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作品:《亡魂飞鸟》 “你还敢叫探子!”李成双瞪莫久一眼,“不怕再出卧底?”
莫久完全没当回事,摆手道:“哪有那么多巧事。”
李成双嘟囔:“祁灵的人都信不过,你又能有多可信?”
莫久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要用铜钱掷他:“你怎么说话的,祁灵比我好在哪里?”
李成双做鬼脸:“好在他不随便结婚!”
“你!”莫久登时消了气焰,转而冲沈青涯赔笑,“祁灵无心无情,就是冲断子绝孙去的。我也没随便结婚啊,我那时不是……”
沈青涯冷眼看他:“你和他不一样?”
“当然。”莫久立刻保证。
“你能生?”沈青涯嗤声问。
莫久的笑僵在脸上:“我、我虽不能,但你若是想要,总有办法。”
“和我无关。”沈青涯转过去不再看他。
两人中间仿佛隔着厚厚的冰层,莫久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只有向乌八卦而好奇地小声问莫久:“什么办法?”
莫久恶狠狠看他,怒道:“抢别人的!”
向乌吓一跳:“你真吃小孩啊!”
莫久弯起眼睛,皮笑肉不笑:“是啊,最喜欢生吞活剥你们这些修为不够的小仙鸟,皮嫩肉肥,汁水四溢。”
见向乌脸色吓白两分,莫久心情转好,勾勾手指。
“过来,我告诉你办法。”
向乌附耳听。
半晌,他面色更白了,这回不是吓的,是恶心的。
听完之后向乌立刻跑回纪渠影身边,强烈建议不要带莫久一起出门。
纪渠影看向乌假装被吓到直往怀里钻,也不拆穿他,就这么拢着问:“怎么了?”
向乌说:“莫久跟我说,他能自己弄个小孩出来。”
“他骗你的。”纪渠影安抚他。
“没有!”向乌又悄悄和他说了一遍,非常担心地看看沈青涯。
莫久说的根本不是什么诞育子嗣的方法。他和向乌说,自己可以砍下身体的一部分骨肉,用妖力迫使其成型,再注入假魂灵,五感与他共通,受他操控。
沈青涯要是喜欢小孩,他就做一个让沈青涯养着玩,等养大了再吞掉,到时候就骗沈青涯说孩子长大成人走了。
“病得不轻。”纪渠影点评。
向乌嘟囔:“不等他造,沈青涯就一剑捅死他了。”
那边莫久见沈青涯不理会他,便独自靠在树下饮酒,自娱自乐地掷铜钱卜卦。
向乌看看抱膝不语的沈青涯,又看那边逗徐应玩的沈红月。
沈红月递出自己的剑穗给徐应看,徐应伸手欲接,半边身子支出去了,沈红月却突然收手。
徐应身形一晃,下意识往沈红月方向倒,紧张到双眼紧闭,为了稳住身体蹭了两手泥。
一睁眼发现沈红月还有十万八千里远,脸更红,结结巴巴说不出话,看沈红月笑得开怀,自己也跟着傻笑。
沈青涯其实与姐姐十分相像,聪颖机敏,认真负责。留在府中的沈红月早已独当一面,继续留下只是因为纪渠影对她有恩。反观被接走的沈青涯,小时候在姐姐身边还有说有笑,现在几乎不怎么言语,整日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向乌想,莫久太不是东西了。
那边莫久卜过一卦,大吉,立即凑到沈青涯身边哄他不要生气了。
沈青涯没理他。
莫久收起铜钱,摸摸脑门说犯恶心,头晕,好像是中暑。
沈青涯说他死了算了,而后探手摸他额头。
向乌不知道莫久有没有在体温上做手脚,反正片刻后沈青涯就站起来扶着他走了。
临出门前莫久回身摆手,兴致颇高地喊明天见。
向乌摸着下巴思索半晌。
而后偏身一倒,枕在纪渠影腿上,眼巴巴看他:“我难受。”
纪渠影忧心捧他脸颊,俯身要贴他额头:“哪里不舒服?”
