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连最基础的四书五经,也不是想买就能买的。

    这要看朝廷何时下令各地刻书,再由官府执掌的印刷厂才开始工作。

    所以朝廷开恩刻书,这在古代是一种恩典,是一种值得称赞的善举。

    四书五经还好,文昭国每年都会刻一批出来,货源充足,大小书铺都能买到。

    其他诸如二十四史子部集部以及各色杂记话本,就各凭本事了。

    跟官府印刷厂关系近些的,提前得知消息,在他们刊印出来的第一时间去抢购。

    宋家书铺无那边的人脉,也就没有内部消息,更谈不上抢购。

    只能去买人家挑剩下的。

    可各大书铺的掌柜,哪个不是眼尖的,好书留不了一刻钟,直接整箱搬走!

    不给后面人留一点机会。

    所以宋家书铺生意亏损,原因既不在掌柜也不在伙计。

    纯属亏在没人脉啊。

    宋溪听完,又问道:“若是有书生自己写了书,能去印刷厂刊印吗,可以指定书铺购买吗。”

    “这自然是可以的。”

    “咱们京城几个大书铺,都养着好几个话本书生,他们写的话本极为畅销,故而又一批稳定客源。”刘掌柜又道,“但话本成本颇高,要是卖不出去,就是纯亏钱。”

    所以宋溪没打算写话本。

    他打算写“教材”。

    当然,教材有些夸张,更准确来讲,便是辅导资料。

    之前教小苟旦的时候,宋溪就意识到辅导学生是门好买卖。

    可惜他还要读书,抽不出那么多精力。

    既然不能亲自辅导,出辅导资料还是可以的。

    宋溪既有古代的知识,也有现代题山题海复习资料的积累。

    做出蒙童辅导资料,应该问题不大。

    这在小苟旦身上已经得到验证。

    甚至在子华,范浩身上,也有体现。

    所以他准备出两套资料,分别针对蒙童跟县试。

    没错,只到县试。

    接下来府试资料,他还要再沉淀沉淀。

    但是前两个,他已经可以拿出来了。

    宋溪第二个想法说出,刘掌柜一拍大腿:“好啊!府案首出的辅导资料,他们肯定抢着买!”

    都不用再想想吗?

    还在嗑瓜子的两个伙计都笑:“现在来书铺买东西的,基本都是冲着东家你,就是想沾沾案首的学问之气,您出的书,他们肯定会抢购的。”

    宋溪放下心来。

    那接下来就两件事,一个是把隔壁铺子买下来,第二则是请刘掌柜拿着宋溪写的两本书送到印刷厂刊印。

    大家都是利落人,当日便找了隔壁房主的邻居。

    几经洽谈以一千一百两银子购入前面铺面以及后面两间房。

    刊印的事也在走动,约莫要个三五日才出结果。

    宋潋全程都跟着,对她的称呼也从小姐变成潋东家,宋溪摆明了要让妹妹接手的。

    四月十六晚上。

    宋溪把办好房契交给小娘,书铺钥匙也早就给了妹妹。

    孟小娘把这张房契跟原来书铺契凭放一起。

    这些就是他们三人的家当了。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他们都能过下去。

    过了好一会,孟小娘才想起家中收到的信件。

    四月十一那日,宋溪把自己考试情况写信寄给父亲。

    以宋老爷外放的地方来看,收到信也要四月十四,甚至十五了。

    可今日才十六日,便看到宋老爷快马加鞭托人送来的回信。

    没办法,谁让他高兴啊。

    本以为小七资质平平,读了许多年书也没什么成就。

    现在好了,一口气直接成了府案首!

