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不再看凌虚子瞬间铁青的脸色和玉清衍复杂的神情,径直走向谢应危。

    指尖轻弹,那道束缚着谢应危的淡金色灵力锁链应声而碎。

    “回拂雪崖。”

    谢应危手脚一松,束缚尽去,他踉跄一下才站稳,还有些发懵。

    看着楚斯年清冷的背影,又看看对面脸色难看的凌虚子和哭泣的凌昊,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就这么没事了?师尊要带他走?

    他下意识朝着楚斯年那边挪了一步。

    “且慢!”

    凌虚子怒喝一声,上前阻拦。

    “映雪仙君!纵然他是你的徒弟,可此事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重伤我天衍宗弟子!

    即便要罚,也该当众执行,以示公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岂能如此轻易带离私下处置?老夫如何信你不会徇私包庇?”

    楚斯年脚步未停,闻言侧过身,淡色的眸子看向凌虚子,平静问道:

    “凌虚长老是认为我会偏袒于他?”

    目光太过于平静,反而让凌虚子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但他此刻骑虎难下,众目睽睽之下若就此让楚斯年将人带走,天衍宗和他自己的脸面往哪儿搁?

    他硬着头皮,顶着那目光,重重一点头:

    “事关重大不得不慎!还请仙君当众裁决!”

    谢应危一听,火气又往上冒,张口就要喊“罚就罚谁怕谁”。

    然而嘴巴刚张开,一股柔和的灵力便悄然封住了他的唇舌,让他只能发出“呜呜”的气音。

    他愕然瞪向楚斯年,却见对方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楚斯年确实有些头疼。

    不过是小憩片刻,做了个莫名其妙的噩梦,醒来就接到这么个烂摊子,这惹祸精还真是片刻不得安生。

    他转身面向凌虚子,走到广场中央,风雪以他为中心隐隐停滞。

    “凌虚长老,小辈之间偶有口角争执,乃至动手冲突本是常事。

    长辈理应调解规劝,查明是非,施以恰当惩戒而非动辄以势压人,甚至……”

    他的目光扫过凌虚子方才含怒出手的位置,语气微沉:

    “对一介七岁稚龄的晚辈直接下重手。此等行径未免有失长辈风范,更非君子所为。”

    凌虚子脸色一变,刚要开口辩解自己方才只是怒极,且被玉清衍拦下并未真的伤到谢应危,楚斯年却已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既然凌虚长老已经对晚辈动了手,还不依不饶,那么此事便不再是单纯的小辈纠纷,这已是长辈之间的事情。”

    “既如此,便由我来与你做个了断。”

    “一招。”

    “只要你能接下一招,这逆徒便交由你处置,无论是废是罚绝无二话。”

    “若你接不下……”

    楚斯年微微抬眸,淡色的眼底仿佛有霜雪风暴在酝酿。

    “便请你,还有凌昊师侄,向本座徒弟赔礼道歉。”

    话音落,满场死寂。

    第324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33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得目瞪口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谢应危猛地瞪大赤眸,被封住的嘴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盯着楚斯年挺直如雪松的背影。

    楚斯年在护着他?

    甚至不惜与凌虚子这样的强者正面对峙,以一招为赌,赌他的道歉?

    玉清衍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场中央素白的身影,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这情况怎么变得更复杂更棘手了?!

    他原本只想秉公处理,尽量平息事端,可现在……

    而凌虚子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中寒光闪烁。

    他死死盯着楚斯年,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位久居雪山,传闻中因伤隐退的映雪仙君。

    楚斯年,天下第一阵修。

    其阵道造诣鬼神莫测,漱玉宗威震修仙界的护宗大阵“九霄清光阵”,便是他百余年前亲手布设改良,至今无人能破。

    更曾以阵法之力,配合数位大能,硬生生磨灭过一具近乎不灭的上古道孽。

    可那毕竟是百年前!

    世人皆知他旧伤未愈,常年居于拂雪崖清修,极少过问外事。

    如今他竟敢放言让自己接他一招?接不下就要道歉?

    狂妄!简直是目中无人到了极点!

    凌虚子心中怒极反笑。

    他承认楚斯年全盛时期自己或许不敢攫其锋芒,但如今一个伤患,也敢如此小觑于他?

