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拆穿,宋溪也别想好过!

    闻淮明显不为所动,似乎嫌对方聒噪,只道:“赶紧走。”

    此话一出,别说叶丹青,就连文夫子都有些诧异。

    如果真的像叶丹青所说,宋溪有所图谋。

    他真的当做不知道?

    这不是闻淮的性格。

    文夫子点头,侍卫们拎着叶丹青跟他的东西,直接扔到十里开外,任他自生自灭。

    侍卫做这活已经很习惯了。

    毕竟每年想来攀附他们主子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明确知道身份,还能留下的。

    只有宋溪。

    文夫子书房内,此刻只有他跟闻淮,夫子直接问:“宋溪,你打算怎么处置。”

    文夫子略略有些失望。

    即使闻淮之前就猜测过宋溪的身份,但毕竟没有证实。

    现在,则有些辩无可辩。

    这么好,这么聪明的学生,怎么会被当男宠送来。

    单是想想,文夫子就有些心痛。

    甚至有点埋怨闻淮,都是他带坏好好的学生!

    闻淮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道:“您先问问他?”

    宋溪进书房之前,闻淮闪到屏风后面,显然不打算露面。

    被喊过来谈话的宋溪没察觉出什么异常。

    在他看来,文夫子多半是询问昨天发生的事。

    他是完全的受害者,不怕的呀。

    不过书房内气氛有些低迷,文夫子脸色不算好看。

    文夫子见宋溪乖巧行礼,心里既失望,又有些叹息,开口道:“叶丹青以后不在此地读书了。”

    眼前听话勤奋的学生,跟叶丹青口中的男宠。

    到底哪个是真的。

    宋溪并不算惊讶,昨天撕破脸到那种地步,他们确实不好在同一屋檐。

    只是他还是奇怪,叶丹青对他的恨意,到底从哪来的。

    文夫子又道:“对了,你的书怎么样了。”

    宋溪如实答道:“被烧了三分之一,已经在修补。”

    他的那几本书,得来的很不容易,大家都看在眼中。

    文夫子想到他抄书的模样,不由得心软。

    “叶丹青走了,你如何想的?”文夫子依旧冷着脸,直接问道,“以后什么打算。”

    他跟叶丹青的矛盾,从一开始就有了。

    宋溪颇有些愧疚:“我们两个一直有争执,打扰私塾清静,实在不好意思。”

    说罢,宋溪道:“以后肯定好好读书,绝对不招惹事端。”

    说到这,正好有一事,宋溪想同文夫子商议。

    “夫子,学生还有事想要请教。”

    见宋溪神色郑重,文夫子点头让他讲。

    “夫子,以我现在的水平,若考明年童试,有几成机会。”

    上次离家之后,这话就一直放在宋溪心底。

    趁这会,正好询问文夫子,好让他自己心里有数。

    文夫子听到这话,第一反应便是冷笑:“好高骛远!”

    这四个字,也不知道到底在说哪件事。

    越这样,文夫子越心痛啊。

    “以你展现的天赋,考上秀才是迟早的事,何必急于求成?!”

    宋溪没想到文夫子反应这样大,不过还是认真答道:“学生家中有事。”

    “只有快些考上秀才,有些许功名,方能傍身。”

    宋家情况复杂,不好多讲。

    但这些话都是实情。

    宋溪郑重道:“若今年考不上,以后只会更难。”

    文夫子顿住,下意识看了眼屏风后的人,心里忽然有了别的猜测。

    或许,他的乖学生是被迫的?

    他或许真的另有目的。

    但求学的心,却不容作假。

    是啊。

    肯定是这样。

    这样就能解释,他为什么基础很差,但愿意学习,还极为聪明。

    而且今年考不上,以后会更难?

    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文夫子本就对宋溪这个学生格外有好感。

    谁不喜欢勤奋努力又有天分的乖学生?

    都说了,这是他带过最好的一届!

