椅子上的岑凛注意到后轻声说。

    可莲生却摇了摇头,“要你亲亲才能睡着,至少要给小莲子一点灵气滋养。”

    椅子上的岑凛身形一僵,随后道:“随你,不睡就看会书,待会交篇读后感。”

    孰料莲生一听这话,连忙弹射起来,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不要,我睡!我现在就睡!”

    他闭上眼睛,躺在办公室的大沙发上睡起来,不一会就陷入梦境。

    梦中,他眼前都是一片灰蒙蒙的薄雾,他费力想看清,却又都是徒劳之功。

    一个人慢慢走过来,他慢慢站起身来,额头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初时微凉,而后便愈发滚烫,细细闻时,还能闻见一丝细微的雪松味。

    干净。

    清冽。

    像是山间最干净的风、最清澈的泉水,纵使他跋涉千山万水,所见的、所闻的都不如他半分纯粹。

    那个触感很柔软、很舒服。

    躺在沙发上的莲生闭着眼睛轻笑着,头顶上猝然冒出一支青翠的小莲蓬来,小莲蓬在他脑袋上摇摇晃晃的,好像很高兴很兴奋。

    等莲生悠悠转醒时,却见远处椅子上的岑凛正挽着自己的袖子上药,显然是方才他和哪个人对峙时留下的伤。

    他的困意瞬间消散了不少,连忙起身走过去,“岑医生,你受伤了……”

    岑凛闻声迅速拉下袖子,“死不了,睡你的。”

    “啪嗒”一声响传来,岑凛眼疾手快扶起桌子上摆着的相框。

    莲生这才注意到那个被各种书挡着的地方原来还有一个相框,那照片上赫然是个扎着麻花辫、穿着红色连衣裙的,约莫还在上初中的小女孩。

    她是谁?

    莲生疑惑着望过去,却见岑凛默默把相框收起来放到抽屉里,随后打开一份文件,似乎并不想与他谈论这事。

    “岑医生……”

    岑凛忽然站起来,并没理会莲生的话,径直推开门离开,“我还有个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