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会讲出来。

    闻淮摸摸宋溪耳朵,眼神有些莫名,转移话题道:“考上第一书斋了。”

    “看来明年乡试有望。”

    宋溪靠在闻淮身上,叹口气道:“不好说。”

    越学越累啊。

    见闻淮看他,才忍不住笑出声。

    骗你的!

    那么着急公开吗?

    马车停到西城集英巷前好一会,宋溪才拉起领口下车。

    明天休息,肯定要回家的。

    闻淮特意来一趟,就是为了送他。

    等明天午后再把人接走。

    十几天没回家,家里跟之前差不多。

    唯一多的,可能就是宋老爷的信件。

    自宋溪小三元考上秀才,宋老爷的信件便没断过。

    刚开始只给宋溪写,后来知道宋潋识字,也给偏房这边写,还让八女儿给他回信。

    原因也简单,宋溪对自己的事并不多讲,所谓成就也不会拿出来炫耀。

    八女儿这边好些,比如南山的比试,她就给写到信里。

    宋老爷知道孩子得了两个第一,自然极为高兴。

    身为京城人士,他能不知道南山的比试吗。

    以前只能看人家孩子比,自己孩子竟得第一,难免夸耀几句。

    不出意外的话,宋老爷身边同僚,人人都知道他的七儿子这般有出息。

    宋溪看着这些信件,莫名想到裴训导今日讲的故事。

    宋老爷跟顾案首他爹完全反着来啊。

    他这样的态度,难怪大房那边脸色更难看。

    那边的想法他不在乎,母亲跟妹妹的感受更为重要。

    宋溪再三询问,宋潋只好说了实话:“现在除了每月从公中拿钱,基本不怎么接触。”

    “但他们是大房,咱们这边基本只能在偏院行动了。”

    不管怎么说,宋夫人还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孟小娘以前还能去小园子里逛逛,现在也是不去了,省得被找麻烦。

    也是孟小娘心思不多,什么都不多想,随意而安,不然迟早会闷坏的。

    宋溪道:“这样下去不行。”

    他认真想想,准备给宋老爷写信。

    至少让母亲可以出门走走。

    他们现在手头有钱,去吃吃茶看戏也行啊,总比闷在家里好。

    这么想着,宋溪便提笔写信。

    既然有所求,他肯定要把第一书斋,以及成绩的事写下来。

    随后以三家铺子的名义,让孟小娘可以出门走动。

    信件写完,宋潋一个劲点头:“我可以陪着娘,外面我都熟了。”

    不出意外的话,宋老爷必然答应。

    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宋溪看了看宋家周围,低声对妹妹道:“看看周围有没有卖房子的。”

    “咱们攒攒银子,等我考上举人,朝廷还有赏银,就挨着周围买处宅子。”

    直接分家肯定不成,但买个附近的宅子,再扩建成一处是可以的。

    到时候以举人名义接母亲去新宅子住。

    既能跟大房彻底分开,也有自己的独立宅院。

    小娘的日子肯定更好。

    宋潋听到这个主意,只有说好的份。

    她会努力赚钱的。

    宋溪这边,接母亲另住是他一直盘算的事。

    但说到底,还是要考上举人。

    否则就算手里有钱,此事大半也是不成的。

    兄妹两个商议到半夜,个个精神抖擞。

    为了家人,努力!

    宋溪也让妹妹不要太辛苦。

    “一切有哥哥在,放心吧。钱的事也不用担心。”

    只要考上举人,宋老爷会主动出钱的。

    这也是他欠偏房的。

    第二天信件送出去,宋溪跟宋潋没告诉小娘。

    生怕出什么变故。

    等消息确定了再说。

    他们这边家人团聚。

    大房也一样。

    宋夫人正在跟宋渊商议定亲的事。

    跟女方亲事基本已经定下。

    对方是疼女儿的,不愿意早早成亲,也想着等宋老爷抽空回来。

    故而今年先定亲,明年年底再成亲。

    对方家世不俗,陪嫁很是厚重。

    所以单是定亲,就花费不小。

    宋夫人道:“我记得你支了五百两银子,是做什么用,若没用上,正好拿来补定亲的采买。”

    说到五百两。

    宋渊脸色变了变,只道:“用光了。”

    年后才支的银子,现在才三月底,就用完了?

