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季考题目,果然比平时小考要难。

    不仅考题多,涉猎也多。

    大题小题混杂在一起,四书五经全都照顾到。

    出题老师简直像小狗猫咪的主人,把学生们拎起来抖搂抖搂,看看能掉出多少东西。

    学生被抖得吱哇乱叫,反而成了夫子们别样的乐趣?

    其中一道题,宋溪差点答错。

    《礼记·王制》,大史典礼,执简记,奉讳恶,天子齐戒受谏。

    闻淮跟他讲的时候,说的是太史(官职)掌管礼仪,向天子报告时,应该避讳很多事,比如先王名字,还有国家凶、灾、忧患等事。

    就算说,也要在天子斋戒后,找机会再讲。

    明德书院在这篇解释中,对前半句没什么意见。

    后半句则直接讲。

    太史掌管礼仪,有些事确实不能直接说。

    但天子应该接受臣子的谏议,并且要沐浴斋戒以示尊重。此处沐浴斋戒不是真的斋戒,多用来表示郑重。

    宋溪很怀疑,闻淮肯定知道这句话各种版本的解释。

    但一定要跟他讲“错误”的那个。

    明明就是故意的!

    题目写完,宋溪甚至有些明白闻淮为何有这般性格。

    倨傲并自知,还有些不听人劝。

    甚至不把很多人放在眼里。

    出身豪门,天之骄子,大多如此?

    九月季考结束,宋溪长舒口气。

    他真的认真答了,把自己学到的全都写了上去。

    就看看这次,能得什么名次。

    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不多想。

    可对一个学霸而言,成绩一直处于全校吊车尾,真的很难受!

    也就在闻淮身边,他才把“小心思”暴露出来。

    “不能再考倒数了,我一定要考到前列。”

    “即使不能去前五个书斋,也要有所进步!”

    宋溪一边说一边吃点心,见竟然是桂花味,又忍不住多吃几个。

    他边吃边吐槽,闻淮看着想笑,恨不得把他揉一遍,也不忍着,揉揉他的小脑袋:“这样,我给明德书院院长写信,让你直接去第一书斋。”

    说完闻淮摸摸鼻子。

    真给那位写信,两人关系立刻暴露。

    他们院长可不是好惹的。

    好在宋溪绝对不可能答应这种提议,直接道:“你怀疑我的实力吗?”

    见闻淮挑眉,宋溪肯定道:“有朝一日,我一定会得第一。”

    不靠男朋友那种。

    所以这次季考到底排名多少。

    为什么明天才能出成绩啊。

    第42章

    九月三十这天。

    宋溪上午在别院后山骑马,午饭在马场附近吃的炙羊肉。

    下午又被闻淮带着练字,硬是要宋溪学他的风格,写了半晌,再坐车去看秋日枫林。

    直到晚上才把人送回书院。

    宋溪又累又困,就差把他抱到车下。

    但这会是学生回学院的时间,可供马车行走的道路上,基本都是秀才院的同窗。

    等他缓了口气,腿还是有些软,咬牙道:“下次休息我要回家!”

    闻淮笑他:“不是等着看成绩吗,怎么就想到十日后的事了。”

    宋溪摸摸闻淮手腕上的牙印,这才消气,跟男朋友又亲了亲,跳下车回号舍。

    他还未走远,闻淮就听到宋溪身边围了不少人。

    闻淮仗着天黑,掀开车帘看过去。

    只见宋溪身边至少有七八个书生,人人都想凑到他跟前。

    “宋秀才,这次考试你考的如何?”

    “你认为你能上第几书斋啊。”

    “听说试卷下午就批阅完了,但今日休息,所以明天才公布。”

    闻淮微眯着眼,这些就罢了,还有秀才道:“我是第九书斋的,明日你若来了,咱们坐一起可好。”

    “晚上一起去吃酒,庆祝咱们是真正的同窗。”

    “我一直想跟宋秀才做朋友,这次终于能搭上话了!”

