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同样上课。

    酉时正刻放学后吃饭,继续读书习字,直至戌时末。

    大白话便是,早上四点多起来,五点开始读书。

    上午七点上课,下午六点下课,再学到晚上九点多。

    这一天下来,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都用来读书。

    没办法,不拼不行啊。

    他读书的机会不多。

    要是被这里赶出去,宋家多半不会再帮他找学堂。

    到时候的日子,只会更难。

    他自己一个人就罢了。

    可他在这个世界上,并非只有自己。

    而且他答应过小宋溪,会照顾好小娘跟妹妹。

    他宋溪,向来不是食言的人。

    说到底,还是那个从未出现过的“大师兄”搞的鬼。

    自己真没惹。

    宋溪一边背诵一边记下疑问。

    去私塾的时候,可以请教同窗或者文夫子。

    想到文夫子,宋溪对他观感还是很好的。

    他看着严厉,但教学认真,实在是个好夫子的。

    叶丹青推开禅房门,嘴里抱怨道:“什么破床,睡的人腰酸背痛。”

    话音落下,便看到宋溪在树下发呆。

    就这?

    还读书呢?

    他要是能读成,还会被送来当男宠吗?

    不对,难道他不知道。

    当男宠也要学会诗词歌赋吹拉弹唱?

    没人的地方,叶丹青也不装了,直接翻着白眼路过。

    想跟他抢男人,绝不可能。

    此地的贵客是他的。

    背后之人已经说了,只要能攀附上这里贵人。

    那这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听说贵人就喜欢聪明上进的人。

    到底谁那么蠢,派个花瓶过来。

    叶丹青心里这般想着,不仅学着早起,读书也更为用心。

    这地方学生少,他必须拿第一。

    只有拿第一,才会被贵客注意到。

    原本学习任务就多的文家私塾。

    一个奋发向上的宋溪。

    一个用心攻读的叶丹青。

    把整个私塾的学习氛围又提高一个等级。

    文夫子看着暗暗点头,甚至还道:“一日之计在于晨,大家也该学着点。”

    剩下六个学生,则叫苦不迭!

    新同窗,你们怎么回事!

    读起书也太上进了吧!

    每日天不亮就起来。

    日子还过不过了啊!

    还是说,你们明年想考秀才啊!

    宋溪就算了。

    他肯定考不上。

    叶丹青道:“我确实有这个想法,虽说还有《孟子》《中庸》未学。但距离明年童试还有五个月时间,万一可行呢。”

    私塾里十四岁的路子华跟着点头:“若能学会,可以一试。”

    宋溪叶丹青没来之前,路子华是年纪最长的一个,同时也是读书最厉害的。

    见他这样讲,叶丹青更是仰起头。

    这么看来,下个月第一,必然是自己。

    宋溪没参与这些讨论,他正在给小苟旦检查功课。

    小苟旦学了宋溪的读书方法,不再扯着嗓子读书,而是一字一句理解,从而加强记忆。

    故而做了功课,也愿意给宋哥看。

    私塾里唯二两个蒙学生嘀嘀咕咕,其他人自是不看的。

    学吧。

    大家都那么用功。

    不学好像就亏了?

    大家抓耳挠腮学习。

    宋溪倒是越学越有乐趣,他学习进度比预想中稍快。

    越往下学,越有种一通百通的感觉。

    到底是蒙学文章,不会特别深奥。

    宋溪也不会因此自满得意,日日严格按照作息时间。

    一连好几日,叶丹青有些撑不住了。

    天气越来越冷,早上真的起不来。

    只是宋溪还在早起,他又不能半途而废。

    真不知道他每日起个大早有什么用。

    装模作样,就会恶心人。

    还是说,是为装给贵人看?

    “太有心机了。”叶丹青暗地里骂道。

    一直到九月初十,私塾九日一休的假期。

    叶丹青以为宋溪肯定不装了,便偷偷从窗户往外看去。

    还是熟悉的卯时初。

    宋溪依旧在熟悉的树下,继续翻他那本破书。

    他打了个喷嚏,天确实有点凉了。

    即使这样,宋溪也没回房间,裹紧衣服,手里书本慢慢翻着。

    “神经病!”

