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规矩,按照名次,依次发试卷。”

    学生们都习惯了,全都坐直身子等着自己的年终成绩。

    “第一名,路子华。”

    文夫子一开口,满场哗然。

    别看文家私塾学生不多,大家叫喊起来,声量也不低的。

    “子华?竟是子华?!”

    “宋溪呢,他这次考砸了?”

    “什么情况啊。”

    考第一的路子华却无奈笑。

    真不是自己考过宋溪了。

    是他已经超过自己太多啊!

    文夫子故意卖关子,一口气公布了所有人的成绩。

    当然,依旧除了苟旦跟宋溪的。

    “宋溪,来拿试卷。”

    所有人都看向宋溪,害怕他承受不住压力。

    毕竟这么看来,他好像是最后一名?

    为什么啊!

    而宋溪看到试卷时,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

    “年后正月十六再考。”

    宋溪眼睛亮了!

    文夫子允许他第二次模拟考!

    说明这次考试通过了!

    他距离能考童试,又进了一步!

    宋溪连连行礼,脸上止不住的高兴:“多谢夫子,谢谢夫子!”

    文夫子摆摆手,依旧板着脸让他坐下:“冬假时间,不可懈怠。”

    这话也不用多嘱咐的。

    不管宋溪目的如何,但他的毅力自不用说。

    整个文家私塾,甚至整个皈息寺,没人不敬佩的。

    面对同窗们疑惑的目光。

    小苟旦忍不住炫耀:“小溪哥哥的卷子更难哦!”

    更难?!

    年终考本来就很难了。

    还能更难。

    再看子华也点头。

    同窗们算是服了。

    怪不得不跟他们一起排序啊!

    明明因为宋溪更厉害了!

    不过大家也是服气的。

    谁要是不知道宋溪的天赋,那就是眼睛瞎了!

    苟旦还想夸自己小溪哥哥,文夫子却直接点名:“苟旦,你自己试卷还没拿到,至于那般高兴?”

    众人立刻回神。

    小苟旦!

    宋溪同样看过去,甚至比看自己试卷还紧张啊。

    七岁的小苟旦明年能不能开始学四书。

    就看现在了!

    宋溪跟路子华两人,紧紧盯着小苟旦,看着他拿到试卷这才安心。

    文夫子罕见笑了下:“准备准备,明年一起读四书。”

    一起读四书!

    一起读四书!

    小苟旦考过了!

    小苟旦本来有些傻眼,回过神后立刻扑到小溪哥哥身上:“小溪哥哥!我考过了!”

    “啊啊多谢你辅导我功课!还给我出试题啊!”

    出试题?

    宋溪不敢直视夫子眼神。

    他确实押题了,但也考究小苟旦学问了,这不算作弊吧!

    同窗彻底服气。

    宋溪不仅自己学得好,还顺手辅导小苟旦,甚至还能给他押题?

    这也太厉害了。

    宋溪赶紧让小苟旦朝夫子行礼。

    “多谢夫子教导,明年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说罢,文家私塾所有学生起身,齐齐朝夫子行礼。

    文夫子虽严厉,却是真心为他们好。

    作为弟子,须诚心拜谢恩师。

    “学生宋溪。”

    “学生路子华。”

    “学生苟旦。”

    ……

    “拜谢夫子,多谢夫子教育之恩。”

    看着学生们有礼有节,文夫子忍不住点头。

    都是好孩子,都是读书人应该有的风范。

    但是,冬假课业,还是要留的。

    “每日须练大字五十。”

    “试帖诗,考经论十篇。”

    “四书不可懈怠,冬假结束一一考究。”

    在学生们一片哀嚎中。

    今年的冬假正式开始。

    宋溪看着试卷上的日期。

    正月十六再考。

    他知道,这次考试肯定会更难。

    而这次考试,还会决定他能不能参加童试。

    收拾东西回家,宋溪平稳心情。

    路,一步一步的走。

    考试,也要一步步的考。

    只要坚定信念,一定都会成功的。

    宋溪提着大包小包走到寺外。

    只见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马车。

    马车车帘打开,闻淮开口道:“巧了,送你一程?”

