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作品:《破烂前程》 她之前知道天然和一心的事,有一次,一心去防城港找天然,被她撞见了,从那之后,她就对我们这种人有点敏感我看阿姨现在情绪不太好,暂时不要刺激她了。
你们这种人?乔木蹙眉,终于从杂乱思绪中回神,抬眼看向比她高出十余公分的blue。
就是blue抬手在自己的寸头上比划,吞吞吐吐地说着,头发短一点,看起来没有那么像女人的
乔木闻言凝望了blue几秒。
你就是女人。她吐出这么一句话来,言之凿凿像在说地球就是圆的。
blue大为动容,揽住她的肩,亲热地将脸颊贴在她的头发上:乔木,我爱你,你是我的理想型。
天然的妈妈,对她和陈一心的事情反应很大吗?
嗯,据说有点大,怕女儿为世俗所不容。自从她爸爸死后,她妈妈就特别多愁善感,她回防城港工作,也是为了安抚她妈妈。她以前还在昆明念书的时候,据说她妈妈经常打电话来向她倾诉,有时候半宿半宿地哭。你知道,昆明冬天到了夜里还是挺冷的,可能怕影响室友,天然就自己坐在宿舍楼梯口,就那么在冷风中听她妈妈哭半宿。
不知怎的,乔木听了此番话,心中想的是,不知天然当时穿没穿着袜子,若赤着脚,脚心一凉,身子就更冷。
她们稍事歇息,便往香格里拉去,胡春晓缩在副驾驶中,一路上仍紧张兮兮的,生怕警察忽然又来追捕她,宣告已经真相大白、人就是被她给撞死的。田娟禾的境况比胡春晓好些,因此舒缓得多了,总算能谈几句其它的话,她告诉乔木,她们原本就是要去香格里拉,她说是听贺真说的,乔木与天然要到香格里拉,正好春晓在那儿有位旧友,就说也一起过去看一看,反正在家又没什么事
乔木知道这其中多少有些场面话的成分,毕竟blue还在场,一切无法摊开来谈。她没有过多地介绍blue,只说是同行的朋友,也说了她们一行两辆车,天然在另一辆车上。她暗自盘算着,到了香格里拉,应另外找地方将两位母亲安顿下来,至少别再和乐队众人搅和在一块然后呢?她该怎样向妈做出交代?贺天然也许比她还更为难,毕竟她不是那场婚礼的主角。
她发现她从未与贺天然深入地谈过那场婚礼,那对她们来说是不愿回溯的现实,这趟旅程有如梦境,而今现实跨越上千公里来追捕她们了
她想等到了香格里拉,她该找个机会与贺天然说说话,她要问她,这一路她到底是在逃离那场婚礼,还是在逃离其它的什么,也许是数年前昆明冬夜里吹过脚底板的寒风太冷
她思绪万千,踩实了油门,令车子直往高原上去,大约是心事太满,她的脑袋渐渐发胀,总感觉心不定,在胸腔内打着鼓。
在服务区停车歇整时,她给贺天然打去电话,无人接听,她想给她留言,但三言两语说不尽,千头万绪不知怎样措辞,只得暂且作罢,又匆忙上路,后来贺天然两次回电,她在开车,车上还坐着那么多人,不方便说话,她便没接。
离了大理,约莫三小时车程后,她们抵达香格里拉市区,胡春晓将手机递给她看,那上边有一个地址。
乔木腾手翻出今晨陈一心给她的地址,一比照,发现竟是一样的。
香格里拉古城已在眼前,远处山头之上矗立着巨大的金色转经筒,车子驶过古城的石板路,很快停在叫萍谣的藏式音乐酒吧前。
乔木晃一晃发胀的头颅,到副驾驶去搀扶母亲下车,她一手揽着母亲,一手推开厚实的木门,blue在她身后搭手,令门敞开。
田娟禾向blue说谢,娇柔嗓音传入乔木耳中,那是世界陷入混沌之前乔木听见的最后一句清晰的话音。
她们见到了酒吧中的众人。
乔木首先看见的是贺天然,刹那间心中觉得有些许安慰,贺天然穿上了冬日的灰色大衣,望向她时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随即转为惊讶:妈?春晓阿姨?
田娟禾叫着她,向她迎去。
然后乔木看见了站在贺天然身旁的中年女子,面庞比她记忆之中更加成熟,但仍是当年那一双眉眼。春晓姐,你来了,我一直在等你。她向她们母女走来,笑盈盈地看了看乔木,小乔,你长大了。我想你一定记得我。
乔木愣愣地张口道:小萍姐?
