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宋溪看着整整齐齐的书本,又道,“再搬些笔墨过来,就当是我这个师兄的捐赠了。”

    不过拿东西的时候,宋溪还特意跟妹妹商量。

    若是亏钱太多,他就少拿些。

    宋潋却道:“哥你放心吧,够咱们吃喝的。”

    宋溪之前读书还要束脩食宿,去了明德书院后一切全免,公中却还有拨银。

    加上他平日不爱乱买东西,所以花销是家中最少的。

    这么一说,宋溪反而有些心虚。

    倒不是他花销小,是好多东西某人包办了。

    许滨眼神扫过宋溪头上发带,还有狐狸毛做的衣领。

    心里又明白几分。

    不过他不会多讲,只让宋溪路上小心。

    “现在积雪未化,西郊肯定更冷。”

    宋溪谢过,带着满满当当的节礼去见文夫子。

    宋溪甚至有点心虚。

    按理说他早就该去见夫子。

    现在拖到腊月二十六,已经很迟了。

    文夫子并不介意,还道:“你是去读书,又不是做旁的,迟几日又如何。”

    宋溪带的其他节礼还好,赠给师弟们的书本却很紧要。

    银钱另说,能有这份心意是极难得的。

    就比如闻淮吧,让他买几万套都不是问题。

    可他压根不会往这方面想。

    两者比比,文夫子还是喜欢宋溪这个学生。

    不过比较也没什么意义。

    他们两个已然没有交集,也没发生让他心痛之事。

    师徒二人见面,自然有无数话要聊。

    宋溪在明德书院不过一年,进步堪称神速。

    其他人或许会诧异,文夫子却认为正常。

    他本就是个被耽误的好孩子,尤其是那个王举人,现在想到就生气。

    要还是从小开始学,早就成为神童了,轮不到那些人诧异。

    再看宋溪近来的课业文章,文夫子都有些自叹不如。

    文夫子感叹道:“我已经没什么好指点的了,若能指点你的文章,也不必只是个秀才。”

    宋溪连忙道:“学生才刚开始学,怎么能跟夫子比。”

    文夫子不甚在意:“师父不必贤于徒弟,这本就是正常的。”

    宋溪早上过来,一直畅聊到深夜。

    晚上自然没走,明日小苟旦跟路子华过来,他们还有话说。

    作为昔日同窗,再聚一起,还是有话要讲。

    尤其是路子华,他今年十五周岁,翻过年十六,已经开始准备明年童试了。

    子华道:“还是那句话,大概率考不过,但跟着范浩范师兄一起,多少历练历练。”

    范浩,就是宋溪考童试时连保的书生。

    也正是陆荣华的同窗。

    宋溪他们之间关系也不错,范浩今年第四次考童试,听说必全力以赴,最近闭门不出,一门心思备考。

    小苟旦就不提了,他今年才八岁,距离他考童试,还远得很呢。

    其实说起来,童试就是年初的事。

    但期间经历那么多事,竟然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再听宋溪讲起明德书院的教法,以及每次考试的紧张程度。

    给小苟旦他们都听的害怕了。

    怎么考上秀才之后,还有那么多事啊。

    宋溪明年还要学那么多东西,看那么多书?

    这是人能学会的吗?

    宋溪笑,子华反而被激起斗志,他本来就是文家私塾里很有天赋的学生,而且性格温和,很有文夫子的风范。

    所以不仅不觉得艰难,只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试试。

    见此宋溪道:“或许有一日,咱们还能成为同窗?我在明德书院等着你。”

    “小苟旦也是,加油!”

    这些话对尚未考过童试的学生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鼓励。

    他们一定会努力的!

    尽力追赶宋溪的脚步!

