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次起夜时,莲生掀开被子,却见岑凛浑身颤。抖,眉头紧蹙,口中不住地喃喃着“快跑”“不要”这种字眼,语气是几乎要命的焦急。

    莲生狐疑地探头过去准备查看一下。

    却见岑凛猛地一颤,瞬间清醒睁开眼睛,漆黑深沉的瞳色闪着凶光,像是雪原等待捕杀猎物的狼。

    莲生一抖。

    这个眼神……

    一瞬间,他的眼前不住地开始浮现日前被困小山村里时,岑凛掐着他的脖子的那个夜晚……

    【作者有话说】

    又要开学了,唉……

    第29章

    我找别的男人生崽崽也一样啊!

    那是一个雨夜。

    天很黑, 到处都散发着雨水的潮湿气味。

    少年岑凛蹲在废旧厂房偏门后,身旁蹲着的是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小脸又白又脏, 额前碎发黏在汗湿的皮肤上, 身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显然饿了许久,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颤音。

    她偷瞄一眼外面围坐喝酒的几个男人, 酒瓶碰撞的脆响混着粗鄙的笑骂飘进来,吓得她往少年怀里缩了缩,小手紧紧拉着他的衣袖:“哥哥, 他们会把我们卖到哪里去呢……”

    少年没回头,漆黑的眼瞳里凝着与年龄不符的冷硬, 死死盯着外面男人搭在腰间的棍子,喉结紧滚了一下, 声音压得极低:“别出声, 攥紧我, 等下我喊跑,你就往东边的巷子冲, 别回头。”

    屏息凝神蛰伏许久, 少年趁看守松懈蹑脚躲开, 摸到墙角狗洞处, 快速爬出去,又对着狗洞道:“小玉, 快爬出来,哥哥拉住你。”

    岑玉点点头, 瘦小身子蹭着狗洞边缘, 疼得鼻尖发红却不敢哼声, 费力往洞口挪。

    出去后,少年岑凛看了看周围,手指着北方,“往那边跑,不能停!”

    他一把攥住岑玉的手腕,拽着人就往前狂奔,泥裹住鞋底,每一步都沉重又仓促。

    雨水顺着下巴和脖颈灌进衣领,凉得刺骨,岑玉本就孱弱,这些日子又遭苛待,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少年岑凛立刻收紧力道拽稳她,路过道旁矮树丛时,还抬手死死挡在小玉头顶,粗糙枝桠刮得掌心火辣辣疼也没松劲,掌心滚烫得灼人,低声道:“抓牢我。”

    “哥哥就是死,也要带你出去。”

    身后很快传来看守粗哑的咒骂声和凌乱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少年岑凛余光瞥见身后晃动的手电光,脚下跑得更快,只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前路,一遍遍对身后踉跄的小玉说:“别停,再坚持会儿,过了前面的桥就安全了!”

    眼见就要冲到木桥,身后的看守却抄了近路,堵在了桥头,为首的男人叼着烟,手里的棍子敲着掌心,阴恻恻地笑:“跑啊,接着跑,看你们往哪儿去!”

    少年把女孩往身后藏,后背绷得笔直,掌心的伤口因为用力又渗出血来。

    他看了看周围,眉头紧紧皱起,低头看了一眼湍急的河流,又紧紧拉住岑玉,低声道:“小玉,待会我喊跳,你就跟我跳下去,顺着水流游下去,别回头,这两个是旱鸭子,只能去绕路,这个时间差能为我们争取生机,跑出去就好了。”

    小玉刚点头,看守就挥着棍子冲了过来,岑凛猛地弯腰躲过,拽着小玉往河里去,嘴里大喊:“跳!”

    两人跳进齐腰深的水里,冰冷的雨水冻得小玉直发。抖,岑凛一手拽着她,一手使劲往外游。

    好不容易冲到浅滩,前面就是城市,两人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岑凛先脱下自己破旧的外套裹住小玉,“我们得赶紧去警察局报案,才能彻底安全,不能停。”

    小玉哆嗦着打了个寒战,点了点头。

    他又拉着小玉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摩托声,岑凛加快了脚步,“快走,是他们的改装摩托!”

    岑凛拽着小玉不要命似的往外跑,直到跑到一个破旧居民楼附近才停下来喘口气,身后的小玉已经腿脚发软,完全跑不动了。

    他摸了摸小玉的头,环顾四周,看到一个破旧沙发,将垫子抬起来,里面正好有一个很大的空间可以藏人,“你在这躲一会,我去叫人帮忙报警,一定要等我回来!”