    直到众人进了书院,闻淮才听不到这些动静。

    宋溪习惯大家的热情,一一答了。

    看大家的态度就知道,宋溪升斋是肯定的。

    就看到第几书斋。

    吃酒就不必了,但做好友自然可以,朋友多多益善。

    而且他知道,因为季考成绩没错,大家都太紧张了,所以才会这般。

    到了号舍,只见第十书斋同窗们大多都在外面坐着,或闲聊或读书。

    季考成绩推迟公布,还真“害惨”了大家。

    古往今来,考试对每一个学生来说都是大难关。

    第十书斋同窗大多也能接受宋溪要离开的事实。

    不过好在只是书斋分开,大家号舍还是挨着的,下课之后依旧能在一起读书。

    最难过的当属萧克。

    之前就说过,他来此读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宋溪。

    可惜两人差距太大,短短时间就要分开。

    乐云哲跟廖云倒是看得很开。

    因为他们两个距离换书斋也不远了。

    即便这次不行,等到十二月岁考时,也定然能换。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今晚难得没读书。

    这在第十书斋里极为罕见。

    或许是知道明日就要分开,斋长就要换地方。

    大家闲时竟然多了几分感慨。

    “来明德书院之前,一心想着来此读书,一切就会好的。没想到无论去哪,读书都尤为艰苦。”

    “谁说不是呢,说实话我在我之前的私塾里,月考从未掉出前三?”

    “前三?我家家学上百人,我一直是第一。”

    “谁还不是个天才了。”

    萧克都摸摸鼻子,他在老家的时候,也是天才来着。

    谁想到天外有天。

    尤其面对宋溪。

    这份感觉就更强烈了。

    好在宋溪不倨傲,也从不打击他们。

    否则多数人都会心态失衡。

    听说秀才院跟举人院都有这种情况发生。

    不少“天才”都被这个名头困住了,故而举步维艰,对排名看得很重。

    这种环境下,稍稍刺激就会十分难受。

    在这点上,他们甚至是感激宋溪的。

    难怪那么多人愿意跟他做朋友。

    云益二十四年十月初一。

    明德书院西院十个书斋的秀才们,唯有第一书斋众人淡定如常,他们照常温书查漏补缺。

    其中大部分人,都考过不止一次乡试。

    以他们的水平来看,很多事不必担心。

    事实确实如此,因为第二第三书斋,虽然担心自己排名往下掉,但真有人想突破这些界限,那还是太难了。

    大家都靠实力说话。

    他们确实有这个底气。

    再往下数,情况变得不一样。

    第五第六书斋学生最为紧张。

    因为五六是个分界线,就看他们谁上谁下。

    后面七八九十的排名,则有不小的变动。

    最后的第十书斋,就看宋溪,乐云哲,廖云,以及还有两个秀才的了。

    他们作为尾斋前五,最有机会离开此地。

    学生们讨论之际,第十书斋沈助教比往常提前一刻钟。

    尾斋六十个秀才看到他,立刻打起精神。

    这段时间的相处,谁都知道沈助教看似和善,但拿捏学生一捏一个准。

    沈助教开门见山:“九月季考成绩已出。”

    “我从后往前念。”

    ???

    从后往前?!

    一个个名字从沈助教带着笑意却冰冷的嘴说出来。

    尾斋后五十五人的排名只在书斋能有起伏,所以留在此地不动。

    到最后五人时,一个个名字念出。

    乐云哲西院排名五百四十二,依旧属于尾斋第二。

    廖云西院排名五百四十三,属于尾斋排名第三。

    即便是他们,还是要留在第十斋。

    哪怕乐云哲都有些丧气。

    还是昨晚说的,谁还不是个天才。

    他甚至在入学前就已经在读五经了,来了明德书院大半年,还是原地踏步。

    难道科举读书,真就那般艰难。

    上面无数师兄,真的不可撼动。

    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斋长宋溪身上。

    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虽然不舍得斋长离开。

    但若斋长都不能考上去,对他们来说更无希望啊。

    这哪里是读书,分明是熬资历!

    把师兄们熬走了自己还能往上走!

    这也太绝望了。

    沈助教同样把目光放在宋溪身上,但是他并未念出宋溪名字。

    “西院第五百四十一名,尾斋第一名,袁舟。”

    袁舟!

    没听说过的名字!

    尾斋来了新人,那不就说明宋溪考上去了?!

    众人虽未欢呼,脸上却写满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