    一招?

    他凌虚子修行数百载,执掌天衍宗刑律,什么风浪没见过?

    别说一招,便是十招百招,他也自信能接下来!

    正好趁此机会,也掂量掂量这位传说中的映雪仙君究竟还剩下几分斤两!

    “好!”

    凌虚子须发皆张,周身灵力轰然爆发,玄色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一股属于高阶修士的磅礴威压弥漫开来,与楚斯年清冷寂静的气息隐隐对抗。

    他向前踏出一步,地面坚硬的石板都微微下陷,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响彻广场:

    “老夫便依仙君所言接你一招!也让老夫领教领教,闻名天下的映雪仙君是否当真宝刀未老!”

    赌约就此成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目光死死聚焦在场中央那两道对峙的身影上。

    风雪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就在凌虚子气势汹汹应下赌约,广场气氛紧绷欲裂之际,楚斯年却并未立刻动手。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拢,做了一个虚抓的动作。

    下一刻,一样物事便从谢应危怀中自行飞出,划破凝固的空气,稳稳落入楚斯年掌心。

    正是那枚他昨日才赐予谢应危的拜师礼——

    护心锁。

    只是此刻,这枚本该光华内敛的古朴银锁,表面赫然布满细密的裂纹。

    尤其是中央那颗深蓝色宝石已然黯淡无光。

    甚至出现几道明显裂痕,灵光散逸,显然是遭受极为猛烈的攻击,耗尽护主之力已然损毁。

    楚斯年垂眸,目光落在碎裂的护心锁上,淡色的眸底仿佛凝结了万载寒冰。

    指尖轻轻拂过那些裂纹,触感冰冷刺骨。

    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碎裂的护心锁托在掌心,展示给对面的凌虚子,以及在场所有人看。

    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这枚护心锁,是楚斯年亲手所赐,能在致命危机下自动护主三次。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凌昊对谢应危的攻击,绝非简单的“口角争执”,“一时失手”。

    至少是足以威胁到谢应危性命的凌厉杀招!

    若非有这护心锁在,此刻躺在地上非死即残,甚至可能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就是谢应危了!

    凌虚子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枚碎裂的银锁,脸上的怒容和气势都为之一滞。

    他当然认得出来,那是品阶极高的护身法宝,绝非寻常弟子能有。

    楚斯年此举不言自明——

    你的侄孙对我徒弟是下了死手的。

    谢应危也愣住了,他看着楚斯年掌心那枚替自己挡了灾如今却破碎的银锁,又想起昨日楚斯年将它交给自己时那句“非到万不得已,勿要依赖外物”的嘱咐,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更是翻腾不休。

    楚斯年抬眸,目光重新落回凌虚子脸上。

    往日清冷的眼神带上一丝凛冽的锋芒。

    “凌虚长老。”

    他的声音比拂雪崖的风雪更冷。

    “既然你执意要将此事追究到底,那稍后本座自会亲自传音贵宗宗主,向他讨要一个说法。”

    “贵宗弟子在我漱玉宗内,不仅出言辱及本座徒儿,诋毁本座清誉,更对他狠下杀手,若非本座赐下的护身法宝,此刻只怕已酿成无可挽回的惨剧。”

    “辱我弟子便是辱我名声。伤我弟子便是与拂雪崖为敌。”

    “此事,已非你我一招之约能轻易了结。待此间事了,我必向天衍宗要一个明确的交代!”

    楚斯年这番话,字字如冰锥,掷地有声。

    你不是要交代吗?好,我给你更大的交代!

    凌虚子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楚斯年不仅拿出如此有力的证据,反击更是犀利直接,毫不留情面。

    若真让他将此事闹到宗主那里,且不论宗主会如何看待凌昊的行为,单是“在友宗地盘对别宗亲传弟子下死手”这一条,就足以让天衍宗陷入极大的被动,名声受损!

    而他自己作为带队长辈和凌昊的师祖,更是难辞其咎!

    一时间,凌虚子方才的汹汹气势,竟被楚斯年这连环的质问与反击硬生生压下去大半。

    心头首次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这位映雪仙君似乎远比他想象的更护短,也更不好惹。

    第325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34

    玉清衍猛地转头,震惊地看向谢应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