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他自己的艰难的呼吸和心跳声。

    他动弹不得,上半身和脑袋都在周烬身体上,也就受伤的那条腿是自由的,自由也没用,他又动不了。

    许眠之前想抱周烬,冷静下来后就不想了。

    他就冲动那一下,周烬又不是真是他什么人,有什么好抱的。

    结果周烬反过来抱他。

    许眠不知道为什么。

    周烬又一句话不说,光把燥热的温度传到许眠身上。

    总不能是想捂死他。

    许眠在周烬胸口闭眼,眼泪还没干,还在往下掉,本来不想被周烬看见自己哭了,现在好了,全擦在周烬衣服上。

    也不知道周烬一会儿看见自己胸前湿了一大片什么感觉。

    到时候就说那是鼻涕。

    许眠又把鼻涕擦在周烬衣服上,和眼泪混在一起,这样就分不出来到底是眼泪还是鼻涕。

    周烬抱得实在太紧,越抱越紧,许眠怀疑他真的想捂死自己,艰难地在他怀里用手打他,发出唔唔唔的求救声。

    还好周烬良心还在。

    许眠被放开了。

    许眠大口大口喘气,周烬就盯着他看。

    看他被捂得通红的脸、眼睛、鼻子、嘴巴、耳朵,看他又脏又乱的头发,和红通通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水蒙蒙的。

    周烬更加厌恶自己。

    他喜欢看许眠哭,许眠哭起来很漂亮,漂亮又脆弱。

    但不喜欢看许眠因为受伤了哭。

    许眠受伤是因为他。

    他不应该离那么远,他要是离近一点,许眠就不会摔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周烬想杀了自己。

    但他又不舍得死。

    许眠的选择不是只有他一个,他要是死了,许眠转头就会喜欢别人,会对别人说喜欢他,会介绍别人说是他的男朋友。

    周烬还想继续抱许眠。

    他想把自己变成许眠的一部分。

    但许眠不愿意。

    许眠刚刚拒绝了他。

    许眠不喜欢。

    他要做许眠喜欢的事情。

    不知道怎么回事,周烬一句话不说,又开始低头给许眠处理腿上的血。

    他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撕成一片一片,拿来给许眠擦腿上的血。

    许眠都没反应过来,周烬就已经裸着上半身了。

    周烬自己受伤不处理也不给反应,给别人处理伤口倒是得心应手,比许眠还熟练。

    熟练地给许眠把血迹擦干,又把伤口的地方用干净的布包裹住。

    许眠的裤子本来破破烂烂都透风了,两条腿都快全都露出来,现在被周烬这么一裹,两条腿又全被遮住。

    许眠本来不知道周烬要干什么,但他也没阻止周烬。

    反正情况不会比现在糟糕。

    等周烬裹了一处地方,许眠就知道周烬要干什么了,更加由着周烬去了。

    反正也不是很疼。

    他脚还踩在周烬大腿上,心却渐渐平静下来。

    许眠其实一直能自理,他又不是真的娇生惯养的少爷,遇到这种突发事件,并不会很慌张。

    现在周烬在,更不慌张。

    就是周烬今天很怪。

    怪得许眠都觉得周烬变了个人。

    而且他还要弄清楚,周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总不能是恰巧路过。

    这个时间,周烬应该在会所打工。

    总不能周烬偷偷跟踪他。

    这岂不是男同小说秒变法制频道。

    许眠想问为什么,还没张嘴问,周烬像察觉到什么,突然抬头看他。

    周烬脸上也有伤,估计是刚刚他滑下来的时候擦破的,就一道小口子,在渗血,不吓人,还给周烬加了野性的帅。

    美色误人。

    许眠:……

    许眠看呆了两秒。

    痛失问话好时机。

    算了。

    周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很重要吗。

    不重要。

    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周烬为什么还跳下来陪他。

    许眠又想问。

    周烬擦了擦脸上的血。

    血迹晕开,变成了战损妆。

    许眠:……

    算了。

    周烬为什么跳下来陪他重要吗。

    不重要。

    一点也不重要。

    大反派做事需要逻辑吗。

    不需要。

    许眠觉得自己现在就是昏君。

    昏头涨脑半天,许眠戳戳周烬小臂,“周烬,你手机呢,我们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他们什么时候来。”

