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作品:《亡魂飞鸟》 只是觉得渠影缺少,所以无知觉地就送出去了。
渠影抱着他,渐渐收紧手臂。
蛇妖觊觎向乌,任何亡魂怨鬼妖物精怪都可能觊觎向乌。向乌在他们眼里无异于十全大补药,只要抢到手,几乎可以媲美长生不老。
他必须让向乌恢复得更快一点。
早上渠影特意起得很早,轻手轻脚离开卧室下楼做早饭,生怕吵醒向乌。
可他还是低估了向乌失明时对他的需求程度。
渠影刚下楼不久,向乌便从噩梦中惊醒。
“渠影。”
向乌茫然地四处摸索,寂静的房间里听不到半点回音。
“渠影?”
他攥着床单,试图证明渠影只是在假装不出声,和他玩闹。
可等了半天,他叫了好多遍也没人理他。
向乌面色苍白,扶着床沿探下去。
渠影不在。
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心理,心脏像是被人掏了个大洞,只要渠影不在他身边,他就感觉四肢百骸的血液全从那个洞里跑出去了。
他和自己说,没事,在别墅里呢,渠影能有什么事呢?房子里应该还有其他人在,不会出事的。
现实是他连把这串安抚自己的话编完的耐心都没有,跌下床跪在地板上摸索,摸到墙边才站起来。
向乌的动作一点都不慢,甚至对于失明的人而言太过冒失,因此难免磕碰。
他在门边绊了一跤,在楼梯上摔倒,凭着记忆摸到二楼,回头一摸想确认下位置,却发现身后是墙。
他刚刚走下来的路,变成了墙。
那他是怎么过来的?
向乌直冒冷汗,脚下不稳,眼看要栽倒,耳边忽地传来一声大叫。
“我的天老爷啊!”
李成双一个飞扑拽住向乌小臂,使劲一扯把人扽回来。
“小祖宗!”李成双比向乌还害怕,惊叫着给人扶到远离台阶的地方去,“你没事干出来干啥啊!”
向乌懵懵的,“李成双?”
李成双着急地就差把人扛起来送回房间,“你也真敢下楼梯,磕了碰了咋办?”
向乌摸着李成双的胳膊,“李成双?”
“……”李成双心凉了半截,忐忑不安地问,“摔傻了?”
“李成双!?”向乌惊叫。
“咋了祖宗?”李成双快被他吓坏了。
“你、你……”向乌还记得自己挖出李成双的头那一刻有多崩溃,现在的心情已经远超当时,“你不是死了吗!”
李成双一愣,还以为这是渠影的说辞,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哦,我好像、好像是死了吧。”李成双悄摸观察向乌的神情。
“你的头,”向乌慌乱在空气中到处摸,“你的头被我挖到了,你怎么还——”
还站在这里没事人一样讲话。
李成双尴尬地咳嗽,实在不知道渠影到底怎么和向乌说的,只好如实相告:“就,我就是死了而已,不影响别的。”
向乌有些石化。
倒也合理。
渠影是鬼,那这个团队里的其他人也是鬼,反而更自然。
“不是,”向乌分外震惊,“你减肥了?”
李成双就算是鬼也明明是个胖子,可是现在手臂摸上去细细瘦瘦的,而且……
向乌搓搓指腹,搓掉一层灰。
而且身上全是灰,用力捏感觉是酥的。
“没啊,”李成双摸不着头脑,“我减肥干啥?”
人都死了。
李成双平时呆呆的,这回他总算聪明一次,刚过几秒钟就反应过来,向乌摸到的是他的真实形态。
他赶紧抽走手,生怕吓到向乌,打哈哈说:“我带你下楼吧,渠摄正给你做早饭呢,估计快好了。”
向乌一言不发,扶着墙慢慢走进餐厅。
他闻到馄饨的香气,随后“当啷”一声,是渠影扔下了菜刀。
“怎么醒了?”渠影有些担忧,“没睡好?做噩梦了吗?”
