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然似乎感受到来自星瑶的注视，直直抬起头，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发愣的小姑娘四目相对。

    片刻后，男人平静地移开眼神，仿佛在看陌生人。

    星瑶心里一刺，整颗心像被泡在酸水里，再被人捞起来揉来揉去，涩得发皱。

    明明知道这才是两人最好的相处方式，却还是忍不住难过。

    男人从老板椅上起身，走了两步，又慵懒地靠坐在实木办公桌上，正对星瑶。

    身高的缘故，两人一站一坐，却正好能够平视。

    “星记者？”男人的声音清冽低沉，带着些出醒的微哑。

    星瑶猛地抬起头，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里满含水光。

    熟悉的三个字一下把星瑶带进回忆中。

    成为一名记者是星瑶从小到大一直以来的梦想，顾修然知道。

    在北宁的那一年，每次星瑶不开心，少年都会这样叫她哄人开心。

    而现在，她不是记者，也失去了当初那个疼她的少年。

    面前女孩儿的脑袋耷拉下去，顾修然眸色深沉，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隐藏得很深。

    “当着老板的面走神不太合适吧？”

    倏忽间，星瑶清醒过来，带着歉意看向顾修然。

    “行了，先找个位置坐下吧。”男人随意地抬起下巴指了指方向。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星瑶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正对办公室大门的地方有一个空着的位置，空间很大。

    星瑶没再多说，点点头径直往那个位置走去。

    前天峰会的第一场采访被她搞砸了，她来到这里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把顾修然的任务专访搞定，到时候要放在报纸头版头条。

    坐下后没多久，桌上的座机电话响起，星瑶左右看了看，顺手接起来。

    是顾修然。

    “送杯咖啡进来。”

    星瑶无声张了张嘴，听筒里已经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对面的女同事投来星瑶看不懂的目光，热心地给她指指茶水间的位置。

    星瑶感激地冲她笑了笑。

    星瑶端着咖啡到了办公室门前，纯黑色大门不再紧闭，此时开了条缝，像是专门等待着某个人的到来。

    她不自觉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后，屈指将门敲响。

    “进。”男人嗓音低沉。

    星瑶心跳很快，下意识整理下衣摆，而后小心翼翼推门进去。

    刚才来的那一次没注意看办公室的布局。

    整个装饰跟顾修然的人一样，暗色调为主，除了正中间摆着的红色实木茶几，其余所有的东西都是黑色的。

    茶几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文件。

    星瑶能看到上面的财务分析报表，还有一串串股市数据。

    纵然她虽然是财经记者出身，也觉得头疼。

    星瑶一直都知道顾修然有多厉害，高二那年他整天睡觉还回回考年级第一。

    “太甜了，换杯不加糖的。”男人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她明明没放糖……

    星瑶的思绪被打断，黯然垂下眼，端上咖啡杯就要往外走。

    明明知道两人现在就是陌生人，听见他用这种陌生的语气说话时还是忍不住难过，心底咕噜噜冒酸水。

    “委屈什么？我欺负你了？”

    顾修然双眸紧紧盯着小姑娘，将她的表情反应尽收眼底。

    这小白眼狼挺有意思，要是放六年前，她早闹起来了，如今倒是一声不吭往肚子里咽。

    星瑶听见这话摇了摇头。

    她现在哪有委屈的资格，这不是六年前，他再也不会哄她。

    气氛正僵持着。

    “行了，出去吧。”顾修然双手接过星瑶手里的咖啡杯。

    小姑娘疑惑地抬头盯着他。

    “怎么，不想走？”他故意放低声音说了句。

    无论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男人都舍不得看见女孩脸上出现任何一点不高兴的表情。

    顾修然倚在桌边，欣赏那道落荒而逃的纤细身影，没想到走到一半星瑶又原地返回。

    男人眉梢一挑，“真不想走？”

    星瑶：“……”

    星瑶咬了下舌头，把打好字的手机举给他看。

    【顾总，什么时候您有时间我们再做一次专访吧。】

    梁洁已经催她了，财经新闻尤其讲究时效性，不能继续拖下去。

    顾修然睨着她，意味深长地冷笑。

    几年不见，变得还挺有礼貌。

    “我没时间。”男人冷声道。

    星瑶不知道哪里惹他生气了，犹豫着点点头，又低头打了一行字。

    【那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尽快通知我。】

    顾修然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屏幕，冷哼一声，“呵呵。”

