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作品:《逢祟

    季漻川说:“对。一个简短的睡前故事。”

    “阿尔塞拉也有相似的传说。”

    “据说很久之前,有一群水母,被困在阿尔塞拉的树林里。”

    西瑞尔说:“他们中有一只最勇敢的,努力离开了树林,经过很多困难,找到了他的伴侣,并且开拓了整个阿尔塞拉,是尤白伯星系的第一批祖先之一。”

    西瑞尔蹲在他面前,红宝石一样的眼温柔地凝视着他,轻声问:“季先生,你在难过吗?”

    说着伸出手,想给他一个拥抱。

    水母学会了很多人类的习性,知道在伴侣的心跳发生某种变化时,也许需要他的一个拥抱。

    还可以趁机亲一下。

    总之是抓住每一个机会凑近!

    季漻川忽然说:“那就是你离开阿尔塞拉的原因吗?”

    他很懵:“什么?”

    “那个故事,”季漻川推了推水母,推不动,“关于勇敢的梵尼亚可以找到伴侣之类的……因为那个故事吗?”

    他下巴绷紧,想维持温和沉稳的表情,但是眉眼越来越慌乱,最后红了脸,别过头。

    竟是罕见地率先错开伴侣的视线!

    “季先生……”

    他嘟囔着:“怎么忽然提起这个了。”

    “我好奇。”

    “没什么好谈论的,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想了解你。”

    他一下僵住,看不见的水母须须在空中胡乱挥舞,瞬间变成一片粉红。

    又在惊恐的西瑞尔长官伟大的自制力下勉强变成蓝粉色!

    可不能在公共场所犯病!

    西瑞尔长官扭捏了一下,最后还是小声说:“对。”

    那个时候,他还是一只很小很嫩的水母。

    他聪明上进,战力爆表,是同批里最先学会基拉超分程式的。

    可是没有水母——连布达长官都不知道,他是如此坚信,又如此迷恋那个跨越香樟树的久远传说。

    第57章 蔚蓝星空25

    勇敢的水母可以战胜世上所有的困难!

    哪怕是从茫茫宇宙里找到他的伴侣!

    所以他果断翻墙,逃出军校和阿尔塞拉,偷渡进入宇宙。

    就是想找他的老婆。

    是的,在西瑞尔长官还不知道老婆是什么的时候,他的水母脑袋就已经被去爱的冲动占据了。

    非常的离谱!说出去会丢水母们的脸!

    他当初去泰弗星系,就是想请基拉族给自己预言。

    没想到这群时间的守护者很看不上这只未成年水母,还差点把他打包送回尤白伯!

    悲愤的小水母只能背上小行囊,独自飘零宇宙,去四面八方大海捞他的老婆针。

    他用了一百年去畅想他们相遇的情景。

    为此,他穿越过无数星流,抵达过成百上千的星球,因为他希望他们的相遇可以早一点,再早一点。

    可是一百年的努力都没有得到结果。

    西瑞尔长官小声承认,那个时候,他是一只心灰意冷、遍体鳞伤的水母。

    有点难过,还有点抱怨。

    最后一站是红鲸星流,他甚至想“我老婆总不能是一颗星星吧”,惴惴不安地探头去看那片凝红的璀璨星空。

    他坐在红鲸上方,起初想的是,他这辈子都不要老婆了。

    后来看了一会星星,他想,找到老婆后,跟老婆一起看。

    季漻川记得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时,水母用狡猾的语言技巧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冒险者。

    那粒来自红鲸的砂石还嵌在他手腕上的黑链中。

    季漻川说:“我还以为你当初跟我讲那些故事,是你好心,想帮我适应宇宙。”

    西瑞尔说:“那当然是我好心啦,季先生。”

    季漻川说:“我觉得你又在骗我。”

    “怎么会。”

    水母长官很端庄:“季先生,我确实是在向你介绍宇宙。”

    只是加入了一点小巧思。

    顺带隐讳地说明自己对伴侣爱得久远!

    季漻川觉得无语:“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他笑了一下,“季先生,我想耍一点小心思。”

    “你记得我不肯告诉你的那个答案吗?”

    ——那个时候,西瑞尔说,从翻跃围墙、见到电网起,水母脑袋就一直被期待和恐惧轮番操控,一直到离开尤白伯,偷渡进入宇宙。

    ——“哪一个占了上风呢?”