向乌抬头亲他,结果脑袋撞在一起,痛得两人直抽气。
向乌揉着发红的脑门,倒回纪渠影腿面上。
他仰躺着看夜空,晚风清凉,吹起纪渠影柔软的发丝。
向乌弯起眼睛,悄声说:“要是大家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纪渠影没有回应他,有些出神。
在避暑山庄住了两月,向乌每天睡到日上三竿。
迷迷糊糊睁眼,纪渠影就在身边,含笑问他睡得好不好。
他不好说。大部分时间一觉起来腰酸腿软,但他又不能讲,一讲晚上纪渠影保准不许他乱动。
在他含含糊糊说不清话的这段时间,纪渠影就已经帮他洗漱,穿好衣服,等他一清醒就可以出去玩了。
他们在荷花池上泛舟,他和纪渠影一般单独一条船,躲在船舱里吃点心,徐应在岸边守着,偶尔采花等着沈红月下船。
沈青涯和李成双将船划到树荫底下乘凉闲谈,每当李成双逗笑沈青涯,便有一道缠绕水草的黑影猛地蹿出来。
那是莫久假扮的水鬼,每次都能吓得李成双掉进水里,屡试不爽。
最后结果往往是呛水的呛水,挨揍的挨揍。
天气渐凉,一行人南下往望云峰,游千鸟林。向乌很喜欢那里,后来又去了好几次。中途他遇到过一次钟埙,可很快又追丢了。
再南行到小秀河一带,水清山丽,风景宜人。纪渠影买地遣人布置,接着向南,转年天热了再北上,如此往复,像迁徙的候鸟。
大好河山无穷无尽,年年岁岁山水依旧,但好景不长。
纪渠影收到一封家书。
这是纪容深第一次给他写信。哪怕在他流落在外被发现的时候,纪容深也从未主动联系过他。
那时只有纪语希望他回家。但他回去之后能做的也只是跪在老人家病榻前。
不久,披麻戴孝。
纪容深此次来信言简意赅,大致意思是皇帝还想遣他查案,叫他速回京城。
他们一路南行,一桩可能与断系取灵有关的案件都没听说过,到是西北有战事人尽皆知。
向乌不同意他回去。他怕皇帝要纪渠影带兵打仗,行军不比游玩,纪渠影的身子连到战场都撑不到。
他们拖着不走,最终等到一道圣旨。
几人没有回京,而是依照皇帝的意思去最近的州府查案。期间西北西南战争频发,灾民四散。
传旨的人告诉纪渠影,皇帝并非要他断案,而是叫他探究断系取灵的法子。他们这才得知,皇帝已经病重到卧床不起了。
纪渠影却只按照圣旨所载查案,并未研究如何断系取灵。
回京进宫,他叩首行礼,抬起头时朱黄垂帘掀开。
床榻上隐约传出含糊不清的苍老低语,中年男人站在床前,背对着纪渠影。
“陛下。”
纪渠影唤道,身后传来轻快脚步声。
他看着男人转过身。
他再熟悉不过的脸。纪容深。
肩侧被人拍了拍,青年含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兄长,我说水乡宜人莫要归京,你怎就不信呢?”
第112章 现在就是一直和永远
“瑄儿。”
纪容深于阶上负手而立,神色淡淡俯视二人。
“既然人已经回来,就别再走了。”
纪瑄扶着纪渠影肩头,状似关怀:“兄长体弱,京中干冷,恐怕不宜休养。我知父亲疼爱子嗣,倒不如由着兄长的意思去吧。”
纪容深默许。
跪礼已行过,纪渠影站起身,拂开纪瑄的手。
他看着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老人,心知皇帝大势已去。
西北西南战事不断,太子领兵亲征,恐怕也不是他本人的意愿。
他是否该说纪容深的确待他不同,连生死去路都让他自己选。
令人发笑。
他欲开口之时,纪瑄再次压住他肩头,将他的视角偏转些许。
重重帷幔后悬挂着一个金色的鸟笼,笼中正是纪瑄的鹦鹉。它呆呆地望着大殿,不叫也不动。
“公子,”李成双小心翼翼唤他,递上湿帕子,“宫中有变?”
纪渠影轻轻擦去颊边血迹,并未回答,而是问:“小乌回来了吗?”
“早上出去之后还没回来。”李成双说。
“他杀了纪瑄多少人?”纪渠影又问。
李成双想起向乌临走前的叮嘱,犹豫半天,还是老实说不知道。
纪渠影垂睫盯着那块沾血的手帕,喉间溢出一声笑,却没有欢喜的意味。
“再这样下去,他真要我做皇帝。”
李成双大惊,连忙四望,压着声音急道:“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可能吗?”纪渠影问他。
李成双急坏了。怎么可能!而且连他都看得出来向乌不舒服,不仅眼睛见不了光,连出门远行的次数也比前些年多了不少。
窗外桂树长久无人打理,不知害了什么病,花叶凋零,枯枝悚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