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之前在岑凛家,你居然跟我睡一间房?你有毛病吧沈云青?”明姜似乎挣扎了两下,又气着开口,“你手劲怎么这么大?”

    莲生听得眼睛亮晶晶,头顶的小莲蓬兴奋地晃来晃去,一颗心全扑在门板上。

    原来素来温润如玉的沈医生,还有这么腹黑的一面,看着不好惹的明姜,在沈医生面前,居然是这样炸毛又没辙的样子。

    他听得太入神,不自觉往前凑了凑,脚尖不小心踢到了门口的花盆。

    “咚——”

    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莲生瞬间僵在原地,头顶的小莲蓬又“唰”地一下蔫了,整个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糟了,被发现了!

    他慌慌张张直起身子来,转身就想跑,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熟悉的强势,清冽的气息瞬间将他裹住。

    莲生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岑凛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走廊的白色冷光衬得他面色依旧清冷,黑眸沉沉地落在他身上,目光先扫过他贴在门上的姿势,再落在他扬起弧度的唇上,眼底翻涌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在这儿做什么?”

    岑凛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沈云青办公室的门,语气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不悦:“来找他?还偷听?”

    莲生被抓了个正着,脸颊一下就红透了,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就是路过……听见里面有声音,心里好奇,就、就听了一下下……”

    他越说越小声,头顶的小莲蓬可怜巴巴地垂着,一副被抓包的小可怜模样。

    他轻轻捏住莲生的手腕,力道放得柔了些,不由分说地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别人的事,少听。”

    岑凛垂眸盯着他浮光跃金的眼睛,语气沉了几分,却没半分真的责怪,“跟我回去。”

    莲生乖乖被他牵着走,一步三回头,心里还惦记着门后的热闹,小嘴巴微微崛起,小声嘀咕:“可是他们……好像很有意思啊……”

    闻言,岑凛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再有意思,也不准听。”

    “有这功夫,不如多看看我。”

    话音刚落,莲生就疑惑地抬眸望去。

    嗯?

    他歪歪头,头顶的小莲蓬也跟着歪了歪,淡绿色的小脑袋晃晃悠悠的,一双眼睛直直望着岑凛,满是天真的不解。

    他怎么又说莫名其妙的话了?

    是他吃的药让他这样的吗?

    岑凛被他看得心头猛地一软,方才那点不知名的情愫在这干净的目光里,瞬间化得无影无踪,耳尖刚腿下去的薄红又一次悄悄漫了上来。

    他快速别开眼,不再去看莲生,指尖不自觉收紧了几分,牢牢牵着莲生的手腕往走廊深处走,语气硬邦邦的,却藏着掩饰不住的软意:“没什么。”

    “总之,不准再偷听别人的事。”

    莲生被他牵着,小步子轻轻跟着,心里还在反复咂摸那句话。

    懵懂间,脸颊竟悄悄烫了起来,头顶的小莲蓬也蔫乎乎地垂着,轻轻蹭着岑凛的手臂,软乎乎的。

    “可是……”他小声嘟囔。睫毛轻轻颤着,“沈医生和明先生好像真的有点奇怪啊……”

    岑凛脚步微顿,侧眸看向身旁这朵傻乎乎的小莲蓬精,黑眸漾开一丝极其的笑意,快得转瞬即逝。

    他抬手,又揉了揉莲生头顶晃来晃去的小莲蓬,力道不大,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独有的清冽:“他们的事,与你无关。”

    “你只要看着我,就够了。”

    莲生猛地抬头,直直撞进他深邃的黑眸里,那里面藏着他读不懂的浓烈情绪,像化不开的寒潭,又像暖融融的光,瞬间让他整朵莲都晕乎乎的。

    他立刻抓住岑凛的衣袖,“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我不想在这里呆着了。”

    岑凛垂眸:“……”

    莲生仰着小脸,认真又直白地开口:“你就让我走嘛!”

    像是有些不忍,岑凛沉默许久后才道:“还得几天,看你病情。”

    莲生垂头丧气。

    岑凛看他这样,才无奈又开口道:“……你好好吃药就回去。”

    莲生立刻抬起头来,“好!”

