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作品:《破烂前程》 她任由自己糟糕起来,情绪化起来,后来妈又来了,工作电话也打进来,她不得不勉力应对起这生活,总算再次有了点人样。
她一天比一天擅于拄拐,她拄着拐站在院中,不出声地对啾仔说,幸好当时我们买的这个房子是在一楼,否则我该怎么上下楼梯呀,是不是?
她又说,你妹妹很快要搬过来住了,它没有你这么乖,但你会喜欢它的,它和我一起在这里陪着你,我们哪儿都不去,好不好?
其实她从来都只渴望这样一个由爱筑起的家庭,恋人与小狗在畔,而不在遥不可及的远方。
几日后,贺天然开车将210送来,连同所有物件,大多是她新买的,狗窝、玩具、狗粮、零食、营养品、小狗衣服
乔木行动不便,她便将东西搬进屋里放好,一样一样与乔木确认了位置。
整理柜子时,她扭过头,看见了院子里一米来高的小桂花树。她一定知道那就是啾仔的桂花树,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这段日子,辛苦你妈妈要每天帮忙遛它一下,如果你妈妈哪天没有空,你就发个信息给我妈,我跟她说好了的。本来我想,要不就让它在我家待到你的腿好了,但它太影响我妹学习了,她高三了,实在不方便。
贺天然礼貌地向她解释着,她当然也立刻表示理解,让贺天然放心,她会想办法安排,两个人对答着,衣冠整齐,成熟得体。
210察觉了乔木的伤势,一直绕着她的伤腿嗅闻着,走路时也很小心地不去碰到乔木的腿。
乔木牵着它,站在单元楼前目送贺天然。
这一次,贺天然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再见。
她第一次见到贺天然的车,二零一几年的款式,一辆高配置的黑色丰田。她想贺天然就是开着这辆车独自驶过深夜的环海大道。
车子发动了。
结束了。乔木想。这会不会就是她们的最后一面?
210忽然吠叫了起来。
车子向前开去。
210扭过头来,冲乔木疯狂地叫着,企图将她唤醒,企图提醒她贺天然就要走了。
它向前迈了一步,但它似乎记着乔木的腿有伤,因此只是不停地叫,不停地扭头看看远去的车,再看看一动不动的乔木。
乔木只是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车,好似被带走了所有心神,她不知自己何时松开了手。
210的牵引绳落在了地上,它意识到自己自由了,急得原地转了两个圈。
车在下个岔路口就要拐弯驶出小区了。
210终于拔腿向贺天然的车狂奔而去,紧紧地追在车后。
它好像知道贺天然不要它了,知道这不是一次寻常的离别。
它拼了命地奔跑着,凄凉地连声叫着,跳跃着去蹭车身,它要贺天然带它走,它不要与她分别。
而乔木只是看着。
车停下来。
贺天然下了车,弯下腰,210扑到她的怀里。
乔木站在原地,车已开了太远了,那一人一狗已在几十米之外,她无力走过去,只能拿出手机,拨通贺天然的电话。
贺天然接了,贺天然抱着210,回头向她望来。
乔木在电话中说:把它带走吧,它选了你,是你的狗。
对不起我给它吃了太多零食,把它给惯坏了。没等贺天然回应,她又说,东西,我收拾好,叫人送回去给你。
她承受不了再一次看着贺天然对她点头道别,然后像这样远去,她无法像210一样奔跑着去追车,去摇尾乞求贺天然带上自己一起走。
祝你在西宁一切顺利。这趟旅行,我玩得很开心,谢谢。
她挂掉电话,站在原地,泪如雨下。
她没有听见贺天然忍着哭腔低声问她:我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只要你说你不想我去西宁,我就不去了,我不去了,好不好?
她留给贺天然的只有一片电话挂断后的静音。
贺天然抱着210上了车,很快地系好安全带,踩动油门。
她也泪如雨下。
她将车子驶出小区,开到乔木再无法看见的拐角,停下来,放任自己流泪,她不能这样开车,太危险了。
210不停地往她怀里拱来,舔着她满布泪水的脸。
想来也不过就是如此,平凡的人与平凡的爱,轻易就会生出裂痕。为了这样平凡到不堪一击的事物,又有什么好哭的呢?
