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作品:《亡魂飞鸟》 “她可以模仿任何人的样子,你让她扮成白昌行,扮成别墅里的佣人,都比你们先前的做法好得多。”
“鬼扯什么,我说了,我做事和我妹妹——”
“因为夏小满认识她。”
邱驰海瞬间面色煞白。
他不敢问渠影为什么会知道,生怕一开口就会暴露更多信息。
他扬起头盯着渠影,出了一后背冷汗。
明月高悬,映得渠影肤色更加苍白、颊边的黑血更加显眼。
邱驰海吞了口唾沫。就算渠影生得再漂亮,他此时也只能感觉到对方身周散发出阴冷气息,如同乱葬岗里的漆黑鬼影。
“你想要什么?”邱驰海紧张问道。
渠影抬手,为怀中人擦去唇边血迹,不疾不徐道:“委托我们的人要抓的是蛇妖。”
邱驰海果决道:“我不可能把他交给你。”
“可以。”
邱驰海表情凝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可以,”渠影不耐蹙眉,“你走吧。”
莫久比邱驰海反应更快,一个箭步冲上来扳过渠影肩膀,“你什么意思?”
渠影拂开他的手,继续道:“我只有一个问题。”
“什么?”邱驰海急忙接话。
“你们这些年一直在劫取缘线,断系取灵,”渠影垂眸,直直看进邱驰海眼底,“青瓦街连环杀人案是不是你们做的?”
邱驰海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声音一下拔高好几度,“不是,我发誓,青瓦街案件和我们没关系!”
“十三年前邱纷还在上初中,”邱驰海急于证明自己,“我那时候还不认识蛇妖,每天除了接送邱纷上下学就是打工挣钱,上哪犯那么大的案子去?”
渠影心里有数,知道邱驰海不可能是青瓦街案件的真凶,便也没打算在他身上过多追究。
而邱驰海脑子不算笨,让渠影这么一问,他很快冒出个想法。
“这案子是特异局查的,”邱驰海神情古怪,“你想查这个案子?”
渠影没有理会他,挥了挥袖,示意他快点走。
邱驰海顿了半晌,从怀里摸出半截粗树枝扔给渠影,分外憋屈地说:“我知道了。你拿着这截隐木,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渠影能放他一次,就能再抓他一次。
从特异局委托渠影一行人抓捕他们开始,似乎总是重复“抓人、放人”的规律。
以前他以为是自己实力强,又或是走运,现在看来他能逃亡到今天和他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指望你。”渠影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看他,转而将向乌朝上托了托,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唯一对此感到不满的只有莫久。他追在渠影身后,火冒三丈,“你到底想怎样?合着前面的局白设计了,向乌随口一说的身世你倒上心,都不用人催就赶着就把成果拱手让人了!”
“不影响。”渠影说。
他们和特异局的关系,并非委托或雇佣那么简单。他们要找的是八百余年前的凶手,为此难免需要钟埙等人的支持,而特异局内部人员大量叛逃之后,钟埙力不从心,不得不借助外部组织办案。
渠影不会把钟埙交代的每件事都做好,钟埙也不会满足渠影所有要求。他们彼此之间比的无外乎是谁有更多的把柄、谁有更高的话语权。
渠影可以用邱驰海和蛇妖换其他信息,也可以拿来换青瓦街连环杀人案的情报。
莫久自然不希望他们要换的是后者。
莫久说:“如果向乌没有遇到你,他就不会遭遇这么多破事。你们两个现在受罪,完全就是因为你们对彼此而言是不该认识的人。”
倘若两人没有机会相见,向乌兴许几百上千年都不会被激出火种,渠影也不用渡魂给他,自己吊着一口气不知道能活到哪天。
渠影何尝不知道莫久说得不错。
“可我已经见到他了。”渠影轻声说。
可他们已经重逢了。
这世上人心不足,哪有那么多只看一眼便不会再想的事。
等回到工作室,气氛依旧僵硬。
渠影带着向乌上了楼,其他人比较识相,一早就各自躲回房间。
只剩李成双埋在桌前颤巍巍地算他们要赔博物馆多少钱,坐在莫久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莫久踹了李成双一脚,“喂。”
李成双捂住屁股,“干、干啥?”
