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作品:《破烂前程

    今天太晚了,也许可以明天再说。

    就今天,我等你。

    她握着她的手腕,她们对视。贺天然审视着乔木巍然不动的目光,终于松口说:好。

    乔木松开了手。

    她没有与她们一同去酒馆,她深知那里不是她的阵地,孤身闯敌营,无异于自寻死路。她想起陈一心与伙伴们在台上恣意飞扬的样子,那是与她的相去甚远的另一个世界,贺天然曾经属于那里,她跋山涉水,是否就是为了回到那个世界?

    乔木返回民宿,将210托付给鹿仙,鹿仙看她的眼神颇有几分同情:乔木,我会支持你的。我看,你也不能说毫无胜算,要说长相嘛你只是稍逊她几分。至于家境,她妈妈是省委大官,你妈妈呢?

    家庭妇女。

    噢鹿仙很是惋惜,总之,你是个好人。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台词。

    乔木闷声说完,将狗往鹿仙怀里一塞,独自回房,打开手提电脑继续未完的绘图。

    至少在工作时她能够全神贯注,事关生产安全,稍有计算差池都有可能酿出大祸。

    她将复杂的线条与公式条分缕析,借此规整好自己的心情,然后,等待。

    贺真发消息来,说看到她们上了新闻,说贺天然没有接她的电话。乔木简短地回了两句话。

    她漫无边际地想,陈一心的妈妈都是省委高官了,还能怎么压过一头?难道要让妈想个办法去国*1*务*1*院任职,或是去拿个诺贝尔奖?

    她再度去看了阳台外的那几串香蕉,它们仍青着,没有要瓜熟蒂落的迹象;她洗澡换衣,打开房间的电视,将所有频道轮番切换了一遍,随后关闭了电视;她打开社交软件上的工作群聊,最近几条消息还是晚八点,上司蛮不讲理地冲众人发了一通脾气,底下是同事们齐刷刷地回复收到,她噼啪打了一通字,出言不逊地指出上司话语中的种种漏洞与错误指令,随后将手机甩到床上。

    此时是凌晨两点。

    房门被敲响了。

    她开门,将贺天然拉入房中。

    门咔哒闭紧,像发出一声危险的讯号。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我以为你要吻我。

    贺天然轻巧地瞧着乔木, 她身上有淡淡酒气,但神色明朗,没有醉态。

    乔木问:你想要我吻你吗?

    方才她确实有刹那的冲动, 将贺天然抵在门边深深地亲吻, 她有不满需要宣泄, 她陪她走了这么远的路,她不该只是那样随口就宣告她们的旅程终结, 宣告她可以自由离去,她们之间无需对彼此有所交代。

    但身体上的侵略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不。贺天然抽回手去, 走到沙发边坐下, 拉开了她们之间的距离,你想跟我聊什么?

    我们之间的事。乔木站在门边,你要坐陈一心的车去腾冲吗?

    应该是吧。鹿仙不想去腾冲, 你呢?如果你还不打算回防城港, 也可以去云南其它地方逛逛, 大理、丽江, 这些地方都比腾冲要有名。贺天然就这么平静地说着,当然, 若她们之间什么都不曾发生,那么这是理所当然的结论,迟早都会如此, 到达某个地点,然后友好地分离。

    乔木不知道, 对于贺天然来说, 她们之间是否算是发生过什么?

    我要跟你在一起。但我想先知道

    贺天然等着乔木说下去, 那半秒的停顿像弓弦拉至顶点。

    乔木问道:你还爱陈一心吗?你这次来云南,是不是想重新跟她在一起?

    不。

    就在紧绷的空气终于和缓的刹那, 贺天然又继续说:我不打算跟任何人在一起。

    乔木走到贺天然面前,拉一把椅子坐下,令贺天然不必再仰头看她。

    那么,我和你一起去腾冲。其实不管你怎么回答,我都会和你一起,去腾冲,去香格里拉。

    贺天然凝视了她片刻,先发制人地说道:你是不是想说,你对我产生了好感,喜欢,或者更夸张一点,产生了所谓的爱,你确信这不是吊桥所带来的错觉,你爱我,所以你要跟我一起去腾冲,是吗?

