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作品:《破烂前程》 你再骂几句?男子将手中菜刀一把劈在案板上,你再骂,我今天第一个杀你家的狗!
你敢杀?我报警抓你!你杀狗卖狗吃狗,你全身都烂掉,全家都没好报
我*他*的,死三八,要不是看你年纪小,早就打烂你的嘴!喂!你!他在叫贺天然,赶紧带着她滚!你们给钱我也不卖,听明白没?不卖,老子今天就要杀这条小流浪狗,你们去报警,我看你们怎么证明狗是你们的!讲我偷?都说是买的了,偷偷偷,我看你们才是不知道去哪里偷来的
贺天然无奈地抱臂站在一旁,看来已是一副无力回天的架势,原来伶牙俐齿如她也会落入这番窘境。街坊们围在周边劝架,贺天然撇下姚望,转身向乔木走来,目光看向远处,唇间挤出一个字来:走。
街坊们合力揽住那男子,正将他往店内推去,至少姚望的安全目前还算无虞,乔木随贺天然走到街边角落,问:210在这里?
嗯,姚望强行跑进去看到的,关在一个大笼子里。
我们花钱买呢?
你没看到吗?臭小鬼不让我花钱。
那报警吧。
报警没用。我们证明不了210是我们的狗,没有购买记录,没有狗芯片。贺天然转过脸来,深深地看着她,而且,他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这只狗以前是流浪狗,知道我们证明不了狗是我们的。
他怎么知道?
有人告诉他的。卖给他的人告诉他的。
乔木定在原地,她听懂贺天然的话外之意,她想起姚望对阿草说的事关210的种种,她想起她问起狗时阿草那惊惶的神色。阿草并非没有带走她们的任何财物,在她眼中,唯一可以顺手牵羊而无伤大雅的,正是那只在乡野间向来低贱的狗。
贺天然说:总之先想办法,把狗弄回来。他不要钱,那只能是不花钱的弄法。
你想偷?
贺天然望着地面沉吟,半晌忽然问道:你是干什么的来着?工程师?
机械工程设计。
你有没有可能会开锁?
乔木顿时明白,亦开始思考这种可能性,是哪种锁?
就是那种最普通的挂锁。
乔木想起方才那辆皮卡车上的狗笼子,那上边的挂锁她看见了,兴许他们用的都是相似的,我现在不会,但我有可能会。
要快,赶在午饭前。
贺天然去将仍在店门口骂骂咧咧的姚望带走,乔木自寻了个僻静角落上网搜索挂锁内部构造与专利文件,她在街上找了个五金店,买了几个不同款式的寻常挂锁,对比网页中的3d剖视图,很快弄清了挂锁的机械原理。她想,幸好只是机械问题,机械问题比世间大部分问题都要简单。
姚望焦急地蹲在她身旁,连连询问她的进展。
她只说:也许可以。
可以?你学会了?
嗯,有一种方法,叫shimming,也就是垫片法,挂锁一般是简单的卡榫弹簧结构她抬起头,看着姚望那茫然的脸,知道自己在做多此一举的解释,总之可以找一个足够坚硬的小卡片,想办法把锁里的弹簧压回去,那样锁就会打开。
贺天然倚在一旁笑,像完全看穿了她内心正想着不必与她们这些不懂的人多费口舌。
姚望问:去哪里找坚硬的小卡片?
乔木起身向旅店走去,车还停在旅店楼下,她想起阿草,阿草也还在那里。
她在途中一家士多店买了一听可乐,仰头很快地将它喝净,随后坐入车里,取出她露营用的户外工具刀。她从前挡玻璃望向旅店二楼,那扇窗紧闭着窗帘。
贺天然坐上副驾驶,看见乔木望着楼上,你猜她还在不在?
乔木只能沉默以对。也许阿草已再次离开,她倒宁愿是这样,若再见,她不知自己该采取怎样态度。
她低声问贺天然:你们房间里有什么东西?
