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岑凛眼皮微微跳了跳,还是被他压下去,连忙接过被子,“谢谢,您也好梦。”

    晚上,小莹也来给他们送果子,趴在被窝里的莲生好奇地望向门外。

    只见岑凛跟那名少女寒暄了一会,端回来一盘红果子,莲生立刻去拿,却被岑凛一下打回去,“太凉,你不能吃。”

    “可是这是小莹姑娘的心意嘛……”莲生嘟囔道。

    岑凛一道冷光扫过来,“莲生,你别忘了你的身体状况。”

    一听他这话,莲生立刻清醒过来,“好吧……”

    一直到十点多,莲生终于意识到不能再玩了,抬手把灯关上,准备上。床睡觉,却见岑凛坐在衣柜前许久不动,借着月色,他慢慢凑过去。

    却见岑凛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呼吸频率骤然慢下来,莲生以为是他冷,连忙去关上所有窗户,又把顶着门的木头柱往前推了推,确保没有一丝风声漏进来。

    “岑医生,现在不冷了,你还不去睡觉——”莲生猛地被人扼住喉咙,整个人瞬间悬空,窒息感扑面而来,“唔啊岑医——”

    掐着他脖子的岑凛眸底翻滚着化不开的墨色,手却在微微发。抖,“……出去!”

    莲生睁大眼睛。

    他是要掐死他吗?那他的宝宝怎么办?

    岑医生疯掉了吗?

    莲生浑身打颤。

    喉咙被人持续加压,面前的岑凛似乎没有理智保存,莲生扑腾着去捶打他的手,却根本敌不过他的力量。

    “岑医……岑医生……我是莲生啊……”莲生断断续续地哽出几个字,眼眶已经完全变红,连眼皮都在细微发颤,紧紧盯着面前的岑凛。

    他鼻尖酸涩,温热的暖流从眼眶里冲出来,随后划过脸颊,泪珠旋即摔碎在岑凛手背上。

    温热湿润的突兀感觉瞬间在手背上化开,岑凛的眼睫轻微地颤了颤,“你……”

    岑凛突然松开手,急遽后退两步,他倚靠在身后的柜子前,柜子的金属把手硌着后背,他的双手紧紧摁住头的两侧,仿佛脑中有千万根针在不断地扎着他的每一根血管。

    他抬头看了一眼蜷缩在一角瑟瑟发。抖的莲生,揉了揉血丝遍布的眼睛,岑凛紧紧抓着身后的衣柜,企图压制下去某些东西,直至手指抓出血丝,也没停止。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岑凛忽然松了手,抬起脚沉沉地往门口走去,声音里带着点撕扯过后的极致的疲惫和沙哑:“我去外面睡。”

    莲生没有说话,没有挽留。

    等岑凛一出去,他慢慢站起来,待双腿的瘫软感褪。去之后,才快步走到门前,快速又把门闩往里推了推,确保严丝合缝,才后怕地回过神来。

    他他他……他疯了,莲生的手剧烈战栗着,几乎连一张纸都拿不住,他转身背对着门板,身体僵硬地抖着,眼睛睁大且含。着泪珠,因为颤。抖而加快了流下来的速度,他却连转头都做不到。

    他要逃出去,对,要逃出去。

    逃出去、回族里、保住孩子……我要回家!

    他回到床上,用被子盖住脑袋,让温暖包裹自己,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危险的因素。

    小莲蓬精在担惊受怕中度过了后半夜,第二天醒来时,仍旧昏昏沉沉的。

    “岑大夫?你怎么在外面啊?这……冷不冷啊?”

    外面传来不甚清晰的刘阿婆的疑惑声,将半梦半醒状态的莲生思绪慢慢拉了回来。

    他换好衣服慢慢起身,一推门,便见岑凛正接过刘阿婆手里的玉米粥,“谢谢,很好喝。”

    岑……是岑凛。

    莲生扶着门的手霎时紧了紧,下意识地想立刻关门。

    刘阿婆察觉他过来,连忙道:“小伙子,你这脸色怎么也这么不好?是昨晚没睡好吗?”

    面对老婆婆的和蔼询问,莲生不忍心不搭理,他吞咽口水,强压下还没来得及散干净的颤。抖:“没有,就是有点认床,不习惯而已,我感谢您还来不及呢。”

    一旁的岑凛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莲生余光瞥见他的动作,连忙问道:“阿婆,请问这里的路已经开始抢修了吗?大概多久能修好啊?”