    也许是,当然,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说的所谓错觉,但这一刻,是。乔木回望贺天然,她们的眼神都赤裸,好像在空中角斗,也许是一种很不庄重,没有经过多少深思熟虑的爱,但,是的,这一刻,我觉得,我爱你。

    她有些艰难地吐出了最后三个字,感到自己耳后发热、喉头发紧,像一台机器已经超负荷运转。

    贺天然向后倚去,跷起腿来。她完整地接收了如上信息,这似乎并没有对她造成任何额外负担。那么,你像这样爱过几个人?

    乔木未能料到贺天然突如其来的盘问,目露困惑,在这场角斗中顿时落了下风。

    两个?她如实答道,我是说,正式确认过关系的,有两个。

    贺天然显然颇有兴味地在等待她展开阐述,并不接话,只是不断用眼神逼着她继续说下去。

    她只得说:第一个是我大学同学,大学一年级,在户外社团认识的,在一起,大概只有两个月。

    因为什么分手?

    有个男生追求她,她说她还没想清楚,说,也许我们在一起,只是一时冲动。

    那么你怎么回答?没有挽留?

    没有,说实话,这样一来,我反而觉得松了口气。

    为什么?

    当时刚离开家去上大学,觉得什么都很新鲜,恋爱当然也很新鲜,迫切地想体验,想释放出一些什么,也许就像她说的,在一起,只是一时冲动,只是为了恋爱而恋爱,总之,她提分手,我没有什么太难过的感觉。

    哦贺天然了然似地揶揄,得到过了,新鲜感褪去,也就不珍贵。那第二个呢?

    是我的邻居。工作第一年,我租了房子住,在小区遛狗认识的。她喜欢狗,但家里养了两只讨厌狗的猫,她想跟啾仔玩,就常来和我一起遛狗。

    在一起多久?

    一年半。

    分手原因?

    乔木一时竟不知如何解释,只得像鹿仙一样说:爱消失了。

    眼见贺天然脸上浮现嘲弄,她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她和我有很多不一样。她喜欢窝在家里,每天从早到晚地刷搞笑视频,她会分享给我,但我经常都搞不明白那些视频有什么好笑,或者说,有那么好笑吗?但我要是不和她一样觉得那很有趣,她就会有些失望,倒不是说会因为这种小事翻脸,但有了情绪,加上生活中的其它摩擦,难免就开始吵架。她还喜欢看网络小说,总是幻想一种小说里的爱情,一旦我们有了矛盾,我试图跟她沟通,她就会反问我,我们之间是需要讲道理的关系吗?她想要的是无条件的包容和宠爱。

    也可能是想要你把她一把拽进房间,然后按在墙上狠狠亲吻。贺天然显然憋着笑,所以,喜欢看搞笑视频和网络小说,有什么错吗?

    没有。我知道我对她的评价有点傲慢。乔木垂下眼。

    就这两个?

    可能还有一个人。贺天然好似用眼神便能将她彻底撕开,她只能袒露,只能投降,算是我的初恋吧,是我念初中那时候的邻居姐姐,比我大十岁。

    贺天然稍稍直起了身子,好似听得比方才要认真了几分。

    她不是本地人,是从柳州某个县城来的,一个人在防城港打工,租了我家隔壁的房子住。她在酒吧上班,唱歌,卖啤酒什么的。一个外地女孩,自己租房子住,又在夜场工作,邻居们就会传些风言风语,但后来,我妈跟她关系挺好的,她偶尔会来我们家串门。

    乔木站起来,在房内漫无目的地踱了几步。

    你见过我妈,是不是觉得,我妈肯定不会和那样的女孩来往?其实,我妈喜欢音乐,就像你妈喜欢植物一样,她能分得清各种音乐流派,说得明白第二三四五交响曲,在这点上,我不像我妈。乔木不愿意说,在文艺方面,她倒是像她最讨厌的爸要多些,也就是说,一窍不通,总之,邻居家姐姐一赚了钱,就会买各种音响唱片,我妈偶尔会到她家去听音乐。我爸每次在家耍酒疯,或者叫一大堆狐朋狗友在家喝酒吃饭的时候,我也经常到她家去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