向乌赌气地说:“我都看不见了,你还把我一个人扔在房间里。”
“是我不对。”渠影立马认错,上前撩起向乌的袖口裤脚,果然发现好几片淤青。
没等他处理淤痕,向乌又闷闷不乐地说:“李成双已经死了。”
渠影抬头,看了看站在门口尝试将自己缩成一团的李成双。
“为什么不告诉我?”向乌问。
渠影沉默半晌,掩饰道:“我怕吓到你。”
听到这个答案,向乌没有再问下去。
他不问工作室里的其他人是否也都是鬼,也不问在博物馆那晚渠影为什么不提前告诉自己置换的计划。
一切如同未曾发生过。
他如果问了,就会戳破他和渠影之间那层窗户纸。渠影没准备好,他也没有。
简单吃过早饭,向乌还是不适应在卧室以外的地方待着,拉着渠影的手又缩回床上。
厚重窗帘将阳光全部挡在外面,房间里只有一盏小小的地灯开着。昏暗的房间仿佛森林深处隐秘的巢穴,干燥而温暖。
向乌仍旧保持着昨天的姿势,跨坐在渠影腿间,趴在他怀里,身上多披了一条薄被。
渠影很能理解他为什么这样黏人。
魂魄再生需要大量的时间精力,就像小动物养伤或是冬眠,要找到安心可靠的地方好好休息。
对于向乌而言,像这样暖融融地窝在被子里,是他身体本能的选择。
渠影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向乌后背,单手举了本书,时不时翻一页,其实压根没仔细看。
向乌困倦地在他颈间蹭,迷糊问:“你开灯了吗?”
“开了,”渠影又翻一页,目光停留在向乌与他紧贴的腰上,“看得清。”
向乌点点头,脑袋一沉,眼看要睡过去。
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向乌吓了一大跳,瞬间困意全无,登时从渠影身上弹起来。
他听见渠影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
“来了条短信,”渠影的语气稀松平常,“是你哥发来的。”
向乌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一些,“他说什么了?”
“他问你最近怎么样,工作累不累,考不考虑回去上学?”
“复学?”向乌面露难色,“不了吧。”
当年旬水大学的案件不了了之,他其实本可以回去上学。
他也的确回去了一段时间。
他可能这辈子也不想回忆那几天发生了什么。
向乌揪揪渠影衣袖,“你帮我回一下。”
“回什么?”
“就说,我挺好的,工作很顺利,不想复学。”
渠影敲了敲屏幕,“密码。”
向乌老老实实地说出密码。
渠影解开锁屏,将手机调成静音,手指滑过备注为“哥”的账号,转而点进最上面冒出小红点的陌生号码。
「好几天了,就没点进展么?」
渠影回了一个问号。
「白痴。我是说恋爱的事,我让你和渠影谈恋爱,到底有结果没有?」
渠影停下打字的动作,垂眸看了看怀里安静等待的人。
现在的向乌看起来太人畜无害,完全不像有坏心眼的样子,对他没有丝毫戒备心,手机的密码说给就给了。
渠影摸了摸向乌的发尾,简单翻了翻之前的聊天记录,继续给陌生号码回复信息。
「在谈了。」
对面回得也很快。
「不错。他会喜欢你那样的。」
渠影蹙眉。
「确实喜欢。」
对面好像被噎到了,过了半分钟才发来:
「做得不错。过段时间我就把那些信给你送过去。」
信?
什么信?
向乌凑上前,脸颊贴着渠影的侧脸,“回完了吗?”
渠影切出去给段福涛回了信息,“嗯,回了。”
“我哥没说什么吧?”向乌有点不安。
“没什么,”渠影看了眼屏幕,“他给你回了个好字。”
向乌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为什么不想回去上学?”渠影问。
向乌别扭地缩进被子里,将自己罩住,“没什么,就是之前和你说的,想早点自力更生。”
“多读两年大学也不晚。”
向乌不作声了。
许久,他捂在被子里闷闷地说:“除了我哥,没人希望我回去上学。”
有人怕他,有人讨厌他,有人恨透了他。
无一例外,所有人都不想让杀人犯和自己同处一个校园。
“怎么会?”渠影轻声安抚他,“如果你想回去上学,我可以陪你去。”
向乌唔唔哼了两声,“算了,也没什么好读的。”
“那么好的大学,那么好的专业。”渠影说。
向乌立即紧张起来,“你知道。”
渠影回答:“杜箫那天说了,我就记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