“你就一点意见都没有?他虽然是你的主子,但你也不能这么没原则没底线吧?”莫久没好气地问。
李成双嗫嚅:“其实吧,这事儿和主不主子什么的,关系不大。”
莫久没理他,继续问:“你就不担心他给人家渡魂把自己命渡没了?”
“担心啊,”李成双抓抓后脑勺,说话十分坦诚,“但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我担心也好不担心也罢,又动摇不了他们的决定。”
莫久嗤声:“自己辛辛苦苦铺的路,白白让那只死鸟鸠占鹊巢。”
“哎,”李成双摆手,“这么说就不对了。”
“怎么不对?”莫久火大得很,狠狠锤了沙发一拳,“你们一个两个都乐意这样是吧?分不清轻重缓急,我看也没什么必要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他说完,怒气冲冲地上了二楼,丝毫不顾李成双追在身后想要解释,径直推开房间门。
沈青涯坐在床边等他。
他一想到沈青涯肯定也会站在渠影那边,心情就更差了。
他留在这里本来就只是为了沈青涯。沈青涯说想抓住杀了他们的凶手,他就费心费力跟着四处追查,沈青涯说要报答渠影,他也留在这里卖力气。
可是渠影一遇上向乌的事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该忍耐不忍耐,该放手不放手,可以说是理智全无。眼看着追凶的进度也要暂缓,莫久实在无法忍受。
他不知道渠影有什么好的,更不知道那只死鸟有什么好的,叫身边人一个两个都那么死心塌地。
他对渠影和向乌没有半分这种情感,他只在乎沈青涯能不能如愿以偿。
莫久冷着脸,一把抓过沈青涯的手腕,硬生生把人扯到身前,“走。”
沈青涯正犯困,腕间作痛,他有些迷茫,“去哪?”
“别问。”莫久笃定他不会抛下渠影和自己离开,于是动作更加强硬。
沈青涯踉跄站起来,意识到莫久情绪有异。
他并未问出口,只应了一声,“哦。”
莫久看了看他,见他没有打人的意思,便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沈青涯跟着收了几套床单,意外地配合。
行李箱装了一半,莫久才勉强平复些许,问道:“你就不问我走多长时间?”
沈青涯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想了好半天他到底是想让人问还是不想让人问。
“走多长时间?”沈青涯还是问了。
“再也不回来了!”莫久气冲冲地说。
“……”沈青涯沉默片刻,“哦。”
他继续收拾东西,这回把床头的相框也装进行李箱里了。
莫久难以置信地蹲下来和他对视,“我是说你和我一起走。”
沈青涯感觉自己被莫久当傻子,皱起眉头,“我听见了。”
行李箱快装满了,他推了莫久一把,“把门后那个箱子也拿过来。”
莫久一头雾水地站起来取箱子,难以置信地问:“你为什么不拒绝我?”
沈青涯比他还困惑:“我为什么要拒绝你?”
“就是,”莫久的怒火消失得一干二净,“我要把你从渠影身边带走。”
“哦。”沈青涯头也不抬,把柜子上的书搬进箱子里。
“你知不知道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莫久问。
沈青涯点头,“知道,我姐和我说了。”
“那你还要和我走?”
沈青涯迷惑地看他,“有什么关系吗?”
比起莫久的期待与不可置信,沈青涯的反应就自然多了。
“我又不常住王府,”沈青涯平静地说,“一向是同你住在一起的。”
莫久哑然。
“那你还想留在这里吗?”他问。
沈青涯反问他:“你想留吗?”
莫久避而不答,移开视线,“就算走了,你也还是会帮那死鸟。”
沈青涯“嗯”了一声,“是。如果没有小乌,我们所有人都活不到今天。”
“所以呢?”莫久又有点生气。
“所以我想,”沈青涯叹了口气,“至少帮他把父母遇害的案件查了吧。”
“那剩下的?”
“剩下的是他们自己的事,”沈青涯如实回答,“我只做好自己该做的。”
莫久沉默半晌,开始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摆回原位。
沈青涯依旧不怎么说话,把相框放回床头柜上。
莫久忽然拉住他的手腕,这次动作很轻柔,指腹轻轻摩挲着刚刚用力留下的红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