    宋夫人看看儿子脸色,没有多讲。

    写信问问老爷,或者看看自己嫁妆能不能补上。

    宋夫人虽然没有追问,但眼神还是让宋渊感到刺痛。

    本来以为五百两银子,至少能让宋溪吃瘪,让他像之前那般被打压。

    明明在家里念书时,这些招数都管用。

    现在到底怎么回事。

    没想到最后的结果,竟然是王翰毅被赶出书院。

    或者不是说赶。

    是想自己觉得太丢人,所以事情没办成就要卷着银子走人。

    走就算了。

    竟然还死了。

    若非知道宋溪手没那么长,他都要有所怀疑。

    怎么只要跟宋溪沾边的,不是伤就死。

    还记得那个张豪吗。

    他被小侯爷打的双耳失聪,赶回老家,现在温饱都成问题。

    小侯爷本人也一年多没回京了,说是那些毛病全都改了,甚至还减了一身肥肉。

    这个王翰毅更是淹死在池塘里。

    怎么会这样巧。

    别说宋溪了。

    就算是宋家也没有这般通天的本事。

    他也只能把疑惑放在心底。

    只当宋溪运气好。

    可王翰毅的死,还是给宋渊带来不少打击。

    一个心疼银子,二是睡梦中总感觉有冤魂索命。

    让他才养好的身子,看着又有些病气。

    原本应该好好养着。

    但一想到宋溪已经考进第一书斋,他就不能休息。

    必须读书。

    他必须用所有精力去读书。

    如果宋溪明年真的考中举人,那他跟自己就彻底一样了。

    父亲会如何看,亲朋会如何看。

    他的母亲处境会更加艰难。

    宋渊实在不理解。

    那么多庶女都送出去了,给他们家谋得不少好处。

    怎么就孟小娘他们一房的人不行。

    怎么就宋溪一定要出头。

    虽不知明年乡试如何。

    但后年的会试,他便是呕心沥血也要考上。

    绝对不能让宋溪先他一步。

    若是那样。

    就别怪他同归于尽。

    宋渊懒得再听定亲的事,只道:“我回房读书了。”

    宋溪不是很努力吗?

    不是都夸他日日苦读吗。

    自己也可以。

    他一定会比宋溪更加努力。

    四月十二。

    宋溪终于收到宋老爷回信。

    虽然认为孟小娘出门不妥当,但儿子说了,他还是勉强答应,并拨了几个丫鬟婆子,到时候有人跟着也安全云云。

    更多的篇幅,还是夸宋溪读书厉害,竟然都去了第一书斋,看来明年乡试有望,希望他考个好名次。

    宋溪摇摇头,不为这些话所动。

    能不能考上,考上了又如何,都是他自己的事。

    不跟任何人比较,只要自己努力即可。

    他这边刚把信收起来。

    就听到号舍外面传来声音。

    “新生入学了。”萧克跑过来道,“看,像不像去年的我们?”

    乐云哲廖云也在看。

    等宋溪走过去,只见十一个穿着崭新青衿的秀才,正在找自己的号舍。

    带他们的夫子,正是尾斋沈助教。

    沈助教朝他们眨眨眼,笑眯眯对新生们宣布四月月考,六月季考等等。

    以及各个书斋排名,还有每日课业等等。

    新生们一脸震惊。

    谁都没说过,明德书院这么严苛啊。

    宋溪也笑。

    确实是去年的他们。

    原来这个角度看过去,竟然这么好玩。

    谁料沈助教忽然回头,指了指宋溪:“这就是小三元宋溪了,你们刚刚不是一直提起。”

    宋溪!

    去年童试的小三元!

    再听沈助教道:“他如今在第一书斋读书,上个月的季考,是西院第三名。”

    已经知道各个书斋之间的不同。

    以及全校排名不进则退的规则。

    新生们瞬间明白宋溪这个排名的含金量啊!

    一年时间,就考到第三名?!

    超过了无数人?!

    萧克故意道:“不是一年,我们去年五月份才入学。”

    也就是十一个月?!

    疯了吧!

    宋溪面对众人目光,只能点头微笑,被沈助教当做激励新生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