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溪漫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作为旁观者劝人很容易,但只有经历过才知道,即使知道那是错的,也很少有人能痛快抽身而出。

    就比如她和祁言川,理智告诉她离婚才是上上选,可当真要做出选择时,才发现四面八方都是荆棘,无论你怎么走,都会遍体鳞伤。

    堂溪漫把那天听到的那男人的碎碎念告诉了赵依依,也明示她那男人不是好伴侣,但后面她怎么选,还得看她自己。

    两人聊了一下午才各自散去,走之前,赵依依说过几天会来医院看望她,顺便还雨伞。

    回到病房,吃完晚餐,堂溪漫突然收到两条微信,都是来自高小芷。

    第一条是一个视频,她毫无防备点了进去,谁知下一秒,心脏当场被捏爆。

    如果说当初提离婚是意气用事;祁言川那句“怎么不把她直接撞死”是她对这十年感情的问号;那这个视频,绝对是她对祁言川感情的句号。

    视频是在一间窄小的房间内,尽管光线很暗,她依旧一眼就认出正缠绵悱恻的两人。

    是祁言川和高小芷。

    前三十秒,是她压在他身上,两人尽情拥吻,后三十秒,是他翻身而上,抱着她疯狂啃噬。

    视频在他大掌扒开她衣服瞬间戛然而止,没有后续,却更胜有后续。

    视频的下一条信息,是高小芷对她说的话。

    小漫,既然你已决定和言川分开,那就请你干干脆脆转身。因为中间有你,我们爱得很难。

    说不出究竟是没有情绪,还是情绪太过繁重,堂溪漫整个人平静极了。

    她平静地点开高小芷个人资料,平静地点拉黑该好友。

    没有大哭,没有大叫,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她唯有的感觉,就是大脑、胸腔好像都是空荡荡的。

    她好像变成了没有思考能力的行尸走肉,就这么静静地平躺在床上,直到病房灯熄灭,直到沙发传来护工的呼噜声。

    两滴泪终于从她眼角滑落。

    离婚冷静期第二十三天清早,海东市第三人民医院某单间病房的护工突然发现,自己的病人失踪了。

    她焦急万分,问遍所有医生护士门口守卫大叔,都没看到病人人影。

    情急之下,她只好打电话联系那位雇佣她的雇主,毕竟要是把病人照顾死,她也是有责任的。

    司机老钱一听护工汇报,顿时慌了,连忙打电话给自己老总汇报情况。

    要知道,若是闹出人命,大公司也是会受一定影响的。

    迟镜接到司机电话时,恰巧刚结束一个会议,本来这种事用不上他操心,但闲着也是无聊,他慢悠悠地跟着老钱来到医院看看究竟什么情况。

    迟大总裁出马,医院开始调动人手查监控,配合找病人。

    折腾半日,迟镜才突然想起,哦,我好像有她的电话。

    缩在某层楼梯间角落里发呆的堂溪漫,看到来电显示,疑惑地接起。

    “喂,迟总?”

    “在哪?”

    电话里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具有磁性,堂溪漫木木地回:“在发呆,迟总有什么事吗?”

    “回来。”命令式语气。

    “好的。”

    五分钟后, 众人寻找的病人光着脚丫,披头散发出现在病房门口。

    迟镜还是一身工整的西装革履装扮,懒懒地坐在沙发上,眯着眼打量她。

    瀑布般的长发垂在胸前,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蓝色病服,修长的天鹅颈全数裸露在外,身骨瘦得看着风一吹就倒。浑身白到发冷的肌肤与骨线完美的脸蛋相应,给人的感觉——遗世而独立。

    可美人双眸却黯淡无光,黑眼圈比国宝还重,远远望着,就像一株被人挖了莲子的千年蓝冰莲。

    少了点睛的灵魂。

    “哎呀小漫,你去哪了哟, 没把我吓死。”

    护工吓惨了,连忙拿起一件外套给她披上,再把她拉到床上坐下,给她擦了擦脚,然后盖上被子。

    堂溪漫木讷地点点头:“谢谢张姐。”

    察觉到迟镜在打量她,她也朝他点点头,满脸木讷地说:“迟总,不好意思,闹出这么大动静,让您跑这一趟。”

    他舌尖轻舔牙槽,薄唇轻启:“失恋自杀可以,但别让我承担这份责任。”

    “抱歉迟总,但我不会因为男人自杀,还请您放心。”

    迟镜微微颔首:“行,既然没事,我先走了。”

    见他起身要走,堂溪漫急忙开口:“迟总,我今天想出院,您看能……帮我去结下账吗?”