    李知节他们肯定会找人来救他们,但马上要天黑,上山都不知道要多久。

    许眠不是没有常识,一般不是专业的救援,估计都不乐意大晚上上山。

    对山再熟悉,晚上的山都有危险。

    周烬手机没摔碎,就在他裤子口袋,许眠掏出来,屏幕刚戳亮,就又黑了。

    许眠:“……”

    许眠:“什么意思,我戳坏了吗。”

    他以前用的老爷机都没这么珍稀动物。

    周烬瞥了一眼,给许眠处理完最后一处伤口,“没电了。”

    许眠:“……”

    你听听这是人该说的话吗。

    “你出门不充电吗。”原来人在倒霉的时候真的什么事都能碰上。

    周烬:“充了。”

    “你发了很多消息。”

    “系统老了。”

    周烬手机年代已久,电池不耐用。

    在和许眠认识之前,他的手机基本只用来工作联系。

    许眠今天几点出门,他就几点出门,许眠给他发了那么多消息,电池受不住。

    许眠:“……”

    许眠一脸哀怨,“那怎么办,我们坐在这里等吗,你有没有什么钻木取电的办法。”

    “没有。”周烬平静地看他。

    不能钻木取电,但周烬会钻木取火。

    天色渐黑,山里本来就黑得快,还冷,许眠双腿被周烬的衣服裹成一块块,还是漏风,周烬也裸着上半身。

    没有火,虽然两个年轻大男孩冻不死在山里,但能冻得掉半条命。

    找人支援的办法泡汤,他们只能就地取材,靠自己熬到等到支援。

    许眠能养活自己,但没野外生存的本事,爬山太累,他就带了点吃的,没把黛茜给他带的一对求生物品带出来。

    李知节带人爬了这么几年山都没出过意外,谁都想不到今天会出现意外。

    一出还是两个人。

    李知节作为社长,主动对今天的事情承担主要责任,自费掏钱找山下的救援队。

    但这地方平时人少,救援队也不专业,不肯在天快黑的时候上山。

    李知节急得本来就没几根的头发更要掉没了。

    而且他总觉得山上还有人。

    他跟社员离开的时候听见了声音,但没看见。

    不知道是许眠还是另一个失踪的社员还是其他人。

    和副社长他们商量了一会儿,李知节还是觉得找专业的救援队,结果得知最近的救援队赶来估计都得半夜,人都蔫吧了。

    要是有人真出事,社团也别想继续下去,他也不知道怎么向他们家属交代。

    山下的人一个没睡着。

    山上的许眠也睡不着。

    他冷。

    裤子透风,衣服也又薄又透风,脚还疼。

    人生逆境不过如此。

    周烬取的火被山风乱吹,山里那么多树,一不小心就能把整座山烧了。

    许眠不敢赌,火都没烧起来半分钟就让灭了。

    天色全黑,许眠冷得厉害,手里还抱着最后半根巧克力。

    带来的吃的中午就吃完了,就剩一根巧克力。

    他跟周烬一人半根补充能量。

    许眠又冷又饿,还看不见人,吃完巧克力,屁股就挪挪挪。

    他知道周烬在哪,他受伤的脚就没从周烬身上下去过。

    周烬就在他对面。

    可天那么黑许眠什么也看不见。

    不挨着,总觉得周烬不在。

    他又不能让周烬坐自己身边,周烬肯定不乐意。

    许眠继续挪挪挪。

    还没挨上,继续挪挪挪。

    脚在周烬身上拐了个大弯,胳膊终于挨上人了。

    许眠没吱声,悄咪咪干大事,周烬没反应,他就当周烬不知道。

    “眠眠。”

    干什么突然喊他!

    演恐怖片吗!

    屁股刚挨着周烬,周烬突然有反应,许眠吓了一跳,黑暗里光看见周烬一点点轮廓,心虚地唔了声。

    当自己什么也没做。

    他那么冷,周烬肯定也冷。

    周烬都没穿衣服,肯定比他还冷。

    周烬跟他一样虚得不行,肯定比他要冷很多。

    他给自己取暖,也是给周烬取暖。

    许眠悄咪咪伸出罪恶的手,还没摸出周烬什么温度,身边突然失去支撑,脚也失去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