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作品:《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刚才那条巨大的变异带鱼,至少神韵级的怪物。

    居然只是5%的进度。

    这如果是游戏里的其他副本,这条变异带鱼已经相当于一个关卡 boss 了,怎么可能只是 5%,至少也是三分之一的进度!

    她没有说话,把那行提示划掉。

    白焰站在她侧后方,提灯的焰光比方才明亮了许多。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明显虚弱:

    “我能铺到岸……但也就一尺宽左右。”

    “一尺宽?”赤燎对这个计量单位显然很陌生。

    白焰一顿,改口道 :“20 多厘米。”

    其他人听到这,倒是没想太多。但季夏却忍不住,又在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白焰怕不真是古代人吧!

    但也不合理,古代人怎么可能活到现在呢?

    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季夏敛住心思,点点头道:“足够了。”

    小队成员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虽说 20 厘米宽的冰道十分狭窄,但以他们的身法也不至于摔下去。

    冰道从他们脚下延伸出去,窄窄一条。

    就像一条随时会断的白色飘带。

    没人犹豫。

    赤燎刀已归鞘,脚步稳得出奇。

    冷砚跟在她身后。

    翠鸮居中,姿态轻盈。

    季夏在翠鸮后面。

    白焰在最后,提灯悬在身侧,光落在冰面上,把那一线窄路照出隐约的轮廓。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五人依次跃上岸。

    脚踏实地的瞬间,季夏听见身后传来细密的碎裂声。

    那条窄窄的冰道崩进了河里。

    季夏收回视线,声音压得很低:

    “抓紧时间修整。”

    众人就地盘坐,闭目冥想。

    这个副本里灵墨恢复慢得离谱,像挤干了水的毛巾,半天才渗出一滴。

    特效灵墨瓶太珍贵,不敢轻易动用。

    而接下来肯定还会有危险降临,所以他们只能抓紧时间用这种方式,加速恢复灵墨。

    约摸过了五六分钟。

    忽然,身后传来山呼般的声浪。

    不是怪物,是人声。

    至少有数百人,在齐声高喊着什么。

    季夏猛地睁眼。

    其余人也循声看了过去,大家都隐隐约约听到了那山呼海啸般的乞求声。

    “河母归位——”

    “水府安澜——”

    “河母归位——”

    “水府安澜——”

    一呼一应,如潮水层层堆叠,推过黄河浑浊的水面,撞在众人耳膜上。

    那不是现代汉语。

    是某种古老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

    季夏站起身,向岸边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兰考县还在。

    但又不是他们那个时代的兰考县。

    没有了2044年的空寂居民楼,没有了游戏舱的呼吸灯。

    眼前是土墙、茅顶和低矮的屋脊。

    这是数百年前的黄河滩!

    季夏喃喃道:“铜瓦厢……”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铜瓦厢。

    清咸丰五年,大约公元1855年,黄河在此处决口改道。

    那个曾是繁华渡口与集镇的古镇,在那一夜被洪水荡平,消失在滔滔大河之中。

    她脚下站着的这片土地,在现代不是陆地。

    当年的铜瓦厢,早已沉在几十米深的河底淤泥里。

    不远处,黄河大堤上黑压压跪满了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身上的粗布短衣打着层层补丁。