    他停下脚步,看了过来:“今天?”

    看他的表情,显然不相信她今天的状态能出院,尤其还在外面受了一夜的寒风。

    堂溪漫脸色惨白,目光却异常坚定:“今天。”

    “后天结账。”霸道的语气,不容人反抗。

    护工张姐有点懵逼,这两人怎么跟平时她见到的情况不同。

    其他病人恨不得多住几天,付钱的又巴不得病人早点滚蛋,这两人怎么完全相反?

    迟镜说完,迈腿转身就走,但还没出病房门口,手腕就被人拽住了。

    他身形一顿,垂眸望向那只抓着自己的白皙细手,顺着这只手慢慢往上,堂溪漫满是认真的脸撞入眼球。

    “迟总,我真的可以。”

    医院的空气总是那么沉重驳杂,她是一天也不想在这待了,她要重新忙起来,拾回曾经被丢弃的自己。

    第20章 再见了,我的少年

    迟镜盯了她几秒,语气微凛,“手。”

    堂溪漫这才察觉自己在抓着他,“不好意思。”她迅速放手,后退两步,闷闷地垂下眼帘。

    沉默片刻,他动了动唇:“回去躺着,我去结账。”

    堂溪漫微怔,抿着嘴抬起头:“谢谢迟总。”

    见那人又乖乖躺回床上,迟镜暗自咬紧牙槽。

    女人最是麻烦,偏偏撞的是女人。

    迟镜再次回到病房时,手里还拎着一袋东西,一进门,他顺势丢给她。

    “衣服,换上出院。”

    看出那是她平时不敢奢望的品牌袋子,堂溪漫缓缓拿起来,恭恭敬敬地道谢:

    “谢谢。”

    她醒来后,自己的衣服已经不见了,估计是弄到血渍洗不掉,被他们丢了,所以迟镜才良心发现给她买了一套新衣服。

    丢下衣服后,迟镜大步走出病房,堂溪漫以为他已经走了,没想到在收拾好东西,打开病房门的瞬间,发现他正双腿交叠地坐在门口的长椅上。

    “迟总?”她有些意外。

    “走吧。”迟镜见她出来,悠闲地站起身往外走去。

    “……”

    堂溪漫小跑着跟在他身后,走到医院门口,堂溪漫拽住大步走在前头的人的衣摆:“迟总。”

    迟镜深出一口气,停下脚步:“说。”

    察觉自己又下意识做出习惯性的小动作,她急忙收手,站在他身后问:“多谢迟总这几天的照顾,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去面试?”

    “直接去总部找人事总监就行。”

    堂溪漫谦恭点头:“谢谢迟总,那我就先告辞了。”

    “有人来接你?”他问。

    她摇头:“不是,我自己开车。”

    “你的车在这?”他又问。

    被这么一问,堂溪漫才忽然想起车还停在瑞津停车场,脑袋差点裂了。

    都多少天了,这得多少停车费啊?

    迟镜已大步走向前方的一辆黑色宾利飞驰,堂溪漫急忙追上去,微喘着地问:

    “迟总,我的车还停在瑞津,您能捎带我一程吗?”

    那人上车坐到后座最里面位置,没有说话,但也没关车门。

    她顿时了然,蹑手蹑脚爬进去,贴着车门坐在最外面位置,轻轻颔首:“谢谢迟总。”

    前头的司机转脸过来:“小姐,你的伤势都好了吧?不好意思,那天车开急没看到你,撞到你了。”

    堂溪漫愕然,这才反应过来,总裁怎么可能自己开车,肯定是自家司机撞的。

    替司机承担责任,看来这霸总对自己人挺好的,她想。

    “没关系,我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那天见你直接晕过去,可把我吓坏了。”

    迟镜冷不丁开口:“出发。”

    老钱缩了缩脖子:“好的,迟总,这就出发。”

    油门启动,车子缓缓驶离医院,一路稳步前进。

    窗外风景不停倒退,堂溪漫感觉自己在慢慢被倒景掠夺,掠夺那些根植于心田的执念、那些不属于她的错误执念。

    执念渐渐消散,堵塞已久的心脏渐渐被疏通,她身心愈加舒畅,嘴角缓缓牵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今天的天空真蓝,像她初次遇见祁言川那天。

    那天的他发着耀眼光芒,可她却忘了,光是抓不住的,雾也会渐渐散去,人终是要学会和自己握不住的东西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