贺天然被自己的母亲握住了手,一时做不出任何反应,只是面露茫然,犹疑地再度望向乔木与游萍。
210向乔木跑来,似乎受了天大委屈,拉长了音调,连声叫个不停。
陈一心从酒吧深处走了出来,她没能料到眼前此番一团乱麻的大团圆景象,瞠目结舌地与田娟禾对上了目光。
世界安然,转经筒仍在缓慢旋转,遥远山脉之上的积雪并未消融,只有众人心绪滚滚,隐匿在各自胸腔之内,如同雪崩。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乔木犹记得那是个冬天。十三年前, 2010年末。
她如平日,在早六点天初透白时出门晨跑。那年她遇见啾仔,和爸在家闹得不可开交, 为了跟他打架, 她养成了晨跑的习惯。
天很冷, 几乎是那年最冷的一天,广西一年到头也没有几个那样的冷天, 她走出单元门,遇见小萍姐, 小萍姐见了她, 一把将她扯住,拉她到楼梯底下隐蔽处,楼道里的感应灯一亮, 照见小萍姐脸色苍白, 竟连一丝血色都无。
小萍姐说, 小乔, 我要走了。
走?去哪儿?
我要离开防城港。小萍姐拉着她的手,指腹冰凉。小乔,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帮我保管,好吗?这秘密太沉了, 多一个人帮我分担,我就能走得轻松一些。
她点头答好。
小萍姐说, 她不小心犯了罪, 她有可能害死了人, 所以,她要去逃亡了。
这就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直到今天之前。她没跟我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听起来像是意外,我猜,也可能是她在老家的时候发生的事,她怕老家的人会找到她,后来我问我妈,我妈只说她去外地工作了。
乔木俯在木制围栏之上,低头望去即是夜色中灯火连绵的香格里拉古城,这里是古城的最高点,一处耸立的山坡,其上是一座堂皇的飞檐寺庙,巨大的金色转经筒就在旁边稍低一些的位置,此刻夜幕之中,它仍被灯照得金碧辉煌。
贺天然在围栏拐角的另一侧,她们之间隔着半米高空,她背靠着围栏,乔木只能望见她的半边侧脸。
庙宇殿堂就在她们身后十步之遥,此刻已再无香客,殿中金佛独坐,炉中烟灰已冷。
今夜游萍悉心款待两位远道而来的母亲,知晓了她们旅途中发生骇人意外,更是体贴作伴,先是安排晚餐,随后在酒吧安排了一处私密角落,聊天叙旧,为她们压惊,这才令乔木与贺天然得空离开。
乐队的演出定在明夜,排练则安排在明日白天酒吧营业之前,乐手们体谅她们家事繁杂,将210带走,为她们分忧。
起先她们在古城内漫无目的地走,过了晚十点,只有主街上的几处酒吧还在营业,石板路上寂静,开口说话都好像会引来回音,她们抬头眺见转经筒与寺庙的灯光,便往高处走来,此地清净无民居,也再无她人在夜间登山,不必担心隔墙有耳。
有太多话要聊,不知怎么就先聊起游萍,是贺天然先笑笑地开口:你的小萍姐大你十岁,曾在酒吧唱过歌,你情窦初开的对象,爱慕过的邻居姐姐。嗯,今日一见,确实别有风韵。
于是乔木便说起这十三年前的冬日往事,俯在围栏之上,望着贺天然的半边侧脸。贺天然一直面带微笑,听完说道:你在向我投诚吗?她扭过脸来揶揄半米高空之外的乔木,从前爱她,就帮她保管秘密,现在变心了,就把她的秘密出卖给我。
那你接受我的投诚吗?
嗯贺天然抱臂佯装思索,抬眸望着夜空,你不准备再跟我说些其它的?比如说,她曾经是怎么温柔对你,你又是怎么对她萌生了爱意
乔木断然答道:我不记得了。
那她走的那天穿的是什么衣服?
好像是一件宽松的袍子?
看来还是记得很清楚嘛,小乔。
乔木笑起来:我现在只知道,你穿大衣很好看。
贺天然瞄她一眼,唇角笑意更深了些。那天很冷吗?像今天一样冷?
乔木看见贺天然言谈间呵出一团白雾,夜里气温太低,贺天然的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她觉得这场景煞是好看,像碰一碰就会碎,叫人想要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