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作品:《破烂前程

    谁敢在山地高速上坐贺天然的车?

    不知道,反正我不敢。blue嬉笑着拍陈一心的屁股,那你自己开七个小时不就得了?

    说着她便走去上了乔木的副驾,乔木尾随而去,眼见她摸寻着调整副驾座椅她的腿太长,在这小车中无处安放。

    其实我自己开七小时也可以。乔木自觉与blue还不算熟稔,宁愿一个人开车更轻松自在。

    没关系,开长途太辛苦了,要互相照应。你是天然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别拿自己当外人。blue系上安全带,坦然大方地应道,这下子,那一车就全是陈一心和爱过她的女人们了。

    见乔木有些失言,blue又说:要不我替你开车,你去加入她们?

    不用。乔木利索地系好安全带,点火上路。

    这一路穿过保山市、穿过大理州,乔木承认blue是个不错的旅伴,温和爽朗,谈起天来不招人厌,再者说,连着开了大半个月的长途,她的身体确实已有点吃不消,需要有人分担。

    她们在腾冲的这两日,blue是乐队众人中唯一热心要尽地主之谊的人,她带她们去逛景点、泡硫磺温泉、吃最正宗的腾冲饵丝,还坚持陪着乔木与狗去当地知名的高黎贡山徒步,她的个性不似长相那般特立独行,是个尤其知晓人情世故、乐于照顾她人的人。

    反观陈一心,她大多时候都躲在自己的小天地里,乔木看见她在客厅弹吉他,许久都不与人搭话,然后她会忽然叫住恰好走过她身边的任何一个人,让对方听一听自己新写的旋律。她像一个演员,只在聚光灯亮起时隆重登场,例如她将要在热气球上表白,一旦演出结束,她就宣告退场,不再投入额外的情绪。

    三小时车程过后,乔木将方向盘交给blue,她们驶过大理白族自治州,陈一心的越野车时而在她们前后出现,时而隐没在车流。blue忽然转向绕道大理城区,不再与越野车同行,乔木问她去哪里,她答:难得经过大理,我们应该沿着洱海走。

    车子驶过洱海东岸,远望雾霭中的苍山与山湖之间的城镇,blue感慨道:也许以后都看不到了。

    你是说你们的乐队解散以后?

    嗯,我已经决定要回四川工作了。她瞧了乔木一眼,我说,乔木,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帮人都既幼稚,又浮夸,跟你们这种按时长大、人生井井有条的上班族不一样?

    乔木淡淡地笑:我没说过。

    那你觉得天然是像你们这种人多一点,还是像我们这种人多一点?

    不知道。她不需要像任何人。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选了一条离你很远的人生轨迹,比如说,她要去防城港以外的城市工作生活,你会怎么做?会为了跟她在一起,离开防城港吗?

    乔木一时无法作答,若真如此,那么有太多细枝末节要想,工作、房子、妈她意识到这就是陈一心曾经面对的难题,若换作是她,能够交出更好的答卷吗?

    她想起贺天然问她的:那之后呢,我们该怎么办?

    她反问道:那么你呢?乐队解散后,你和美羊羊之间呢?

    她不知此二人之间是否有真情实意,亦或只是互相慰藉?

    天然告诉你的?blue有些意外,但仍坦然答道,美羊羊她跟我不一样。我家在四川,一个很小的地方,我也没什么大志向,我看,我回去,顶多能考个乡镇的编制,然后就继承我爸妈的一点小财产,按自己的心意装修一套县城的小房子,就这么庸庸碌碌悠悠哉哉地过一辈子。美羊羊,她聪明,读书厉害,家境又好,以后可能会去大城市,成为大科学家什么的吧。

    无法着陆于现实的爱与理想,终归都会烟消云散。乔木向来是着眼于现实之人,此刻却因心中悬挂着一份尚未着陆的情感,而为此现实的回答感到黯然。

    贺天然发来消息:你们把车开到哪里去了?