    之后的几天里,莲生异常配合,不仅检查乖乖做不装睡,而且还主动喝药,喝完就又拿出书来看。

    虽然仍旧是画本。

    岑凛也收到警方的消息,查出了涉事工厂和背后的公司,是隔壁市小有名气的一个集团。

    只是岑凛听到那个名字时却忽然顿住了,“……致明生物?”

    他指尖微收,几乎是瞬间便排除了这家公司的嫌疑。

    致明生物是明姜母亲家的家族企业,主营正规医药研发,一向严守合规底线,和这次的阴私手段完全不是一路。

    明姜外公只有他母亲一个女儿,将来集团肯定是要交到他手上,他外公那样一个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的老头子,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更何况明姜那点火就炸、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连一点小仇都要当面报,绝不可能容许家里做这种伤天害理、自毁招牌的勾当。

    加上他和明家来往密切,若真有问题,他多少也能察觉个一星半点,不至于半点风声都不露。

    此事十有八。九,是有人盗用致明的资质、生产线或注册信息,故意挂名行事,把脏水泼到明家头上,好掩护真正的幕后之人。

    岑凛立刻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警方那边沉默一会后道:“好的,我们会往这个方向查一查。”

    几天后,莲生终于出院。

    回家后,一进家门,熟悉的香薰味道混着岑凛身上独有的气息裹住莲生,他瞬间松了口气,小脸上漾出真切的欢喜。

    还是家里好,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没有随时出现的医生护士,安静又舒服。

    岑凛刚刚弯腰换鞋,后腰忽然被一双软乎乎的手臂轻轻环住。

    少年清瘦的身子贴上来,头顶的小莲蓬软软蹭着他的后背,语气又软又认真:“岑医生,我们回家了。”

    岑凛身体一僵,指尖微微蜷起,心底那点因连日隐患紧绷的弦,瞬间被这一下软蹭松了大半。

    他刚转过身,想伸手揉揉那朵乖巧的小莲蓬,莲生却先一步仰起脸,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小手还大胆地攥住了他的衣襟,微微踮脚靠近。

    “岑医生……”

    岑凛垂眸盯着他,喉结微微上下滑。动了一下,似乎在压抑着吞咽什么情绪。

    “我们……可以生崽崽了吧?”

    莲生的眼神干净又直白,没有半分旖旎,只有对孩子的渴望还满心满眼的“认真”与“执着”,“之前在医院你一直忙,还吃好多药,现在回家了,我们再生一个宝宝好不好?”

    岑凛:“……”

    方才心底缓缓漾开的温柔与欢喜,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猛地顿住,直接被截断分割在楚河汉街两边,凝结成冰瞬间掉落,碎裂在地摔成碎片。

    起初那一秒,他竟真的以为莲生是终于开窍了,终于懂了他藏在眼底的深意,以为这人是主动靠近自己,而非只是为了孩子。

    心跳几乎是瞬间加速,耳尖泛起薄红,连呼吸都轻了几分,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惊喜与动容。

    这一刻,岑凛真真切切确定了一件事。

    他喜欢莲生。

    他想要莲生。

    想跟他一生都在一起。

    浓烈的情绪在心中慢慢积攒,几乎要破体而出,人生二三十年,半生凄苦,于悔恨中颠沛流离,不得不封闭所有,端着冰冷面具面对所有人。

    就只有这么一个人,真正握住了打开那扇心门的钥匙。

    岑凛不想骗自己,他的确是……的确是……

    喜欢莲生啊——

    可下一秒,他对上莲生纯粹懵懂、只惦记着“生崽崽”的眼神。

    没有爱慕,没有羞涩,没有半分对他这个人的贪恋,就只是……想让他帮忙怀个孩子。

    只是……为了一个孩子。

    只是……

    为了一个孩子。

    所有的欢喜如同被冷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

    岑凛脸上的浅淡暖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刚泛起红意的耳尖迅速恢复冷淡,漆黑的眸子里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也低了几分。

    他垂眸看着眼前还一脸懵懂期待的小莲蓬,喉结滚了滚,声音冷了下来,没了半分往日的温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你就只想这个?”

    莲生被他突然变冷的语气吓了一跳,环着他后腰的手不自觉松了松,头顶的小莲蓬也微微绷紧,一脸茫然地望着他:“啊?”

    他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岑医生,怎么突然又不高兴了。

    不是回家了吗?不是可以生崽崽了吗?

    为什么……又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