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作品:《破烂前程

    一时间她们只是对望,贺天然的眉眼已有了些困倦,但她不舍得闭眼,不舍得乔木在她眼前消失,她已累得脑内空白,只是任由乔木把她望着。

    乔木说:再一次,好不好?

    嗯。她乖巧地要去解自己的浴巾。

    乔木轻轻拂开她的手,不要她自行做任何事,然后补偿给她当日应有的所有亲吻,所有爱抚与拥抱,所有耳鬓厮磨。

    乔木说:那天在我家我没有吻你,你伤心了,是不是?对不起。

    你呢?贺天然捧乔木的脸,你受了伤,车坏掉了,我还抛下你走掉,你伤不伤心?

    忽然两个人都想落泪,于是碰一碰额头,碰一碰鼻尖,又碎又轻地将彼此吻了又吻。

    终末天然不知怎么抖得尤其厉害,乔木抱住她吻她像吻一只受了惊的猫儿,后来她终于困得撑不开眼皮,乔木将吹风机接在床头为她吹又一次淋浴后些微湿了的发,然后翻找行李拿来一件干净的卫衣。她闭着眼乖乖听令,举起双臂让乔木帮她把衣服穿上。

    乔木为她整理落在衣领内的头发,又一次吻她。她几乎已经睡着了。

    夜已所剩无多,床的到处都有些狼藉,她们在床沿相拥,一靠入对方的怀抱就心满意足地睡去。

    过不多久乔木按掉自己的闹钟。

    幸好睡前她终于想起去捡回自己扔在门边的手机。

    天亮了,窗帘的缝隙漏过一毫日光。

    清晨的被窝温暖,一切都熨帖,床品与肌肤,肌肤与肌肤,恰到好处地填补彼此的空缺像天作之合。乔木意识到贺天然拥着她的腰,躺在她怀里。

    莫大的幸福涌过她的身躯,连她的胃都在隐隐发热。

    她将被子掀开一些,掖在天然的颔下,看天然熟睡的脸。

    她的心中生出爱怜,又生出亏欠,感到这一切不该在这样的境况下发生,而应该是更珍重,更爱惜,应该要是一个确定过关系后的温柔的夜晚。她不应叫天然这样不顾自己的尊严。

    她撩开天然落在脸颊上的发,抚摸那一片被晒伤过的皮肤,轻声地问:贺小姐,我们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她又说:我再追你一次,好吗?

    贺天然因过度的欢愉而精疲力竭,仍在睡梦之中,什么也没有听见。

    我拿什么追你呢?乔木喃喃自语。

    她吻一吻眼前熟睡的唇:我会想到办法的。

    乔木终于离开被窝去洗漱整理,动作很轻,她将贺天然的手臂小心摆放,将被窝轻轻掖紧。

    后来她要离开,听见天然有了轻微声响,她便急忙到床边去,与天然说话:你醒了?

    天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哑声应她:嗯你要去上班吗?

    嗯,我把你的衣服收拾好了,和我的外套放在一起,要出门的话,记得要穿上外套。

    贺天然又嗯了一声。

    我的房间有含早餐,起床记得吃点东西。要是不想去,就发消息给我,我点外卖送来。你今天休息吗?不用回西宁?

    但贺天然不再应了,似乎是又睡着了。

    乔木无奈失笑,度过了这样荒唐的整夜,竟连对方次日的行程都来不及过问。

    她去取来那条银手链,小心地系在贺天然的手腕上,又依依不舍地将床榻中的睡颜看了又看,终于她出门去工作,关上门时她竟觉得心慌,怕至此就是幸福的终结,怕幸福只是一个短暂的插曲。

    她又无声地跑回床边去吻贺天然。

    离开时也是小跑着,怕自己再一次回头。

    临近中午贺天然才终于醒来。

    她在被窝中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感受到腿上酸软。她看见戴在自己腕上的银手链。

    雪山,小狗,小猫,太阳。她逐个抚摸。

    小狗在左边,因为左边是驾驶位。她抚摸小狗。

    她的衣服被叠作一摞摆在床头另一只枕头上,底下垫着乔木的外套,最上头放着一只干净的一次性内裤。她的手机也放在一旁,昨日它一直被塞在裤子的口袋里,不知被扔在地毯的哪一处。

    她拿过手机处理所有未读消息,乔木给她的留言就只是清晨临出门前说的那一些。

    她回道:谢谢你的手链。是你自己做的吗?