    她举起手机录下眼前的苍山洱海,发给贺天然。

    贺天然复道:也许回去的时候,我们可以在大理停一停,一起去洱海边走走。

    她将这行字读了又读,她想也许暂且停留在此刻,不去想将来。

    就在这个时候,乔木接到胡春晓的电话。

    她久违地听见妈的声音,那声音不属于此刻,也不属于将来,而是来自于她久未回头望的过往的现实。

    现实之声撕开眼前一切,惊慌失措地在电话那头向她呼救:乔木?是阿妈。阿妈、阿妈在云南,阿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云南的一切都不一样。胡春晓从来不知道, 别处的阳光竟能这么耀眼,别处的天空竟是这样高阔。一到了昆明,田娟禾就像含着苞的花骨朵遇上了春天, 见了什么都要盛放, 说云南的空气真好呀;说虽然不比我们那气温高, 但阳光足,晒得人暖洋洋, 也不潮,乾乾爽爽的;说春城的花都开得好, 这个是那种海棠, 那个是这种杜鹃的,胡春晓认不得,在她看来, 那都统称叫花, 红的花白的花粉的花。

    但田娟禾就光知道花, 其它的事, 一概指意不上,胡春晓只得不断翻看好友给她发来的指引, 到了昆明要去哪里取租的车子,上车前要做哪些检查、买什么保险

    光是找到取车点就费了她们好大一番功夫,火车站的指示牌看得人老眼昏花, 一会朝东,一会指西的, 田娟禾娇滴滴地找人问路, 左一个小姐姐、右一个小哥哥的, 人家指了路,胡春晓对照着手机上的指引一看, 又觉得不对,但田娟禾对人家深信不疑的,她也只得跟着走,就这么转来转去,走了好多冤枉路。

    好不容易取到了车子,胡春晓往驾驶室一坐,安全带一系,又不知该怎么办了,哪样是打火、哪里是挂挡?她手忙脚乱了半天,将各个按键试了又试,她真想请人来教教她,但租车公司派来驻点的那个员工女孩只是满脸厌烦地坐在店里玩手机,而田娟禾在副驾驶抻着她新买的丝巾,对镜比划着怎样绑才更好看。

    胡春晓调好了后视镜的角度幸好她在火车上将当年考车时做的笔记看了又看终于挂对了倒挡,她试着松了一点刹车,感受到这架铁皮机器沉重地向后一顿,急忙又将刹车踩住,咳嗽了两声,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轻轻地松开刹车,让车子缓缓向后倒去。

    田娟禾听她咳嗽,立刻体贴地为她递上自己泡在保温杯中的蜂蜜水,她心中紧张,只能摆摆手谢绝。

    她想女儿是怎么能把车开得那么快?有时还能分心回复手机上的消息。

    田娟禾见车子就要倒出车位、旅途将要开始,兴奋地东摸西看,说:春晓,刚刚人家不是说,这个有蓝牙音响,可以放音乐的吗?怎么操作的?我们放点歌听呀。

    胡春晓死盯着前路,好不容易分神瞄了一眼中控屏幕:这个我哪里会呀!能把车开明白都不错了。

    你不是爱听音乐的吗?我们花了钱,要物尽其用呀。

    胡春晓小声嘀咕:哎呀,现在的年轻人,问多两句,脸就黑得跟什么一样,都嫌我们是跟不上时代的老笨蛋,教也教不会无谓去打扰人家啦她不好意思去问那坐在店里不停玩手机的年轻女孩。

    这有什么打扰的?说不定人家也嫌上班无聊,想多跟客人谈几句天呢。田娟禾说着便像一支墙根上的艳丽花儿,将身子探出车窗去,招呼租车店里的女孩,小姐姐,小姐姐

    那女孩终于放下手机,拖着脚步出来了。怎么了,阿姨?

    这个放音乐是怎么操作的?我们不会用,你教教我们呀。

    女孩起先很不耐烦,草草地演示了一遍,胡春晓没听明白,只是唯唯诺诺地应着,心想尽快将对话了结,不听音乐也就罢了,只怕音乐听不成,还得多看人家的脸色。但田娟禾像全瞧不出人家不耐烦似的,女孩一将手伸进车里来操作,她就亲亲热热地把脸贴过去,人家按一下,她也跟着按两下,反复地问了又问,间或还有几句:哎呀,妹妹,你的手好干呀,阿姨给你护手霜涂涂,现在这些高科技真是复杂,我看我们得做点笔记,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妹妹,你再演示一遍好不好,噢!这样就放出歌来啦?还是你们年轻人聪明呀,这么复杂的东西也玩得明白你年纪还很小吧?怎么就出来上班啦,你妈妈肯定很心疼,我看,你要是能和我们一起上路就好了,一路上还能教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