    少年快步跑出去。

    疲惫和饥饿感在强压下透支出来的勇猛中后知后觉地显露出来,他跑到有灯亮着的一栋居民楼时,已经有些眼前发黑,他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晕过去。

    “叮咚——”

    “谁啊?来了!别摁了。”

    来开门的是个家庭主妇,“你是谁啊?”

    岑凛指了指外面:“救命,报警……”

    天旋地转中,黑暗瞬间席卷而来,岑凛的意识猛地被抽离出去,只能感觉身子轻飘飘的。

    “该死的,打断她的腿!”

    人贩子恶狠狠的模样还在眼前浮现。

    不要,你们敢动她,把你们都杀了!

    岑凛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手紧紧抓住蚕丝被子,剧烈喘着气,眸中一闪而过的凶狠渐渐扩散开。

    一旁的莲生被他吓得不断后退,肚子里的胎儿更是不安地活动着。

    【哥哥,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丢下我?我好冷啊……】

    鲜血漫过脚面,小玉死不瞑目的尸体突然撞进眼帘。

    岑凛低头,手插。进头发里,浑身发颤。

    小玉……

    莲生还在不断后退,最后都要退到门口。

    拖鞋挪动的声响,混着房间里属于莲生的人气,才将岑凛的思绪一点点拽回来。

    他慢慢侧头望过去,眸色渐渐恢复平静,一开口却万分沙哑:“你还怀着孕,站着坐什么,不累吗?”

    这话带着疲惫感,却莫名有些温和,莲生一怔,“我……我怕……”

    岑凛顿了顿,“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会这样吧?”

    莲生点点头,“你会告诉我吗?”

    闻言,岑凛盯着他那碧绿的眼睛看了一会,许久,才拉开凳子坐下来。

    “十二岁时,我和妹妹成了留守儿童,相依为命,父母好几年不回来一次,我们受尽欺凌,一次,因为我的疏忽,导致我和妹妹被人贩子拐卖,当时……”岑凛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旧疤,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发涩,娓娓道来。

    莲生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眼底的好奇瞬间褪。去,只剩浅浅的心疼,小声问:“那你醒来后,妹妹被救了吗?警察来了吗?”

    “嗯。”岑凛点点头,“但她在里面躲太久,受伤的腿失血过多,医生说很难治好,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外伤,但最严重的是心理问题。”

    “但是,我没看出来。”岑凛道,“也因为我没看出来,才导致后来她抑郁越来越严重,最后在我面前跳楼自杀,如果当初不是我的疏忽,我们不会被拐卖,她也不会变成后来的样子。”

    “论罪恶,我的确脱不了罪。”岑凛指尖用力掐着掌心旧疤,力道大到泛白。

    “你别怪自己了。”莲生笨拙地拉住他的衣袖,想安慰几句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这不是你的错,明明是那些坏蛋的错,你总盯着自己做什么,你也是受害人呀!”

    岑凛骤然抬眸,瞬间怔住了。

    错愕过后,眸底的冷硬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难掩的动容,眼底甚至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察觉到少年的视线之后,岑凛轻咳两声,移开目光,冷硬眸光又回来了一点:“回来睡觉,你不困孩子还困呢。”

    “哪有啊,宝宝很乖的。”莲生慢慢走过去坐下。

    却不料刚一坐下,莲生就又摸了摸肚子,“好像宝宝的灵气又不稳了,真奇怪。”

    岑凛立刻侧目:“嗯?”

    莲生立刻张开双臂扑过来,“岑医生……”

    男人浑身一僵,下一秒却立刻绷紧脊背卸去力道,双手稳稳兜住他的腰腹,半点不曾压到隆起的肚子,滚烫的温度牢牢贴在腰侧,皱眉道:“慢点!越来越冒失了!”

    小莲蓬埋在他胸口蹭了蹭,鼻尖抵着他的睡衣,声音软乎乎又带着点慌:“宝宝灵气乱飘,肚子里麻麻的,有点难受……”

    他攥着他胸口的衣料,手指微微收紧,整个人都贴在他怀里,只有靠着他才觉得安稳。

    为防止过程中伤到他,岑凛又采取了跟上次一样的姿势。

    他抬眸望着上方安稳坐着的莲生,手稳稳扶住他。

    肚子很大了,正好抵在岑凛的肚子上,莲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宝宝长大了,顶。到你了吧。”

    岑凛声音沙哑,眸中似乎明灭闪烁着什么:“没事。”

    他又抬眸,“腿再分开点,你会舒服些。”

    莲生照做。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去,莲生坐着渐渐放松下来,不适感慢慢消散,他低头看着岑凛深邃的眼,小声嘟囔:“还是岑医生管用,宝宝也认你。”

    话音刚落,腹中胎儿就轻轻踢了一下,正好隔着两层衣料抵在岑凛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