    不管内情是什么。

    只要这孩子想读书,想考科举,那他一定会帮。

    可文夫子面上不显,语气也如平常,像是在泼冷水:“想要考上秀才,四书务必要精,另有学做试帖诗,考经论,更要默写圣谕广训等文。”

    “你如今学的,不过皮毛而已,想要考秀才?一成把握都不到。”

    宋溪虽然心里有准备,眼神依旧暗淡片刻。

    他知道自己学得太浅。

    但是时间不等人。

    文夫子的打击却还未结束,他继续说着。

    “考秀才,也就是童试,分为县试、府试、院试。”

    “其中的县试也至少分四到五场,若有一场不过关,那便前功尽弃。”

    “即便考过五次县试,还有府试院试等着。”

    “所报名的学子,无一不是精通四书,寒窗苦读数十载。”

    “更要有夫子保举,同考生连保,这才有资格参加考试。”

    “你正经读书不过两个月,就想考秀才?”

    “只在私塾里拿了两次第一,就以为自己有能力了?”

    宋溪知道考秀才不容易,但听文夫子这样讲,更明白其中艰难。

    但有些事,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宋溪微微抬头,看向坐在高位夫子,再次肯定自己的答案:“绳锯木断,水滴石穿。”

    “不管再难,学生都想试试。”

    “学生并非妄自尊大,只是愿意一搏,若如今的学识只有一成把握,那就继续学,直到有八成把握,那也是进步。”

    “士生则桑弧蓬矢,射乎四方。”

    最后一句的意思是,男子应该心怀四方之志。

    文夫子紧紧盯着宋溪。

    放在之前,他肯定会觉得自己这学生既聪明又有志向。

    这般少年人,实在能激起澎湃之意。

    可现在听起来,却让人愈发心疼。

    他决定了。

    不管宋溪到底是贫而好学,还是另有目的。

    只要他想考秀才,想有另一条路。

    那自己一定会全力扶持。

    再次确定自己的想法,屏风后面也没什么动静。

    文夫子终于松口:“以你的天赋,若能勤学,也不是不可能。”

    “这样吧,今日十一月初二,下个月初一并无月考。但到二十冬假之前,会有一场年末考。”

    “到时候,我会单独给你出一张试卷,看看你的水平。”

    “倘若能勉强过关,明年童试报名截止之前,我会再给你出一张试卷。”

    “要是还能通过,老夫便为你做童试保举,让你有资格参加明年二月的童试。”

    意思就是,单独给宋溪设两张试卷。

    全部通过,就保举他去考童试。

    毕竟不是谁都能报名成功的。

    既要有秀才以上功名的人做保举,还要再找四个明年的考生连保,才能拿到报名的资格。

    只要宋溪合格,这些事文夫子帮他办妥。

    宋溪眼睛亮了。

    他何尝听不出来。

    文夫子答应他了,并愿意帮他去考秀才!

    宋溪大喜,连忙行了个大礼,眼睛亮晶晶的:“谢谢文夫子。”

    “这对我真的很重要,您真是我的大恩人。”

    文夫子不答,只是叹口气,看向宋溪时候神色复杂。

    不过宋溪眼中的惊喜实在不能作假。

    屏风后的人眼神微暗,谁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反正宋溪是高兴了。

    在他看来,简直时来运转否极泰来!

    希望叶丹青还有好去处,可以认真学习,认真考试吧。

    至于他。

    备战童试!

    不就是一层层的考试吗!

    不就是一张张试卷吗!

    谁还没在试卷海洋里奋斗过!

    他隐隐有种预感,真的不能再拖了。

    不管明年童试能不能考上,但只要有所进步,有个能拿得出手的成绩。

    他就能尽量保护家人。

    想到被无缘无辜夺走的书。

    想到宋家的情况。

    宋溪就知道,有些书必须要读,还要往死里读。

    看着宋溪欢天喜地离开。

    文夫子已经没了方才的叹息,唯有满眼欣慰。

    有这样的学生,实在是做夫子的运气。

    等闻淮施施然出来,不等文夫子说话,他就道:“看看他能考到什么地步。”

    说罢径直离开。

    这意思,就是不打算阻拦,还让他继续留在读书了。

    文夫子眉头一跳。

    摸不着闻淮的想法。

    算了,不想了。

    从今天开始,上午加开试帖诗与考经论两门课。

    他很好奇。

    以宋溪展现出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