    秀才是板上钉钉的了。

    宋老爷也在信里提起“小三元”的事,其中意思非常明显。

    儿子去考吧,以你的能力,肯定有机会的。

    其他事情都不用考虑,只要好好考试即可。

    后面的话,自然是暗示他已经敲打过大房,让孟小娘他们三人的安心。

    至少明面上不敢克扣他们,公中例银也不会缺。

    甚至另给宋溪拨钱,让他去明德书院读书时不用考虑银钱的事。

    都说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易。

    宋老爷的“温暖”来得晚了些。

    宋溪只让母亲收好带回来的礼物,给她和妹妹做夏衣。

    剩下的没太多感觉。

    至于宋老爷如何欣喜若狂,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无论他提不提,宋溪都要努力。

    宋溪又抽出一天时间跟乐云哲,陆荣华,还有些录取考生见面。

    如果说前面的考试是资格之战。

    那最后的院试,便是荣誉之战。

    将决定本届童试考生最终排名。

    排名越靠前,文章写的越好,就越被官学重视。

    还会被各大书院看中,亲自邀请去书院读书。

    能被亲自邀请的,基本食宿全免,还有名师教导。

    为此,他们三十人都要尽力去考。

    如果因为不会被淘汰,就放松下来,那他们也走不到这一关。

    众人清谈片刻,便打道回府。

    所有人都在暗暗努力。

    最后的荣誉之战,他们不想输啊!

    考场如战场,时不我待!

    四月二十三就考试了,加油复习吧。

    话是这样讲。

    但多数人还是会被打扰。

    因为马上四月十七,比他们童试要瞩目万倍的会试已经结束。

    宋溪他们还去贡院门口看了。

    之前他们考试是在旧贡院,已经非常气派。

    这新贡院更是堪称巍峨。

    不过他们要是想去考试,至少也是考举人。

    现在只能在门口围观。

    就连小苟旦,路子华也来围观。

    陆荣华范浩叹气:“什么时候轮到我们。

    宋溪乐云哲没说话,可眼神都紧紧盯着。

    会的,总有一天会轮到他们的。

    这些考生连考九日,仪态有些不堪,眼下乌青不说,整个人都看起来病恹恹的。

    整整九天被关在一个屋子里,确实很难保持形象跟健康。

    所以多数人并不在意他们的狼狈,只觉得求学辛苦。

    会试考生们都是举人,所以年纪颇大,看着他们这些少年学子,忍不住笑道:“好好学,这个苦你也要吃。”

    “是啊,整整九天,你们要不要试试。”

    “别说别说了,赶紧回家洗澡啊。”

    “只等着放榜了!”

    “看到他们,就跟看到我年轻时候一样。”

    宋溪他们挠头,赶紧退出去不再瞧热闹。

    不过宋溪又看了看,果然看到宋家马车已经停好。

    他的好大哥,也要出考场了。

    这段时间的清静,多得益于宋渊又是闭关备考,又是关在贡院考试。

    所以他县试府试都算顺利。

    虽然只剩府试,却还是要小心才对。

    没真正考上秀才之前,一切都不做准。

    几乎连滚带爬的宋渊并未看到宋溪。

    他整个人像是被汗浸透了,浑身散发臭味,根本没有别的精神。

    自进考场之后,他便心神不宁。

    一会是明德书院的天才学生,一会又是宋溪的成绩步步紧逼。

    入睡的第一晚,他根本睡不着,自出生起,便没碰过这么硬的床铺。

    即便睡着了,也会被噩梦惊醒。

    至于考试作答,自然乱了阵脚。

    那些题目他看得懂,却不知道怎么答,又熟悉陌生,让他恨不得痛哭流涕。

    九天下来,只有宋渊自己心里明白,他考的到底怎么样。

    越到后面,他的笔迹越潦草。

    难道真的如明德书院夫子所说,他今年先去试试,不要有太大压力。

    现在想来,就是让他降低期待。

    不对,不是他的错。

    都是宋溪,都怪他突然考童试,都怪他得什么案首。

    是他打乱自己思绪!

    都怪他!

    宋渊回到家便一病不起。

    来医治的大夫道:“每次会试之后,总有些考生如此,吃几服药,不要饮酒,多休养即可。”

    大夫离开,宋渊好友张豪又来了。

    这次不用张豪说,他已经知道,宋溪考上府案首。

    他还看了父亲近来的信件。

    不是夸赞宋溪如何,就是让大房不要生事,还要多给帮助。

    说小七的生辰在四月二十二,他们必须有所准备。

    也是好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的给偏院那群人过过生辰。

    现在反而提起。

    言语之间,已经透漏出父亲的意思。

    宋溪,就是比他天赋好,比他有前程。

    所以要加倍补偿。

    宋渊看完信后,直接病情加重,赶紧去请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