她想其实乔木说得没有错,在这样人生变动的节点匆忙进入一段关系,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她不应再为爱投降,而乔木不能再为了爱放低姿态,她们应该各自步入生活,令一切稳定后再谈感情若那时感情还在。
她只是觉得很滑稽,她上一次失去恋人,因她要回家乡定居,这一次,因她要离开家乡奔赴前程。她想起她劝一心,没有什么相见恨早,也没有什么相见恨晚,但此刻她却被这人生的时机戏弄得泪水涟涟。
那中学门口阿婆的虾饼根本不好吃,那天她拿到手中,任由着它凉掉,才终于想起咬了一口。没有人奔跑着为她买来,催促她要趁热吃掉。她想以后还是不再去吃了。
其实也不过是很小的事,没人买就自己买,不好吃就不再吃,不适合,不去爱也就是了。
不必相见恨晚,时机不对,到头来,总还可以相忘。
她哭完了,擦干自己的脸,抱住210,紧贴着它,对它说:我们走吧,去西宁,好不好?我们会有很棒的新生活,是不是?
四月,贺天然离开了防城港。
初春的旅行彻底结束了。
而乔木依然是一棵原地的树。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贺真记得姐去西宁工作前与她最后一次单独谈天。
在姐的房间。
妈带着210出门去散步了, 贺真心中对妈充满感激,每天她从学校下了晚自习回来,妈就会带狗出门, 尽量不影响她在家学习休息。
她到姐的房间去。大件的行李已经寄往西宁, 姐在收拾最后一箱随身衣物。贺真在床边坐下来, 逐件叠起床上扔作一堆的衣服。姐随意地摸摸她的耳朵,对她说谢谢。她喜欢她们姐妹之间这样亲近的时刻。
贺真问着姐关于西宁的各种安排, 姐漫不经心地应着,她看出姐这些天来一直有心事, 不知是否与乔木姐有关原本要送到乔木姐家的小狗又回家来了, 一起带过去的小狗用品却是隔日才由同城快递员送上门,姐拒绝对此做出任何解释,而据姚望的说法, 乔木姐在电话里没有否认自己喜欢姐, 贺真听了, 倒不感到吃惊, 在她看来,谁不喜欢姐, 谁才是不正常。
贺天然拉开衣柜里收纳内衣的抽屉,一扬手就扔出来好几件胸衣。对了,你帮我跟姚望说, 让她以后没事就给你们乔木姐打打电话、发发消息,关心一下她的腿好了没有。
贺真好奇地问道:你干嘛不自己去关心?你们吵架了?
嗯。贺天然又扔出一摞花色各异的内裤。
那还会和好吗?
不知道。贺天然踢开摊在地上的行李箱, 去一旁的柜子上找内衣袋。
贺真瞧出姐一提起此番话题就有些闷闷不乐。
姐, 你跟乔木姐是哪种吵架?我的意思是, 是朋友的吵架,还是恋人的吵架?
是不可理喻的吵架。是狼心狗肺的吵架。是卑鄙、无耻、下流、大骗子、不要脸姐有些娇蛮地骂着, 又扔过来两个内衣袋。
姐,贺真向贺天然投去打趣的目光,你喜欢乔木姐吗?
贺天然转过脸来,用力地努嘴答道:不!
贺真忍俊不禁:姚望说,乔木姐喜欢你。
贺天然冷哼一声:我看,现在也不了!她蹲下身,恶狠狠地把一件件衣服塞进箱里,好像衣服跟她有仇。
这么快?你们一起出门到现在,不也才一个多月贺真蹙眉算着日子。
就是这么快。现在你知道了?女人都是大骗子!
她真的这么过分?那我要不要仇视她?像仇视那个陈一心一样。
贺天然抬起头来:你整天不要学习的吗?仇视人家做什么?
人家,是指谁?乔木还是陈一心?
贺真见姐不满地盯着她,有意地揶揄:我是说,乔木姐,还是陈一心?
贺天然不禁笑了一下,又垂下头去整理东西:我也没说你就可以仇视陈一心了。
我看,会的。你跟乔木姐会和好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刚刚没有说不会。姐,只要你还想,只要你一发功,谁都不会拒绝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