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溪把恨字说的很轻,听到闻淮耳朵里却莫名心慌。

    闻淮忍不住亲了亲他的泪水,保证道:“不会的,想多少年就读多少年。”

    “想送多少披风就送多少披风。”

    宋溪没有躲避这个吻,但抬头看了眼闻淮,忽然道:“要睡吗。”

    闻淮疑惑,见他继续追问:“要睡吗。”

    两个追问让闻淮开始恼了:“我是那种人?”

    见宋溪不答,闻淮深吸口气:“不睡。”

    又见宋溪满意笑了,闻淮觉得两人关系不正常。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男宠,可他还是闭嘴,只再次保证:“不要哭了,我说错话了。”

    看见宋溪的眼泪,他不高兴。

    闹一场哭一场。

    两人吃饭的时候反而有些尴尬,无形中却多了亲密。

    等宋溪课业做完,整个人羞愧起来。

    方才根本不像他了。

    自己明知道闻淮在吓他,也知道即便对方真的不允许他上学,他也有许多办法冷静应对。

    可他竟选了最软弱的方法,竟然当着他的面哭了。

    这是小孩子都不该做的。

    他应该乐观,冷静,机灵,果断。

    他宋溪不应该哭的。

    但方才与其说是被吓得,不如说是委屈。

    从心口泛出的委屈。

    闻淮实在可恨。

    宋溪抬头看看软塌上处理公务的闻淮,太可恨了。

    闻淮察觉到他的目光,开口道:“课业写完了。”

    过了好一会,宋溪嗯了声,明显没什么精神。

    这一天闹得厉害,他已经有点困了。

    等他洗漱过后,闻淮又来看了一眼,见他躺下犯困,也没有哭的意思,终于放下心。

    宋溪是有点困,但脑子冷静下来,扯了扯对方袖子:“躺下来说话。”

    闻淮犹豫了下,开口道:“我只是来看看,没想做什么。”

    “我有话跟你讲。”

    “不能有隔夜仇。”

    有些话事后讲就不好了。

    果然,这才是他。

    应该冷静解决问题,不能意气用事。

    宋溪在心里夸赞自己。

    闻淮没去外衣,只躺在被子外面,侧身看他。

    “我跟许滨只见过三次面。”宋溪把认识对方的过程说了一遍,又道,“他家境特殊,日子艰难,所以我确实照顾了些。”

    “因为我也吃过冬日的苦头。”

    宋溪裹着被子靠近闻淮,认真道:“所以我知道冬日的夜晚有多冷。”

    “与其说帮他,不如说可怜那时候的我。”

    “同样是有样学样,学习当初别人怎么对我的。”

    那时候他年纪很小,懵懵懂懂,不知天冷天热。

    只知道尽力把仅有的所有衣物穿到身上。

    但他可以装的很冷静,也可以装的跟身边人一样。

    这样过了很长时间,也没人知道他在北方冬日的屋子里自己生活。

    每天回家后,烧些开水取暖,当做唯一的热源。

    他还能自己洗衣服,自己收拾的干净利落。

    除非有人握住他的手,才知道他手指冰冷到就要生疮了。

    还好有人握住了。

    同桌借橡皮时碰到他的手,说他的手好凉,像冰块一样。

    老师听到,握了握他的掌心,顿时变得诧异,课后把他喊到办公室,帮他换了保暖衣物,又帮他穿上新的鞋袜。

    此后不到一周时间,宋溪终于知道温暖的环境是什么样。

    那是他上辈子头一次哭,哭的比今天厉害多了。

    宋溪把这些事情能隐的隐去了,换了能说的说出来,只说自己小时候很冷,冷的手脚生疮,然后有好心人大公无私的帮助自己。

    宋溪最后道:“若按你说的,天地尊卑,乾坤定矣。”

    “那时候的我,就应该被放弃,不是吗。”

    按照闻淮的理论,他,还有他的家庭,都是该被放弃的。

    按照卑高已陈的说法,他位处地位,是已经确定的了,何必需要改变。

    宋溪又道:“那时候,我还小得很,没有展现过一丝会读书的迹象。”

    “所以他们帮我,只是因为其身正。并不掺杂丝毫利益。”