    刘阿婆点点头,“村子里能出力的都去抢修了,但现在我们跟外面隔离得太厉害,这抢修应该也会难一点,至于时间,这就不是我能预测到的了……”

    “这样啊……”莲生听后垂眸道。

    “先吃饭吧,今天做了点家常菜,手艺不好,但也能凑合填饱肚子,别见笑才好。”刘阿婆忽然道。

    闻言,莲生点点头,一抬眼便撞进岑凛的眼神里,他惊慌地别开视线,紧紧挨着刘阿婆走,后背直冒汗。

    来到另一间屋子后,莲生率先看到坐在饭桌前的少女小莹,“岑大夫!你们醒了,吃饭吧!我奶奶做的饭可好吃了!”

    刘阿婆皱了皱眉,嗔怪道:“你这孩子,客人还没上桌呢,你倒好,先吃上了!”

    小莹嘻嘻一笑,“反正奶奶不会怪我的!”

    听后,刘阿婆无奈轻笑一声,又招待二人坐下吃饭。

    外面的雨还在下,似乎真的要把这一年里没下的雨通通倾倒个干净。

    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小莹说说笑笑地吃着饭,“岑大夫你们尝尝,这是我奶奶最拿手的苋菜,味道一绝,还有这个菇,很有营养的!”

    莲生点点头,扯出一个笑意,拿出筷子去加菜,大多数菜都叫不上名字,所以他似乎已经决定夹到什么吃什么了。

    正要把夹到的菜送入嘴边,却忽然有一双筷子轻轻停在他的筷子上方,将他的筷子压下去,“放下这个,吃别的。”

    岑凛开口了。

    莲生微不可查地颤了颤,筷子一松,那片绿油油的菜就落到一旁的空碗里。

    他没去看一旁的岑凛,心里百转千回,思索着岑凛到底想干什么。

    忽然,岑凛道:“他苋菜过敏,吃了会流血。”

    男人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小声道:“流产。”

    “过敏啊……那别吃了,吃点别的吧,也很好吃的。”刘阿婆听后立刻明白过来,又提议道。

    莲生没什么胃口,但耐不住刘阿婆热情,还是吃下了小半碗饭。

    饭后,岑凛跟着村里人前去抢修路段争取早日出去,莲生则帮刘阿婆择菜,“阿婆,我们这个村还有别的小路可以走吗”

    刘阿婆立刻笑道:“这么想出去啊?”

    她想了想,“也有一条小路,不过那条路不好走,净是石头,自从大路修好后就没人去了,顶多天气好的时候,娃儿们会结伴去玩,那条路苍耳多,他们喜欢比赛沾那个……”

    听着刘阿婆娓娓道来,莲生一边择菜一边应和道:“那听起来还挺好玩的,有机会我也想去玩玩。”

    忽然门打开了,少女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出来,“你想去吗?我认识,我可以带你去啊!”

    刘阿婆立刻制止道:“这还下着雨,你们去哪?再摔着怎么办?你个小皮猴子!”

    之后,小莹软磨硬泡,刘阿婆最终才心软:“要去也行,但得拿着伞,但不能玩,看看就回来。”

    小莹立刻笑道:“知道啦!”

    当天傍晚,莲生仔仔细细跟着小莹看了一遍村里的地形,跟着穿过阡陌交通弯弯绕绕的小道,最后终于找到了那条通往外界的小路。

    他只是看了看,默默记住路线,指尖悄悄在掌心划了划小路的走向,目光时不时瞟向远方,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面上却很高兴:“真好看,但天色已经晚了,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小莹不疑有他,点点头便转身回去了。

    一直到晚饭时,莲生都没漏出一点马脚,经过昨晚后,刘阿婆又打扫出一间房给岑凛单独住,莲生只需要等到众人睡下悄悄离开就好了。

    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屋檐下的水滴砸在石阶上,发出单调的声响,整个村子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攥紧衣角,轻轻推开房门。

    外面的雨丝被夜风斜着吹过来,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湿冷的气息顺着衣领往里钻,莲生忍不住裹紧了外套,脚步放得极轻,像只受惊的小兽。

    直到走出刘阿婆的小院,他才稍微放下一点心来。

    他循着傍晚记下的路线,往那条小路的方向走。

    小路果然难走,坑洼的石缝里积满雨水,踩上去稍不留神就打滑,他只能一只手紧紧攥着伞柄,另一只手下意识护着小腹,极慢极慢地挪动着。

    路边的各种植物像藏在暗处的小钩子,趁他不注意就勾住裤脚,扯得他脚步一顿,只能弯腰慢慢摘掉,只见被带刺的外壳扎得发麻。

    雨幕模糊了视线,远处几户人家的灯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沉得四周愈发静谧。

    莲生的呼吸渐渐急促,不是累的,是怕,他怕突然有人追来,怕脚下踩空,很怕腹中的孩子受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