    乔木给她发来一段视频,是制作手链时录下的片段。

    她于是窝在被子里看视频中的那双手将银泥仔细揉搓,看着看着她关掉那画面,她不能再看这双手做任何精巧的动作,否则她就要幻想自己化作银泥。

    乔木发来一张照片是她身处的工作场景,沉闷的工厂与各种钢铁器材。一时间两个人对着屏幕都不知该说些什么,都怕昨夜只是关系的回光返照,不知该怎样去挽留与珍惜,无法只是轻飘飘地说些浮言浪语。

    贺天然穿好衣服离开房间,发给乔木她返回西宁的车票订单。

    乔木问:你要走了?

    她复:嗯,下午有一台手术,园里有一只狼生了肿瘤,我之前答应了同事要去做助手。

    她又打下一行字:好后悔,不该答应的。

    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发,她想就不去给乔木带来额外负担,不去追讨后续,哪怕这一夜像流星骤逝,也本来就是她甘愿。

    乔木大概在忙,好一阵都没有回复,贺天然独自打车去火车站。

    秋好像一页纸张在夜晚被翻过,兰州的气温陡降几度,已然入了冬。

    乔木没有穿外套,一闯入风中就有些发抖。

    客户的工厂终于到点午休,她没有随客户与同事去吃午饭,借口要回房去收拾行李,一离开众人的视线她就拔腿飞跑,拦了车到火车站去。

    下了车她穿过冷风扑向购票窗口,冻得脸上发白,急切地请对方帮她买一张同车次的票。

    女售票员瞧了一眼乔木手机上的车次信息:这趟车开检了,买不了。

    乔木跑得太急,喉咙里有些呛着,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什么话来,对方凑近玻璃来看了看她这副模样:要去站台上送站吗?

    对对!

    梳妆得精致的售票员莞尔一笑:是去送你爱人吧?正好隔壁站台有一趟马上开检的,我给你买一张到下一站的,不过时间有点紧,她这个车马上开了,你跑快点,自己看清楚车次和车厢。

    她道了谢,跑进站去,幸好检票的人不是太多,她跑过扶手梯,跑到站台上,见去往西宁的列车还停在站台,但几乎没有上下车的旅客了,列车临近开点,站台上的列车员见她跑来,冲她吹哨,催促她尽快上车。

    她数着车厢号,沿着列车向前跑去,拨通了贺天然的电话:你上车了吗?

    嗯,天然听出她的气喘,你在哪里?

    我来送你

    这列车好长,跑过了一节还有一节,乔木全力奔跑着,像学生时代全力以赴地跑过草场,她忽然意识到她的腿彻底好了,这样用力奔跑也没有半点作痛,意识到这一点,她的心雀跃无比,好像抖落了过去几个月来所有的阴霾。

    奔跑令她浑身发热,寒风迎面却无法吹透她的身心,她完好无损,她一往无前。

    她全力地跑去,就快要跑到站台的终点,列车员用喇叭问她到底上不上车,她奔过一扇车门又马上刹住脚步,一点敏捷的余光望见了天然就站在车门之后。

    天然穿着乔木的白色外套。

    乔木站住了脚,她们又看见了彼此。

    车马上要开了,你来做什么?贺天然忍不住地笑起来,跑那么快你的腿好了?

    乔木喘着气,也忍不住地笑:嗯,好了,我才知道已经好了。

    我只买到站票贺天然动容得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向乔木解释着她扔在脚边的行李袋,你只带了一件外套是不是?

    天然站在车厢里,将拎在手里的自己的外套递给乔木,是一件藏青色的棉夹克。

    乔木接过了外套,站在车门外,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只是笑着珍惜地将彼此看了又看,彼此心中都感到幸福,又感到那幸福是捉摸不定,因此夹杂着一些酸楚。

    列车员又用喇叭喊乔木,提醒她若不上车则不得越过黄线。

    列车响起将要关门的提示音,再不说点什么便来不及了,乔木终于张了口,没有说我爱你,而是说

    下次见。

    她的声音很轻,但口吻珍重,贺天然好像快要流泪,无法应她而只是用力地对她点头。

    车门关上,她们之间隔了一道黄线与一扇车窗。列车开动了,她们之间越来越远。乔木望着列车加速奔驰直至消失在天际的远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