    他们将额头抵在黄土里,脊背在苍白天光下弯成一片低伏的波浪。

    祭台是临时搭的,简陋却肃穆。

    身着玄色祭服的年迈老者站在最前,双手捧着祝文,声音被河风撕碎,只有尾调拖得极长。

    他身后,一头猪和一头羊被推入黄河。

    水花溅起,旋即被浊浪吞没。

    然后是第二头。

    第三头。

    ……

    这些人明明因为洪灾而饿得骨瘦如柴,却将唯一的食物献给了汹涌的河水。

    他们在绝望的祈求。

    而这样的祈求,只会让他们更加绝望。

    “先潜过去看看。”季夏率先回神,压低声音道。

    其余人也点点头,跟着季夏沿着堤岸边缘移动。

    这些古人虔诚地跪拜着,根看注意不到他们。

    跪拜的大多是普通农户。

    男人的脊背被扁担压弯,女人的手指被麻绳勒出老茧。

    他们身上没有绫罗绸缎,没有金玉钗环。

    衣服是粗麻的,洗到发白,打着一个又一个补丁。

    季夏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身上是2044年的冲锋衣。

    格格不入。

    终于,祭祀结束了。

    人群陆续起身,向大堤另一侧的村落走去。

    那村子……

    季夏眯起眼。

    那并不是不是2044年的兰考。

    而是数百年前的铜瓦厢。

    低矮的土坯房,歪斜的篱笆墙,屋顶铺着厚厚一层茅草,被河风吹得簌簌响。

    翠鸮低声道:“我们需要换衣服。”

    她显然面对过太多类似情况。

    “这种现实副本很脆弱,不能让他们感受到异常,一旦被这里的人发现我们不属于这,副本会产生不可控的异变。”

    众人点头。

    季夏上一世也有过现实副本的经验,自然想到了这些,她道:“等我一下。”

    她临摹了无声的神韵碎片。

    也就是那个潜行效果。

    这村子明显遭了水灾,很多房子都空了,从里面取几件旧衣服并不难。

    回去时,她路过了一间低矮的院子。

    她透过虚掩的木门看见屋里——

    土炕上躺着一个老人。

    很瘦。

    瘦到颧骨突出,眼眶深陷。

    他盖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薄被,胸口微微起伏。

    旁边一个妇人低着头,手里捧着半个黑乎乎的窝头。

    她没吃。

    只是捧着。

    季夏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季夏将衣服分给了五个人。

    大家麻利地换上了。

    布料硬,磨皮肤。

    领口和袖口都有细密的针脚,是反复缝补过的痕迹。

    “村子里刚遭过水灾。”季夏低声对众人说。

    “我刚看了的那几户人家,土墙下半截的泥还是湿的,没干透。”

    “有些房子只剩三面墙,另一面用芦苇帘子挡着。”

    “院子里没有存粮,灶台冷了很久。”

    她顿了顿。

    “还有……”

    “很多人在生病。”

    她看见的不只是那一个老人。

    第二户人家,一个孩子蜷在草席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

    第三户人家,门板拆下来当担架,抬回来一个少年,腿上的伤口溃烂发黑,用破布裹着,布和肉粘在一起,不敢撕。

    翠鸮低声道:“黄河决堤之后,往往不止是水患。”

    她看向季夏。

    “水退了,瘟疫才刚开始。”

    季夏沉默了两秒。

    她想起资料里那些冰冷的数字。

    1938年花园口决堤,洪水淹没44县。

    然后是霍乱。

    然后是饥饿。

    还有痢疾、疮疡、高烧不退。

    更久远的县志里写:大疫,存者百无一二。

    眼前这个村子,还没有到那一步。

    但季夏看见村中央搭了几口大锅,锅里煮的黑乎乎的东西。

    几个妇人围在锅边,用木勺搅动。

    锅里没有米粒。

    只有野菜,树皮,还有她认不出的根茎。

    一个孩子站在锅边,眼睛直直盯着锅里。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盯着,干咽着口水。

    听完季夏的描述,赤燎眼中闪过一抹心疼。

    她道:“走吧,进去看看,也许我们的任务就是帮帮他们。”

    她是热心肠,尤其听不了这些。

    季夏余光扫了眼冷砚。

    果不其然,冷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赤燎。

    季夏收回视线。

    “走吧。”

    五人进了村子。

    紧接着他们听到了一户人家传来了惨叫声。

    一个少年躺在门板上,脸白得像纸,嘴唇咬出血来。

    他的左腿从小腿往下,皮肉翻卷,黑紫色的溃烂一直蔓延到膝盖。

    边上围着几个男人,压着他的肩膀和胯骨。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握着把半锈的刀,刀刃在火上烤过,边缘还在冒烟。

    “按住他——按住!”

    妇人的哭声几乎盖过少年的惨叫。

    她跪在地上,攥着少年冰凉的手,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