    第15章

    闻淮打量宋溪带的东西。

    基本都是笔墨纸砚,但用包裹包起来,还在表面做了伪装。

    若不仔细查看,根本看不到里面的藏着的诸多书籍。

    这些书里,还有一部分是他抄录下来,看着翻了许多遍。

    闻淮看向宋溪:“还没恭喜你,听说文夫子松口,同意你年后再考一次。”

    宋溪当然为这事高兴:“没错,若年后能通过夫子的考试,就能参加童试了。”

    任谁都看的出来,宋溪是真的很为此事高兴。

    闻淮又道:“确实很努力。”

    说罢,似有似无地说了句:“为什么呢。”

    为什么?

    对宋溪来说,答案还是很简单的。

    只是不知如何说。

    正巧外面车夫道:“宋小少爷,你家在哪条街。”

    宋溪迟疑片刻,还是道:“西城集英巷,送到巷子口就行。”

    说罢,又赶紧问闻淮:“闻兄,会不会耽误你时间,或者把我放到城门口即可。”

    闻淮只对车夫道:“去集英巷。”

    “天气这般冷,你要走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显然是对宋溪讲的。

    宋溪心里自然偷偷松口气。

    天气尚可时,回家都须近两个时辰,何况如今积雪那么厚。

    说起来,他已经欠闻兄太多人情了。

    无论是帮他请僧医,还是每每送来蜜糖。

    都是救他低血糖于水火的大好人。

    想到这,宋溪耳朵红了片刻,偷偷看了眼闻淮。

    闻淮依旧一身玄衣,白狐领子衬得他愈发骄矜,看着就风姿非凡。

    更别说他的脸更是比后世明星还要出众。

    人品好,长得好,性格也好,家世肯定也不错。

    简直完全是自己的反面。

    说不羡慕他这样人,那才是奇怪。

    闻淮眼神微动,只觉得宋溪耳朵脸颊红的滴血。

    闻淮挑眉。

    他就知道。

    “还没说呢,为什么这样努力。”

    闻淮感觉,他应该能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反正跟文夫子认为的不一样。

    宋溪果然沉默下来。

    他不知道该不该讲。

    按理说闻兄帮他许多,其实简单说说也没什么。

    可宋溪习惯把所有事情埋在心里,难免犹豫。

    这份犹豫在闻淮看来,似乎不言而喻。

    为什么努力?

    这还用说?

    宋溪犹豫片刻,眼看快进城了,他才抬头看向闻淮。

    冬日的车厢为了暖和,空间并不算大。

    又放了宋溪诸多行李,两人坐的有些近。

    宋溪一双眼睛本就漂亮,这会抬头看着闻淮,让闻淮嘴唇不由自主微勾:“怎么了?”

    “我知道这事看起来太快了。”宋溪斟酌片刻,“我也不该这般急功近利。”

    认真学习几个月,就要考童试。

    确实不像个踏实学生。

    但他真的没办法。

    “为了我小娘跟妹妹,即使文夫子不高兴,我也会做。”

    小娘跟妹妹。

    只这两个人,基本就能阐明宋溪的情况。

    身为庶子的他,有很多不得已而为之。

    毕竟母亲跟妹妹都捏在人家手中。

    “我若无出头之日,她们怎么办。”

    “本来也没什么选择,但既然有科举这条路,我一定会走下去。”

    “闻兄,你说呢。”

    其实这段时间,宋溪确实觉得自己太着急了。

    旁的人就罢了。

    不知为何,他很想得到闻淮认可。

    或许,是因为他帮过自己许多?

    又或许,他知道闻淮经常去皈息寺,就是为亡母上香祈福。

    他应该能明白,一个孩子可以为母亲做到何等地步。

    冬日天黑得早,马车到集英巷的时候,车厢内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对方的脸。

    闻淮紧紧盯着宋溪,过了好久才道:“你确定,你要考科举。”

    马车外的车夫大气不敢出。

    为什么让他听到全程啊!

    今日就不该跟同僚换班的!

    宋溪虽然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但还是点头:“对啊,既然有这条路,我一定要走的。”

    “若有旁的机会呢?”

    旁的?

    宋溪认真想想。

    士农工商。

    他是去做生意还是去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