    “到底在读什么啊!”

    “七年都没学会!现在就能学会吗?!”

    叶丹青恶狠狠地盯着宋溪,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总之让他更加恼怒:“有本事装一辈子。”

    在继续睡觉,还是出去读书中。

    叶丹青倒头就睡。

    反正贵人初一十五才来。

    他才不吃这个苦。

    宋溪压根不知道这个“竞争”。

    他合上手头的《名贤集》,内容依旧不深奥,背起来也还好。

    宋溪起身想去用午饭,一时间起的猛了,头晕目眩,幸好及时靠在桂树躯干上,这才稳住。

    好像有点低血糖?

    宋溪只好靠在树上缓了缓,这才慢慢走到斋房。

    今日斋房饭菜颇有些丰盛,跟平时不大一样。

    宋溪看着青菜豆腐豆干,稍稍叹口气。

    再丰盛,也都是素菜啊。

    只能说胜在便宜,而且不缺蛋白质。

    用过饭,宋溪低血糖好了些,却不好直接离开,还要缓一缓,干脆就在斋房看书。

    此时的隔间内。

    文夫子夸赞道:“看宋溪多勤奋啊。”

    “我都说他不是男宠,也没有旁的用心。”

    对面不怒自威的男人又淡淡扫了眼外面。

    正在读书的少年巴掌大的小脸,眸若秋水,鼻梁挺秀,嘴唇有些泛白,但他念书的时候,唾液将嘴唇一点点浸湿,泛着惑人的光泽。

    “装的。”

    “肯定送来的男宠。”

    一把白胡子的文夫子有些不乐意。

    这十日相处下来,他早就满意宋溪这个学生。

    早起读书,晚上温书。

    白日里话虽不多,但每个问题都问在点子上。

    明显有自己的思考,有自己的理解。

    按他的想法,不管宋溪学会多少,能学多少,他都愿意教下去。

    闻淮看了看蒙师文夫子,开口道:“不信的话,我去试试。”

    试?

    这些别人送来的男宠女优,千方百计想讨自己欢心。

    只要他出现,一切就有答案了。

    闻淮非常好奇,这个叫宋溪的,会怎么勾引自己。

    虽然不怎么期待,但可以试试。

    文夫子皱眉,严厉道:“绝对不行。”

    “他若真是男宠就罢了,倘若不是,那便是侮辱。”

    “闻淮,你这么多年的圣贤书读到哪去了?”

    闻淮不答,只盯着少年的唇看。

    怎么可能不是。

    “那就等下个月看看。”

    “他要是不过关,您答应过要赶他走。”

    离开皈息寺,自己再去试,看看这男宠的手段到底如何。

    文夫子欲言又止。

    他平生从不后悔,这会倒是有了悔意。

    可惜一言既出,宋溪成绩不过关,还是要离开。

    等宋溪缓过神离开,闻淮目光才从他身上收回:“我走了,十五再来。”

    出了斋房,宋溪摸摸胳膊。

    总感觉有人在盯着他?

    怪怪的。

    “你,你吃饭的时候也看书?!”

    终于起床的叶丹青满脸不敢置信。

    宋溪疯了吧。

    来吃饭都学习?!

    “读书是需要努力,还需要天分。”

    “你之前的举人夫子,都说你愚不可及,你还在努力什么啊?”

    “宋溪,我劝你趁早放弃,你这张脸,做什么不行?”

    这世上看脸的人太多了,也就这个不知名贵人不看。

    何必跟他抢这条路?

    叶丹青压低声音,努力不让其他人看出来。

    宋溪只淡淡看他一眼,既无反驳,也懒得搭理。

    虽不知叶丹青为何这般说。

    自己都不信自己,何谈以后,何谈功名。

    因旁人一句,你没有天赋,便放弃自己所学所思,其实是可笑。

    宋溪见他还拦着,开口道:“海到无边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

    说罢,轻轻推开叶丹青,他还要回去读书呢,没工夫瞎闹。

    海天相连,大海将天际当它的岸。

    而我登上山顶时,我就是最高峰。

    第5章

    云益二十三年,九月十五。

    宋溪学习进度比预想中要快,必考的二十本蒙书已然学会。

    接下来便是统一复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