    星瑶：“……”

    第六章 电梯

    从顾修然办公室出来，竟然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

    xy集团是出了名的待遇好，今天一看果然如此。

    星瑶走近了才发现她的座位周围围了好几个人。

    总裁办一共有四个人，只有一个女生，坐在星瑶对面，就是刚刚告诉她茶水间位置的秘书。

    女生叫方方，主要工作是联系合作客户，刚才星瑶跟她打过招呼了。

    方方在人群中远远朝她招了招手：“瑶瑶快来。”

    星瑶小跑到座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大家互相自我介绍。

    负责各个部门跟总裁办对接工作的是老于，才来没几天的实习生张继，以及顾修然的秘书小陈。

    四个人都表现得很热情，这会儿下班了更是放飞自我，友好得星瑶有些招架不住。

    她原本还担心以她的性格，换了个环境会不适应，处理不好人际关系，现在看来真是多虑了。

    中午方方约星瑶一起下楼吃饭。

    “哎瑶瑶，一起吃饭去啊？”

    星瑶在报社还有篇采访稿没整理完，本想等会儿再去。

    方方见状还以为她有其它约会。

    “要跟男朋友一起吃吗？”

    方方面上一脸八卦调笑，其实心里紧张得不行。

    昨天老大开会时严肃地交代他们要对今天新来员工热情一些，他又是金融圈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其他三个是大男人可能没想那么多，而方方作为一名资深言情小说爱好者，几乎是瞬间就凭直觉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方方充分发挥自己的脑洞，原本以为是富家千金开后门往总裁办塞人，来这里的目的肯定不是工作这么简单。

    今日一见，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哪家的富家千金能做给人冲咖啡这种事啊，而且身上半点公主病的影子都没有，整个人坐在那里恬静得要命，对谁都温温柔柔地笑。

    看这情况，总不能是老大单相思吧？

    还是想要撬人家墙角的那种单相思。

    再过分点，不会是男小三吧。

    心里这么想着，余光瞥见已经走到两人身旁的顾修然。

    方方心里一跳。

    星瑶还没来得及摇头否认，顾修然已经迈开长腿，这么冷的天，他竟然还是t恤外面套了件冲锋衣。

    方方和星瑶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再说话。

    电梯里只有顾修然一个。

    星瑶走进来时脚下没注意，被铺着的地毯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

    方方离星瑶最近，还没来得及伸手，角落里站着的男人一把把星瑶捞了过去。

    大掌下腰肢纤细，盈盈一握。

    男人温热的掌心紧贴在星瑶的腰间，隔着毛衣和外套仿佛也能感到入骨的灼热。

    “眼睛长那么大吃饭用的？”

    还是跟从前一样，傲慢毒舌，说的话想让人揍他。

    星瑶咬了下嘴唇，羞愤地红了脸。

    两人的磁场莫名和谐，整个电梯里都冒着粉红泡泡。

    方方简直想把耳朵眼睛一起堵住。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地问道：“老大今天怎么来挤员工电梯？”

    另一边有总裁专属私人电梯，顾修然绝大多数都坐私人电梯下楼，除了电梯出故障，很少能在员工电梯看见他。

    “怎么，公司是你开的还是我开的？”男人懒懒靠在电梯上，手臂下意识护在星瑶身后。

    方方干笑两声：“哈哈您开的您开的。”

    她闭嘴还不行么。

    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不就是问了一句有没有男朋友么……

    跟方方吃饭期间，星瑶才得知她已经结婚了。

    方方是xy集团的第一批员工，很多事情她都知道，为人健谈又性格开朗，从坐下开始小嘴就叭叭个不停。

    话题自然围绕着顾修然展开。

    方方显然谨遵顾修然教诲，坚持贯彻落实为老大树立良好形象的方针。

    “老大真的是我见过最有商业头脑的人，愣是凭敏锐的市场观察力把xy集团搞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