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作品:《暗卫,兼任祸水他哥

    “写什么鬼画符呢你?”

    一道声音从胸口冒出来。

    “弯弯曲曲的,看不懂。”

    是心魔。

    那声音打了个哈欠,拖得长长的,像刚睡醒。然后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黏腻的、懒洋洋的抱怨:

    “今天一天你怎么都恹恹的?叫你也不应,好无趣。”

    陆停垂下眼,没吭声。

    心里却是一动。

    今天一天都恹恹的?叫他也不应?

    那就是说,他的意识不在这里的时候,这具身体处在一种混沌状态——能喘气,能动,但整个人是懵的,对外界没什么反应。

    倒是能放心了。

    至少不会被人发现换了芯子。

    陆停在心里嫌弃了一下这个心魔。闹腾得很,还黏人。但转念一想,这玩意儿住在这具身体里这么多年,也算是明九爷的老相识了。不理它,它就一直念叨,还不如说两句。

    “你不懂的事情多了。”陆停开口,声音淡淡的。

    心魔被这么一讲,立刻来劲了:

    “你凭什么这样讲呢?”

    陆停没理它。他抬起手,对着那两个仆从招了招。

    其中一个快步上前,垂着头,等着。

    陆停把那张写满英语的纸折好,递过去。

    “送往山庄,”他说,“交给世子。亲手。”

    那仆从接过信,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整个人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看到了什么。

    没敢耽搁太久,他赶紧低下头,把信揣进怀里,快步往外走。

    另一个仆从也偷偷瞄了一眼,但很快就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垂手站着。

    陆停看着那个仆从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

    心魔又开口了,这次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

    “明九,你今天怎么不去看看你那破赌场?”

    陆停没接话。

    心魔继续说,声音在胸腔里嗡嗡的,像一只困在罐子里的苍蝇:

    “可饿坏了我。那帮人还在赌呢,一个个输得裤子都没了,你不想去看看?”

    陆停放下茶盏。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蛊毒。他身上的蛊毒,是江公子手下那个郎中种的。每个月发作一次的那种。上次发作是在天云楼,江公子给他吃了真正的解药才压下去。

    “不如我考考你,”陆停开口,声音慢悠悠的,“你可知蛊毒如何解?”

    心魔沉默了一下,然后它大笑起来,那笑声在胸腔里震荡。

    “这多简单,”心魔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得意,“杀了操控你的那个人就行。”

    杀了操控你的人。

    也就是说,杀了郎中,或者杀了江公子。

    就这么简单?陆停倒是想过这种路数的。

    心魔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心思,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意味:

    “也有同归于尽的蛊毒。我见过,是姑娘给情郎下的。两个人一起死,谁也逃不掉。”

    陆停无语。

    ......同归于尽?

    他想起江公子那张脸。那人会给自己下同归于尽的蛊毒吗?

    陆停想了想,摇头。应该不至于。

    心魔见他不吭声,越发觉得无聊了。

    它在陆停胸口里打着转,声音飘来飘去,像一只找不到落脚点的鸟:

    “明九,别看那个破球了行不行?我们去赌场玩,我可饿坏了。

    你要想知道什么毒啊蛊啊的,那我告诉你,今天刚好有江湖郎中在赌呢。”

    江湖郎中?

    陆停微微眯起眼。

    切,哪里有这么巧的事。

    骗人。就是为了哄人出去的。

    陆停没理它。他的目光落在石桌上,落在那颗银色的小球上。

    那东西静静地躺在那儿。他看着它,看着看着,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上去。

    触感是凉的。凉的,但是软的。他的手在球体上轻轻移动。

    心魔还在念叨,声音忽远忽近:

    “你要报仇是吗?报仇好啊,好……”

    陆停没理它。他的手指摸到小球的下方,,蓦然发现,那里也有一个小小的凸起。

    绿色的。和上面那个一模一样。

    但——这个是已经按下去的。

    按到底了。

    陆停的手指僵在那里。

    他盯着那个小小的绿色凸起,盯着它陷下去的那一点弧度,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炸开了。

    谁按的?

    谁——

    答案呼之欲出。

    陆停还没来得及往下想,耳边骤然响起一道声音。

    久违的。机械的。没有任何感情的。

    那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已为您绑定……”

    停顿。

    “绑定失败。无法选中。”

    “任务启动错误。”

    “启动错误!”

    这时候,陆停的视野逐渐模糊,他知道,自己是又要失去意识了。

    赶在离开之前,陆停逮住机会,语速飞快地问:

    “为何错误?”

    系统就以一种很平常的语气告诉他:

    “npc尚未死亡。”

    黑暗盖住陆停。

    这次他好像又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不过,听上去更像是恶鬼的。

    那东西来回踱着步,喃喃说:“还没死啊,怎么还没死啊......”

    “该死了,该死了,都应该死!”

    作者有话说:

    ----------------------

    第46章

    这种话,听得陆停耳朵都要磨起茧子了。

    泣泪的铜镜,悬挂在教学楼破烂窗框上的脸,深夜厕所里伸出来的手,地铁最后一班车上坐在对面冲你笑的老太太——

    都在说。

    死吧,死吧,都应该死。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尖的,哑的,哭着的,笑着的,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往耳朵里灌。陆停见过太多次了,在那些副本里,在那些任务里,在那些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天亮的夜晚里。

    这不都是副本里恶鬼的词儿吗?

    他听着那个系统。如果那玩意儿还能被称为“系统”的话——在黑暗里来回踱步,喃喃自语,

    像个疯掉了的老太太。

    你一个系统,工作干久了,终于失心疯了,也学会这样颠三倒四地讲话?

    陆停在心里默默地想。

    最该死的人,从来都是你。

    黑暗散了。

    醒来时,耳边传来几声鸡叫。

    那叫声远远的,隔着几道墙传过来,一声接一声,把陆停从那种混沌的状态里慢慢拽出来。

    他睁开眼。

    看到的不是床帐。不是那间雪洞一样的白墙蓝火。

    是天花板。

    客栈走廊的天花板。木头的,刷着暗红色的漆,有些地方漆皮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的木头本色。

    陆停躺在地上,盯着看了好几秒,这才动动僵硬的脖子,慢慢坐起。

    好得很。合着他晕倒以后,就这么直挺挺地在走廊地上睡了一宿,都没人来背他回去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身衣裳,还是那个姿势,连动都没动过。身上凉飕飕的,走廊的地砖硬得要命,硌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仔细想想,倒是也指望不上谁的。

    刘加?那人冷着脸,抱着他那宝贝酒葫芦,眼睛里就没装过别人。

    林晓舟?笑面虎一个,嘴上和气,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至于江公子与楚禾......

    陆停的目光往前扫去。

    走廊那头,靠着墙,站着一个人。

    黑衣,抱剑,低着头,像一尊塑像。楚禾。

    他还在这儿?

    陆停撑着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动作很轻,但那点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是让楚禾动了。

    他抬起头,往这边看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

    陆停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两人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陆停开口了。声音还有点哑,像是刚睡醒那种哑,但他问的话一点都不客气:

    “今夜我不在公子房里,你怎么不好好在床底值岗了?”

    问得太直白了。

    直白得过分。

    直白得让楚禾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他微微扬起下巴,那动作像是在掩饰什么。然后开口,声音还是那样低低的:

    “公子说怕你着凉,怕你被蚊子咬了,让我看着。”

    陆停听完这句话,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怕我着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地上那块他刚爬起来的地方。青砖地面,硬邦邦的,凉飕飕的,连根草都没有。

    怕我着凉,就是连床被子都不扔过来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