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加强警戒,确保他不会伤人。”

    上司开口,两个助教都无意见。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要保证学生的安全。

    再看看日头,十个书斋的考试已经开始。

    吴良辉能不能留下。

    就看宋溪的发挥了。

    不过多数夫子助教没抱什么希望。

    宋溪的聪明勤奋大家有目共睹。

    可到底学的时间太短。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给宋溪时间,他必然能一飞冲天。

    等着他的,甚至是更广阔的天地。

    到时候可不止四书五经。

    他们还有大把本事等着宋溪呢。

    都说千里马易得,而伯乐难寻。

    事实上做夫子做老师的,要是能有这样的学生,也是此生无憾的。

    五月二十九日上午,时间一点点流逝。

    第九斋第十斋所有学生,都拼尽全力答题。

    但这是十个书斋的通用卷,第一斋也要考核答题的。

    所以这些题目,必然不可能简单。

    正常情况下,前五斋的学生还能答个七七八八。

    后五斋的学生,能答四成就算不错的。

    越往后,答的题目越少。

    大家都经历过童试那么多场考试。

    却头一次经历一张卷子,只写了一两成的情况。

    等试卷收上去。

    第十斋所有人学生几乎瘫软在地。

    好难。

    他们这辈子,从未接触过这么难的试卷。

    很多东西像是看天书一样。

    明明都是秀才,第一斋的秀才跟他们的水平相比,就是云泥之别。

    他们是云,自己是泥。

    各地童试里的天之骄子们,难免感到挫败。

    就连之前学过一些五经的乐云哲都叹口气。

    太难了。

    直到越往上学越难,却难到这种地步。

    萧克突然道:“第一斋能把这张试卷答得七七八八。”

    “却依旧考不过乡试。”

    本来躺在地上的廖云坐起来,跟他有同样动作的,还有其他人。

    如此说明,能考过乡试的人,必然比他们厉害不止十倍。

    很多人头一次意识到科举之艰难,并非他们以为的那般。

    这一步路,到底淘汰多少人才肯罢休。

    “斋长,你答的如何?”廖云问道。

    宋溪叹口气,也难得有些挫败感:“不足三成。”

    入学十八天来,他真的尽力了。

    但五经和五经集注涵盖的知识点浩如烟海。

    他都快在里面溺亡了啊。

    宋溪干脆也躺下来,看着上空,让自己平心静气,并道:“我们太着急了。”

    宋溪反思道:“也是我太着急了,带着大家一起急。”

    有人刚想打断,被赶来公布成绩的沈助教和五经夫子打断。

    “古人说,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所以拼搏本身没有问题。”

    宋溪:“但与此同时,读书也应该是悠闲涉长途,西日照禾黍的事,不该如此莽撞。”

    读到了,便水到渠成,便会有丰收成果。

    总结下来便是:“我们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等日照禾黍,至于结果如何,不要太在意。”

    “时间还长,以后还有拼搏的机会。”

    大家这才意识到,宋斋长是在宽慰大家。

    不要为这一时的排名沮丧。

    咱们还有很长的时间要走,还有很多书要读。

    人生跟读书,不会局限在这一场考试上。

    沈助教轻咳,宋溪赶紧爬起来坐好。

    沈助教跟五经夫子虽然没说什么,但表情看的出来,他们都很赞同宋溪的话。

    无论是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还是悠闲涉长途,西日照禾黍。

    都是学习的态度。

    唯有自暴自弃,是不可取的。

    “宋溪!!!”

    五经夫子还未开口,外面就有人要闯进来。

    可惜门口小厮把他死死拦住,根本进不去书斋。

    这面容癫狂之人,除了吴良辉还有谁。

    他几乎要疯了,整个人没个形状,嘴里大喊道:“你一定作弊了!不然排名凭什么在我前头!”

    东院共计六百秀才。

    每次月考都会排名。

    每逢三月,六月,九月,十二月按照名次换书斋。

    五月考试虽不用挪位置,但却能看出六月的情况。

    吴良辉在这次考试里,已经看到自己下个月的命运。

    那就是被宋溪顶替,被宋溪踢出书院。

    他不能走。

    这是他唯一能留住的东西,绝对不能走。

    只是他说了也不算。

    第九斋助教走过来,冷声道:“吴良辉,你被退学了,现在收拾自己的东西离开明德书院。”

    现在?!

