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炀撂下这句话之后离开,从头到尾,语气都很和善,完全不像是在威胁人。

    可张议和林兴回神的时候,背后都被冷汗湿透。

    他们连一个陈家都惹不起,更何况是柏炀。

    当着严浔的面,柏炀温和好说话,脸上宠溺的笑意从未有过收敛。

    以至于他们都忘了,这人是柏炀,那个高高在上的柏家掌权人。

    即便他表现得再温和,再绅士,骨子里,他依旧还是那个能轻易左右他们这些普通人命运的人。

    好一会儿,林兴哆哆嗦嗦的问:“还提醒浔儿吗?”

    张议脸色些许发白,没吭声。

    深秋的阳光洒在飘落的树叶上,金黄的叶子像是被淬着暖意,连树叶的脉络都多了股明媚的气息。

    严浔也是无聊透顶了,居然蹲在银杏树下捡落叶。

    柏炀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拿着手机给他拍视频。

    严浔举起一片树叶挡住一只眼睛,眸光璀璨的问:“哥,我像不像独眼海盗?”

    柏炀嘴角弧度高高扬起,“不像。”

    严浔不解,“为什么?”

    柏炀轻声道:“世界上,绝对没有这么好看的海盗。”

    又被夸了。

    严浔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哥,你还说我擅长吹彩虹屁,你才是最会夸人的那个。”

    柏炀不置可否,只是一味的淡笑。

    好一会儿,他见严浔用衣服兜着一大堆树叶,便随意的问:“你捡这么多叶子做什么?”

    “当然是……”

    严浔乐呵呵的站起身,走到他跟前。

    眼珠一转,严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兜住的树叶在柏炀头顶洒开。

    他边笑边说:“为了给你制造浪漫!”

    黄灿灿的树叶,在他话声落下的时候随风而扬,一片片旋转着飘曳。

    柏炀抬起头,在漫天飞舞的落叶间隙里,看见冲他露出灿烂笑容的男孩儿。

    那一刻,心脏怦然而动。

    严浔还在闹,又弯腰捧起一把落叶往柏炀头上洒。

    柏炀举着手机,拍着落叶,拍着他……

    说好的吃大餐,最终因为一个电话而被迫取消。

    李涸火急火燎的打来电话,说辅导员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亲自带着学生会查寝。

    还说但凡不在宿舍的,一律按违纪处理。

    不得已,柏炀便开车将严浔和林兴送回学校,又找了个临时看护照顾张议。

    面面俱到的柏总,还在路上贴心的给两人打包了饭菜,让他们带回宿舍吃。

    两人气喘吁吁的跑回宿舍,就见辅导员沉着脸,将床下的大功率电器全都翻了出来。

    辅导员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这些是谁的?”

    严浔三人面面相觑,全都不吱声。

    辅导员语气越沉,“开学的时候就三令五申,在宿舍违规使用大功率电器,要记过,还要被取消住宿资格!”

    第43章 弃车保帅

    场面僵持五分钟以后,辅导员下了最后通牒。

    如果没有人主动站出来认领这些大功率电器,304的所有成员都按照违纪处理。

    一个人死,还是大家一起死,真到了选择的时候,答案就变得简单。

    李涸和林兴垂着头,似乎在挣扎什么。

    严浔余光看见李涸脚步一顿,立刻上前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嬉皮笑脸的举起手,“老师,是我用的,我错了。”

    这一次学生会大胜而归,上上下下把男生宿舍检查了个彻底,据说一次性查出十几个宿舍违规使用电器。

    临近熄灯,304的气氛很压抑。

    李涸眼巴巴的趴在严浔的床边,声音有些哽咽,“浔儿……”

    林兴坐在椅子上,眼眶也红红的。

    严浔在床上整理东西,脸上一派故作轻松,“老大,不就是换个地方住,别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李涸:“浔儿,我欠了你一回。”

    严浔摆摆手,“老大,你这就客气了。这电火锅是我们几个凑份子一起买的,又不是你一个人用的,用不着你来扛。”

    李涸垂了垂眼,“但我是室长。”

    严浔嗤笑,“室长咋了?又不是多大的官,还真把自己当领导了?”