    ——“它们都没有占上风,季先生,这里面存在着一个神秘的第三方。”

    ——“不可以告诉我吗?”

    ——“现在还不行。”

    西瑞尔笑着摇头,很无奈的:“季先生,现在你知道了。”

    “我想让你感兴趣,在你心里埋下谜底。”

    “我想吊着你,我想让你以后,在很久以后,忽然有一天想到,我爱你。”

    他说:“在你所能设想到的最久远的时间线之前,我就已经非常、非常爱你。”

    水母温柔地低头亲吻伴侣。

    但是他的伴侣还是那么冷静,“你爱我,但是你骗了我那么久。”

    水母当然心虚,水母须须顿时慌乱!

    “季、季先生,”他谨慎地问,“你说的是哪一件事?”

    又来了,这种熟悉的感觉。

    季漻川面无表情:“你的长官告诉我,你在易感期从来不需要居家隔离。”

    水母当场呆滞。

    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的长官竟会背刺自己!

    他结结巴巴的:“季先生,不是我想骗你嘛。”

    水母扭扭捏捏地想转移话题。

    被逼急了,他的水母须须隔空掀飞香樟树叶。

    但是面上温和稳重又隐隐委屈!

    西瑞尔抿嘴:“季先生,你怎么可以用这种事指责我。”

    “如果你在意我,主动了解我,”他幽幽说,声音小小的,“又怎么会被我骗呢?”

    季漻川:“……”该死好像有点道理。

    季漻川想了想:“我对你也有秘密和隐瞒。”还有点多。

    他点头:“我知道。”

    那层模糊的隔膜好像将要被撕开。

    无论是贴身佩戴的黑链监控设备,还是水母时时刻刻在听的体液心跳。

    季漻川一直知道他很难在对方面前有秘密。

    但他也一直没有主动开口聊这件事。

    季漻川吐出一口气,做好了和水母开诚布公的准备。

    但是没想到,他说:“季先生,没关系的。”

    他始终记得幼时听过的阿尔塞拉的故事,幸福美好的结尾固然令人满意,但是所有的童话通常不会说明结局以后会发生什么。

    他没想到季漻川后来会那么害怕。

    所以他不会过问伴侣在做的事情,虽然觉得奇怪,但比起其他人或事,他更希望对方能感到安心。

    “季先生,我不着急的。”

    西瑞尔摸摸伴侣的脑袋,小心地抱住对方,低头,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我会等你,就站在这里。”

    他扣住季漻川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感受三颗心脏的怦怦。

    他知道什么音量最适合坦诚,声音低得像小孩子在彼此透露秘密。

    他小声说,季先生,如果你没有躲进我的怀抱,我会觉得有点难过,但是反思自己。

    “我听得到你的心跳呀,”他吻了吻季漻川的眼,很爱怜的,“季先生,你好像一直在害怕。对不起。”

    季漻川低下头。

    西瑞尔说:“季先生,请不要在意。我也会有恐惧的情绪。”

    “之前,在良川舰上,我一直告诉自己。”

    “如果你对我感到不安,那我就应该学会等待。”

    水母眨眨眼:“季先生,我一直要求自己,只要你回头,我随时都在。”

    他真的是一只温柔的、耐心的、彬彬有礼的水母。

    “我做到了吗?”

    他想问的其实是,季先生,你回头了吗?

    ……

    阿尔塞拉的白雾穿过摇晃的香樟树叶。

    他们在树下拥吻。

    ……

    季漻川双目失神,唇间水光淋漓,但是费劲推开水母,瞪着眼:“西瑞尔!”

    水母无辜。

    “这是在外面!”

    季漻川抗议:“你的神经枝!你以为我永远不会注意到吗?不可以……”

    西瑞尔堵住伴侣的嘴,仗着水母肺活量更大,在伴侣气喘吁吁时,含吮他的唇角,又不紧不慢地说:“嗯,季先生,对不起。”

    ……

    季漻川发现水母不止三十七根触手。

    ……

    季漻川对水母长官的本体有点免疫了,所以西瑞尔开始在办公的时候露出本体。

    毕竟还是用几十根触手做事效率高点。

    他处理公务时,季漻川就在旁边看新闻。

    禾玥的婚礼并不受人关注,这段时间以来地球与外星的婚姻往来也有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