    他们不是因为我未来可能会是栋梁之才才帮的。

    也不是因为什么好处。

    只因我需要帮助。

    宋溪先解释了他为什么帮许滨。

    再解释今日上午跟闻淮为何有争执。

    话要说明白,事情要讲清楚,他从来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

    好吧,今日的眼泪是有点不应当的。

    闻淮沉默听完,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只恨不得从小认识宋溪,让他不用吃那么苦头。

    最好把那些帮他的人全都换掉,自己亲自去帮。

    可他也明白,若无特别之处,他怎么会注意到一个瘦瘦小小的可怜人。

    更不会像他口中所说的人,对付出不求回报。

    毕竟这个故事听完。

    他只心疼宋溪,换了旁人来讲,大半是不耐烦的。

    他要回报的,回报就是眼前之人。

    宋溪从被子里伸出手,悄悄握住闻淮,把被子分给对方一半。

    他果真累了,实在困倦得厉害,迷迷糊糊道:“你是我头一个这般亲密的人,所以对你有脾气了,你忍忍吧。”

    闻淮听完这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心里升起一种自豪。

    他褪去外衣跟宋溪同塌而眠,不过什么也没做,只是相拥而眠,安睡整夜。

    梦里宋溪对他拳打脚踢,闻淮还高兴得不行,恨不得再打狠点才高兴。

    他能忍,太可以忍了。

    第46章

    特意选了个远处别院吵架的后果,就是天不亮便要起床。

    两人慌慌张张换衣服吃早点,闻淮看了看时间,决定还是送宋溪先去书院。

    偏偏早上还下雪了,马车走的也不快。

    于是赶上宋溪上课,他上朝肯定没戏了。

    别问什么不再派辆马车,又或者骑马赶过去。

    闻淮不提,属下们也不敢讲。

    马车停在书院门前,宋溪还觉得眼睛胀胀的,不知道有没有消肿。

    见他要下车,闻淮轻轻拉过他,眼神示意。

    宋溪嘴角勾了勾,凑过去亲闻淮脸颊:“我去上课了。”

    “嗯,下午来接你,去个新酒楼,不会被人看到,也不用清场那种。”

    宋溪点头,抱着包裹跟课业直接去书斋。

    大家见他拿着行李,多以为在家过夜,自然不觉有什么。

    再看外面大雪纷飞,外地学生难得感叹一句,还是本地人好啊,天气说冷就冷,他们都没来得及准备冬衣呢。

    初冬第一场雪,书院也变得安静下来。

    不过下午放学,闻淮不能过来了。

    他今日没去上朝,被心情不好的皇帝狠批一顿,随后让他去郊外巡营,还要去北郊天地坛和太庙查看修缮情况。

    冬雪已下,巡营安抚军心,太庙则要准备冬祭。

    宋溪人在南郊。

    闻淮去了北郊,差事没办完还不能回城,两人竟成了“异地恋”。

    就连信件也不能写的太勤,天冷路滑,再加上差事繁多。

    宋溪反而松口气。

    上次吵完架,他还不知道怎么面对闻淮呢。

    而且想了想,两人之间有太多不同。

    其实说到最后,谁也不认同对方观点。

    好在各自都有退让。

    想到这,宋溪又忍不住笑起来。

    “宋溪,你笑什么呢。”萧克忍不住道,“这篇文章很有意思吗。”

    冬日天冷,他们四个人依旧在宋溪号舍读书,旁边还生了几个火炉。

    宋溪看了看眼前的八股文,轻咳道:“还行吧,就是觉得学习挺有意思的。”

    尾斋乐云哲,廖云,萧克三人顿时沉默。

    这话对吗?

    我们背书背的死去活来。

    你说更难的八股文很有意思。

    服了你这种天才。

    宋溪确实觉得有意思啊。

    不管是各种题型,还是名家文章,都有各自的规律章法。

    看清楚学明白,简直能给人打开新天地。

    颇有一种,书还能这般读的感觉。

    宋溪在这认真分析,院里书童送进来信件。

    宋溪本来还有点高兴,见是陆荣华跟许滨写的,明显淡定了些。

    “许滨说家里寄来银钱跟衣物,眼看下雪了,想请咱们吃羊肉锅子。”宋溪把信件给大家看,“约在十月二十休息日。”

    上次他们小聚是宋溪请的,这次换许滨请客,也是还披风的人情。

    天寒地冻,即便宋溪跟乐云哲家在京城,轻易也不回去的。

    萧克在京中虽有亲戚,也懒得回去。

    廖云更不用说。

    四人回信同意,还约在上次的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