    到了下午,众人恋恋不舍送宋溪回家。

    文夫子肯定单独跟自己爱徒再聊一会。

    路过前院时,文夫子看了一眼正殿,稍稍叹口气:“闻淮其实也是个好孩子。”

    宋溪顿时不说话了,就听文夫子道:“算了,还是个孽徒。”

    尤其是在爱徒的事上,简直是个混账。

    不管不顾的,硬说宋溪是男宠。

    文夫子随口道:“之前在这的时候,他没欺负你吧。”

    宋溪自然说没有,还帮男朋友辩解几句:“他挺好的,知道我身体不好,还送了几次糖呢。”

    文夫子压根不知道这回事,皱眉道:“没安好心。”

    宋溪低头不答,又听夫子叹气道:“他自幼没吃过苦头,即便跟母亲相依为命时,也是眼高于顶,目空一切的。”

    说到闻淮的事,宋溪肯定感兴趣。

    其实只看他那人就知道,若非金尊玉贵养大,很难有他那种性格。

    京城豪门众多,可他那般做派的,却也少见。

    文夫子道:“他之所以会来此地,多是祭奠自己母亲。”

    这点宋溪也知道。

    闻淮母亲牌位就在正殿当中供奉。

    皈息寺香火不盛,却依旧能保持得很好,基本都是靠他的香火钱。

    宋溪看了看,还是不打算过去。

    他过去不合适啊。

    此时也只能在心里默念,希望闻淮母亲泉下安息,您儿子确实还不错。

    文夫子提起这些事,也只是感慨几句,最后道:“同你说这些做什么,等你们再有交集的时候,大概是你考上进士,入朝为官吧。”

    “到时候也算有些交情,让他臭脾气收敛些。”

    宋溪知道文夫子是为他考虑,但此刻已经心虚到极点,只能连连点头。

    看在夫子眼中,心里只顾着喊爱徒,哪里想到旁的。

    等宋溪坐上马车,长长舒口气。

    偏偏马车回城的时候,路上还堵了一会。

    大过年的,哪有那么多车。

    车夫回道:“肯定是北郊冬祭的官员们回来了。”

    朝廷每年冬祭极为重要。

    上要祭天地,下要拜祖宗。

    朝廷王公大臣公主诰命基本都要过去。

    皇帝跟太子也会早早前去。

    今日腊月二十七,冬祭差不多到尾声,皇帝太子昨夜已经回了皇城东宫。

    大臣们按照品级高低不同,今日早上陆陆续续回来,可不就“堵车”了。

    宋溪听此,还在队伍里看了看。

    自然是看不到闻淮的。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马车停下来,从北郊回来的官员还在讨论此次冬祭。

    今年冬祭主要由太子经办,谁不说一句东宫权力越来越稳。

    其中还提到临时增加的一样祭品。

    “东宫整理书库时,发现几本前人之作,都是早已失传的儒学佳作。”

    “为此国子监祭酒,明德书院院长还专门去东宫几趟。”

    “本以为太子不会多管,岂料在冬祭时拿出来,让不少大臣高兴的跟什么似的。”

    “对啊,由太子下令刊印,年后二月,应该就能买到这些藏书。”

    “好事一桩啊。”

    宋溪没想到,还能听到这件事。

    自己也算做了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但太子是不是有点太爽了。

    他张张嘴而已,书是闻淮寻到,然后自己挑出的。

    现在好名声都在他身上。

    道路终于畅通,宋溪看着长长队伍。

    或许有一日,自己也要参与其中?

    不过天气这般冷,还是不去为妙,那拜的是皇家的祖宗,跟他又没有多大关系。

    宋溪缩回车内,不再多看。

    已经到了腊月二十八,宋家节日气氛没那么浓。

    一个是大少爷宋渊还在吃药。

    还有也跟宋老爷有关。

    自宋老爷去海安府做户司主事,距离家里更远。

    若非有要紧事,诸如宋溪考试成绩这种喜讯,信件来往都慢了不少。

    到了年节,更是不回的,就连今年年礼也还未到。

    宋夫人日日让人去码头看,也一直没有消息。

    这种情况下,宋家各处都透着冷淡,哪有过节气氛。

    估计只有自家小院才敢热闹几分。

    尤其是孟小娘的偏院,看起来还像是过节。

    就连宋老爷其他妾室也来走动,估计也认为这里能喘口气。

    宋溪见她们人多,便自觉回到房间画画。

    从别院回来后,这幅画也做了四五日,现在终于有个模样。

    不过刚提起画笔,下人就来报:“七少爷,有您的信,上午送来的。”

    信?

    宋溪拆开一看,正是闻淮写的。

    他已经回城了,不过事情还很多,约着二十九见面。

    宋溪嘴角弯了弯,不用回信了,等二十九再说。

    接下来两天,宋溪除了吃饭睡觉,全都扑在画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