    吴良辉不敢置信:“不是说好的,看六月季考成绩吗?!”

    为什么提前?!

    是不是因为宋溪?!让他给宋溪腾位置!

    看着他眼神愤恨,第十斋的学生哪经历过这些,赶紧去保护自家斋长。

    沈助教和五经夫子挡在前面,只听第九斋助教道:“情况还用多说吗。”

    “无论有没有宋溪,你都该被退学的。学院给了你那么多机会,是你自己没把握住。”

    “扰乱书斋,德行无状,喝酒狎妓,哪有半点君子之风!”

    “若还想保留秀才身份,就收起你那点心思,今日便从书院离开。”

    “否则我必上报院长,请他写信告知官学,夺了你的秀才身份!”

    其他事情就罢了。

    最后一句话,让吴良辉瞬间闭嘴,人也变得老实起来。

    吴家家底已经被他败光了,养的娼妓也跟了别人。

    父母妻儿在家守着几亩薄田。

    如果秀才身份再没了,那他家就真的完了。

    为什么会这样。

    当初来明德书院的雄心壮志都去了哪了。

    为什么要被这份喜悦冲昏头脑。

    这些答案不仅吴良辉知道,东院书斋所有学生都知道。

    吴良辉的离开,算是让他们上了一堂实践课。

    看着新生们呆若木鸡,明显被吓傻了。

    沈助教笑着道:“五月月考成绩,还听吗?”

    成绩?!

    听!

    主要是听他们斋长的!

    到底考的多好,把吴良辉气成那样啊。

    五经夫子也忍不住笑:“宋溪,五月月考,第五百四十名。”

    众人愣了片刻,随后哄然大笑。

    斋长刚好踩点!

    刚好把对方从九斋位置挤下来。

    就差一名,怪不得气成那样啊。

    而且他们相信,绝对不是宋溪故意的,能考到这个成绩,已然尽力了好吗!

    他们是刚入学的新生!

    宋溪郁闷地摸摸鼻子,委屈地窝在当晚接他回家的闻淮胸前。

    只有男朋友健壮的胸肌才能治愈他啊。

    “一共六百人。”

    “我竟然只考了五百四十名,四舍五入就是倒数第六十一!”

    他哪里考过这么差的成绩啊。

    闻淮听了前因后果,示意车夫吩咐下去,看准吴良辉离开京城,免得给宋溪留隐患。

    宋溪没看出他这番动作,还摸摸他胸口:“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

    “既然觉得考得差,不如退学好了。”闻淮故意这么说。

    但说完之后,又觉得这个主意很好,搂着宋溪低头看他:“到时候我给你谋个一官半职,日日伴在我左右即可。”

    “保准让你做大官。”

    宋溪仰着小脸看他。

    哪有劝人退学的啊!

    闻淮你疯了?

    宋溪哼道:“你敢让我退学,我就敢同文夫子讲。”

    “看他怎么说。”

    闻淮哑言,捏捏他下巴:“最近瘦了些。”

    “今晚要不别回家了。”

    “你家那么远,回去太辛苦。”

    宋溪下巴在他手指上蹭蹭:“去你家就不辛苦吗。”

    那也挺辛苦的。

    闻淮心里默认。

    估计是马车晃动的频率刚刚好,宋溪趴在闻淮手上沉沉睡去。

    闻淮拖着他的脸,另一只手摸摸他眼下乌青。

    算了辛苦的事,还是再等等。

    他又不是很着急。

    第37章

    宋溪睡醒的时候迷迷糊糊,脸还埋在闻淮胸前,他特意换了个姿势,让宋溪睡得的舒服些。

    马车已经到了巷子口,但两人十几日没见,颇有些恋恋不舍。

    宋溪也没离开起身,反而从对方胸膛摸到脖子。

    闻淮凑近去亲,刚咬上宋溪嘴唇,就被他忽然推开。

    “多谢太医前来诊脉,宋家着实欠您一个大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