几件脏衣服,她要也可以拿去。狗已经没有了。
姚望钻入后座,关车门声音太响,她没有听清她们的谈话,你们在说什么?乔木姐,快点!210和阿草还在等我们。
大约她完全没有从那狗肉店男子的话语中听明白这件事是怎样发生的。
乔木用工具刀将可乐罐割开,小心翼翼地裁成理想尺寸,随后草草打磨一番边缘,使得它不至于割伤手。她拿起五金店买的挂锁,盯紧锁梁卡口间极小的缝隙,根据她对结构的理解,将可乐罐割成的铝片缓缓插入其中,随后微微转动角度,感受那其中机械构造微妙的移动
她知道车里的另外两双眼睛也正紧密注视她手中的动作。
咔一声,锁梁弹了出来。
姚望欢呼。
要是他们用的是更高级的挂锁,就没这么简单了。乔木瞟一眼贺天然那似有赞许的微笑,那,首先,我怎么靠近那笼子?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事情比乔木想象得要轻易,狗笼子放在狗肉店侧门外巷子里,店内除了那男子就只还有另一个灶前伙计,一边干活,一边在身上抠抠摸摸着神游。乔木带着姚望走小道穿后巷,贺天然则再次到面向大街的店门口去与男子周旋,用她那颇有亲和力的姿态,赔几个笑脸,道几句歉,再有来有往地商议一番价钱
店内炉灶声音太响,侧门与店铺门头间还隔着一个厨房,乔木完全无法听见贺天然说话,但她知道她就在那里,在为她争取时间。姚望站在她身后,帮她盯着一切风吹草动,留心那个伙计会忽然从侧门出来拿狗。
狗笼一共有三个,每个都有齐腰高度,乔木小心地将其中一个上头盖着的粗布掀开一角,以免里面的狗们受到惊吓乱吠她看见挂锁是较为廉价简易的那种,应该不成问题但210不在这个笼子里。笼中的狗都很安静,见有人来也不声响,也许都被电棍教育怕了,只有一只土狗站起身来,凑近想嗅一嗅乔木。
它长得像啾仔小时候。
乔木伸手过去,它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指背。
姚望先是东张西望了一番,随后在乔木身后弯下腰来查看,不见210的身影,她焦急又不敢开声,乔木感受到她的紧张情绪,握住她的肩膀以示安抚,很快伸另一只手去揭第二个狗笼。
一见了光,210几乎是原地弹起扑来,结果一头撞在笼子栏杆上,乔木凑过去抚摸它,它在笼内可怜巴巴地呜呜叫,她对它说:没事了,我们现在就走。
她取出工具,拿起笼门上那只锈迹斑斑的锁,感受到自己的手有些微颤抖,她用力将锁握住,颤抖因用力而停止了,就像愤怒往往能胜过恐惧。
她灵巧地动作起来,几乎行云流水、一气呵成,210摇着尾巴,呜呜咽咽、跌跌撞撞,原地转了几圈才意识到生路之门已经打开,它走出铁笼,钻入她的怀里,她再次对它说:没事了,没事了。
乔木将210递给姚望,又掏出车钥匙,按照之前的约定嘱咐姚望带着狗走远离大街的小道回车里去躲着,而她则要装作路过一样地从侧边巷子走出去,给贺天然以离开的信号幸好方才狗肉店男子没有看见她们聚在一起。
姚望紧抱着210,像抱着举世无双的珍宝,猫着身子飞快地跑了。
乔木仍蹲在狗笼前,笼门此刻已大开了,她看着笼中那些不敢轻举妄动或是已有气无力的狗们,犹豫着起身想是否就这样离开,放任它们不管。这时,终于有一只黑狗试探着向前,从笼里慢慢走了出来。
它大约花了几秒钟时间,弄明白了等待它的不是电棍或人类的踢打,而是自由。
它抬起头看乔木,像明白是她解救了它,一人一狗间有默默的温情流动,直到乔木对它说:去吧。
它终于撒开腿小跑着往大街上去,笼中的其它狗也开始行动起来,乔木明白一切已无法回头,一只流浪狗溜达到街上尚且不会引人注意,但这笼中足有六只。
那么她想,二十只与六只也没什么分别。
她将另外两个狗笼也一并撬开,动作已愈发娴熟,前后只花了一分钟时间,狗们逐一地走出笼子,然后,不知是哪一只叫了第一声,所有狗都叫起来了,都逐渐互相追赶起来了,像一支狗狗军队一样欣喜地在这自由中奔跑起来了。
乔木想狗是这样一种生物,可以这样快地由恐惧这世界到接纳这世界,然后它们就跃入这世界像跃入一汪春天的池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