    他说完,抬手拍了拍李涸的肩膀,沉声分析道:

    “老大,陈锰那边最想收拾的就是你,你必须得住宿舍才安全,林兴成绩好,期末考试还要拿奖学金,张议又在住院……”

    “咱们宿舍,现在只有我这个闲人,就算被处分,也不影响。”

    顿了顿,他又扬起笑,“再说了,我不是要做兼职,搬出去住反而更方便。”

    这些话,严浔看似在说服室友,可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严浔话刚说完,李涸就发出了灵魂拷问。

    “那你搬出去,有地方住?”

    严浔:“……”

    不愧是一个宿舍住了好几年的,彼此知根知底,一个问题,就把严浔的故作轻松打回原形。

    他叹了一口气,悻悻的将床头的小玩偶装进背包里。

    “找呗。不是还有两天时间,我明天就去找房子……”

    “浔儿。”李涸打断他的话。

    严浔一怔,就见李涸从兜里掏出几张红票子,直接往他枕头下塞。

    “兄弟的一点儿心意,别拒绝。只是,我就这么多了,可能还不够房租押金的。”

    海城寸土寸金,大学周围的房租并不便宜,按照行业规矩,押一付三,一次性得拿出上万的钱才能租个像样的房子。

    严浔平时做兼职才能勉强够生活费,现在手上哪里有闲钱租房?

    林兴也跟过来,将兜里的钱全都塞给了严浔,有零有整的,看得出是他全部家当了。

    严浔立刻就乐呵呵的笑了,他将钱往背包里一塞。

    “行,都是哥们儿,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等将来我发达了,必定百倍奉还!”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像好话?

    李涸叹气,“都怪我,当初陈锰给的钱,我全都给我爸妈还债去了,早知道就留点儿……”

    “留个屁。”严浔一阵摇头,“你爸妈那是高利贷,能还肯定尽早还,否则利滚利,你们家以后还活不活了?”

    “放心,我自己还有点儿,租得起房子。”

    房子,租是租得起,就是租不起好的。

    一上午,中介带着严浔仿佛在钢铁丛林里展开了一段华丽的冒险,上坡下坡,从老破小到地下室,主打一个性价比。

    中介小王拿着一个缺了角的钥匙牌,牌子上挂着十几把钥匙。

    他试了几分钟,都没找到正确的门钥匙。

    严浔看着眼前斑驳的木门和生锈的锁眼,嘴角一扯,拍了拍中介小王的肩膀。

    小王还在找钥匙,“等等,马上就找到了,就剩最后几把……”

    严浔握着门把手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门开了。

    严浔推开木门,扑面而来呛鼻的灰尘。

    他咳嗽两声,还不忘跟中介小王开玩笑,“说几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中介小王尴尬的笑了笑,“这门……防君子不防小人。”

    说得好听,不过是为了彼此都不尴尬而已。

    破得一推就开的门,哪里是防君子不放小人,怕是连个鬼都防不住。

    严浔在心里吐槽,但作为素质极高的男大学生,他还是很感激中介小王一上午的辛劳。

    摊上他这么个预算有限的客户,中介小王也是不容易。

    严浔:“就这套吧,签合同。”

    中介小王眼神一亮,随即又是一暗。

    他扫了一圈屋子里的构造,头皮没忍住阵阵发麻。

    一室一厅的屋子,还在没有电梯的顶层,上下楼不方便就算了,这屋子里的东西,简直像生活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别的不说,那把长木椅的年纪肯定比他爹的年纪都大。

    中介小王:“呃……要不,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连中介都看不下去,可想而知这房子破得有多夸张。

    严浔将背包往桌上一放,“不看了,就这里吧。一个月五百的房租,能有个房顶遮风挡雨就不错了。”

    中介小王一愣,随即冲严浔竖起大拇指。

    “看不出来,现在的大学生还挺能吃苦的。”

    也算是替大学生正名了。

    两人当即拿出合同,一手交钱,一手交钥匙。

    也许是出于敬佩,中介小王走之前,还自掏腰包,给严浔买了拖把和扫帚。

    “这房子破归破,打扫打扫,兴许还能住。”

    严浔道了谢,等小王离开以后,他拿着扫帚站在门口,看着这个跟盘丝洞有得一拼的新家,彻底陷入了沉默。

    五分钟以后。

    严浔拿出手机,对着这屋子就是一阵拍。

    “遇到事情不要慌,先拍个视频发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