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温暖,那个跳动,没了。

    眼泪又涌出来。他抬手擦掉,但擦不完。

    羂索看着他哭,没什么表情。

    “怎么样?”他问,“考虑好了吗?”

    涂白抬起头。

    红眼睛里全是泪,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变了。

    体内的妖力开始涌动。不是平时那种平稳的流动,是像火山喷发一样的暴涨。

    不只是妖力。

    还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深处被拽了出来。

    咒力。

    他从来没主动用过的咒力,从骨头缝里、从血液里、从每一个细胞里涌出来。妖力和咒力搅在一起,互相缠绕,互相增强。

    周围的空气开始震颤。

    羂索的笑容收了一点。

    “哦?”他眯起眼睛,“你体内还有咒力?妖力和咒力的混合体……少见。”

    涂白没理他。

    他抬手,刀在掌心凝聚。不是平时那把黑色的唐刀。这把刀通体银白,刀身上流动着妖力和咒力混合的光芒。

    羂索后退一步,把狱门疆收进袖子里。

    “看来你是不打算接受了。”他说,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他从背后抽出三节棍。特级咒具·游云,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涂白冲过去。

    一刀劈下。羂索侧身躲开,游云横扫过来。涂白挡住,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羂索的速度很快。游云在他手里像活的一样,每一次攻击都奔着要害。

    涂白不管。

    羂索的游云击中他的肩膀。他没躲,反手一刀砍回去。

    游云又击中他的肋骨。骨头响了一声,涂白闷哼,但还是没停。

    一刀又一刀。

    羂索皱眉。

    “不要命了?”他问。

    涂白没回答。

    他只想把这个人打倒。把狱门疆抢回来。把那个人放出来。

    游云第三次击中他,这次是胸口。

    涂白被击退几步,嘴里全是血。

    但他又站住了。

    举起刀。

    冲上去。

    羂索的表情终于变了。

    “够了。”他说。

    他收起游云,双手结印。

    重力。

    涂白突然感觉身体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膝盖弯下去,差点跪在地上。

    但他没跪。

    他咬着牙,硬生生站住了。

    重力越来越重。骨头在响,肌肉在抖,血从嘴角流下来。

    但他还在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羂索的眉头越皱越紧。

    “为什么?”他问,“你已经输了。”

    涂白没回答。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那个人救出来。

    把狱门疆抢回来。

    把这个混蛋杀了。

    走到羂索面前两米的地方,他停下来。

    然后他闭上眼睛。

    周围的一切突然变了。

    不是真的变了,是他感觉到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妖力,自己的咒力,能感觉到羂索的咒力流动,能感觉到他身体里的术式构造。

    能感觉到——

    自己的领域。

    原来这就是领域。

    “领域展开,无尽构筑之庭。”

    他睁开眼。

    世界变了。

    街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色的空间。无边无际,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和羂索站在里面。

    羂索的表情彻底变了。

    “领域?”他说,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你一个妖怪,居然能展开领域?”

    涂白没理他。

    他抬手。

    白色的空间里,开始出现东西。

    刀。无数把刀。从各个方向指向羂索。

    剑。枪。锁链。笼子。所有他能想到的东西,都在这个空间里具现出来。

    “这是……”羂索后退一步。

    “我的领域。”涂白说,“无尽构筑之庭。”

    他顿了顿。

    “在这里,我想构筑什么,就能构筑什么。没有限制,没有消耗。只要我想,就能实现。”

    羂索看着他,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那我也让你看看——”

    他没说完。

    涂白没给他机会。

    无数把刀同时刺向他。

    羂索的身体被刺穿。血溅出来,溅在白色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他的身体倒下去。

    涂白站在原地,看着那具尸体。

    等了几秒。

    尸体没动。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鼻息。没气了。

    他站起来。

    转身。

    走了两步。

    然后他停下来。

    回头。

    那具尸体的额头,缝合线在动。

    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涂白转身走回去。

    那个东西——一个皱巴巴的大脑——从缝合线里挤出来,落在地上。它没有腿,但能蠕动,正悄悄往旁边的阴影里爬。

    涂白低头看着它。

    大脑蠕动得更快了。

    涂白抬手。

    一个小小的笼子在掌心成型。巴掌大,银白色,上面刻满了禁制纹路——妖纹、咒纹、他能想到的所有封印手段。

    他蹲下去,把笼子扣在那个大脑上。

    大脑在笼子里挣扎,撞来撞去,但出不来。

    涂白把笼子拿起来,看了一眼。

    然后塞进口袋。

    白色的空间消散了。

    街道又出现了。路灯还亮着,远处有咒灵的嘶吼声。

    涂白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然后他想起来了。

    狱门疆。

    他转身,走回羂索的尸体旁边。蹲下去,从他袖子里翻出那个立方体。

    巴掌大,冰冷,沉默。

    里面关着那个人。

    那个出门前还抱着他亲了半天的笨蛋。那个说“等我回来”的混蛋。那个永远站在他身前的人。

    涂白捧着狱门疆,跪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眼泪流了下来。

    一滴一滴,滴在狱门疆上。

    “前辈。”他终于发出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宝宝没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狱门疆上。

    “是我没保护好……”

    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没有人回答他。

    第60章

    涂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他只记得从涩谷站走出来的时候, 天已经快亮了。街上很乱,到处都是警车和救护车,还有穿着防护服的人在搬运尸体。

    他抱着狱门疆, 走在人群里。

    没人拦他。没人问他。他就像个透明人, 穿过那些混乱的现场,穿过封锁线, 穿过空荡荡的街道。

    然后他站在公寓门口。

    门锁着。

    他愣了几秒,才想起来钥匙在口袋里。

    掏出来,开门,进去。

    门关上。

    世界安静了。

    涂白站在玄关, 看着熟悉的客厅。沙发,电视, 茶几, 还有茶几上那盒没拆封的草莓大福——五条悟前天买的, 说等他回来一起吃。

    他没回来。

    涂白低头, 看着手里的狱门疆。

    那个冰冷的立方体。

    他走进卧室,把狱门疆放在床上, 然后坐在旁边, 盯着它。

    怎么打开?

    不知道。

    但他得想办法。

    ---

    第一天。

    涂白没吃东西。

    他坐在床上,抱着狱门疆,翻来覆去地看。表面的纹路,咒力的流动, 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手机响了很多次。他没接。

    第二天。

    还是没吃。

    他开始联系人。

    第一个是七海。

    电话接通,七海的声音听起来很累:“涂白君?”

    “七海先生。”涂白说, “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狱门疆怎么打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拿到狱门疆了?”七海问。

    “嗯。”

    “五条悟在里面?”

    “嗯。”

    又是沉默。

    “我不知道。”七海说,“那是特级咒物,打开方法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我可以帮你问问夜蛾校长。”

    “谢谢。”

    挂了电话, 涂白又打给硝子。

    “硝子小姐,狱门疆怎么打开?”

    硝子的声音顿了一下:“你……”

    “五条悟在里面。”涂白说,“我要救他。”

    “……我不知道。”硝子说,“但我会帮你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