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考试要用的凭证。

    先是学生自身情况的文书,写明姓名年龄家世三代等等。

    除此之外,再有四月的乡试录科凭证。

    有了这些东西之后,由书院或者家里请人保举,再向本地官学申请考试试卷。

    这里的考试试卷,就是之前说过的“草卷”“正卷”。

    按照现代来看,就是十几张空白的作文纸。

    这些纸张不算特殊,但每张试卷上方都由官学亲自印制学生情况,以及这是哪个地方哪一年的考试。

    比如宋溪的考试试卷。

    前方印着,文昭国云益二十六年八月京城乡试卷。

    下面也是由官府印制,宋溪,年十九,京城人士,父亲祖父等。

    其他地方为空白,等着考生写上文章。

    卷子末尾,还有印卷官的姓名印章。

    无论草卷还是正卷,每场都是各十二副。

    也就是共计七十二张卷子。

    因是官府印制,必然要小心保管。

    有了这些东西,才能进入考场。

    至于笔墨纸砚蜡烛被褥糕点等等,则是家中自备。

    这些东西闻淮包揽了。

    甚至什么样的笔墨好用,什么样的蜡烛更亮,以及宋溪喜欢什么点心,被褥要多厚的,全都清清楚楚。

    之前让他保管的乡试资格凭证,也在匣子里装的很好。

    听着闻淮跟他清点这些东西。

    很繁琐,很细致。

    宋溪又靠在他胸前,还戳戳上面的牙印。

    这些事他可以做,书院训导助教也会帮忙处理。

    小娘妹妹是一样的道理。

    现在又多了个闻淮。

    他喜欢这种感觉。

    也喜欢大考之前有人惦念。

    本来觉得定亲有些草率的宋溪,心里终于平静下来。

    不管未来如何,至少现在,他心里真的觉得定亲件好事。

    马车慢慢悠悠的,原本一刻钟就能到的路程,硬生生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书院后门。

    宋溪突然有点无法直视书院了。

    更无法直视梁院长啊。

    也亏院长见多识广,没有直接拆穿。

    看着宋溪进到书院,闻淮道:“回宫。”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趁着宋溪备考和考试,家里有些事要提前处理。

    宋溪没有第一时间回号舍,而是去找裴训导,把自己各种资料交上去。

    剩下的,就是等待秋闱了。

    今日已经是七月十六,秋闱在八月初六。

    满打满算不到二十天。

    他一定会尽力考试。

    为家人,也为自己。

    现在看来,又多了个闻淮。

    宋溪向来是个不怕压力的人。

    他很乐意为大家努力。

    等他回到号舍,就见萧克在等他。

    萧克道:“听说你回书院了,我来看看你。”

    宋溪稍稍点头,以前不注意就罢了,现在感觉萧克似乎总爱黏着他?

    应该不是错觉吧。

    宋溪道:“下午不是有课吗,怎么没去上。”

    萧克嘴唇动了动:“请了病假。”

    宋溪本想安慰几句,最后只不咸不淡道:“注意身体。”

    “我先回号舍,最近备考,估计不能跟你们一起读书。”

    乡试最后阶段,别说书院外陆荣华范浩他们,就算书院内的乐云哲廖云都不来的。

    顶多同样参加乡试的景长乐等人偶尔来往,大家互相解答疑惑。

    若有再难的问题,还可以直接回书斋找当值的夫子。

    还是那句话,秋闱在即,估计所有人都在为考试让路。

    萧克也发现自己的问题,可那件事一直萦绕在他心中,很想知道答案。

    要是再不知道,只怕要病的更厉害。

    宋溪看着他的表情,似乎有些察觉,开口道:“不管有什么事,都要等考试后再说。”

    除了家人,文夫子,闻淮是个例外。

    其他人,都不能打扰他考试。

    宋溪语气不算严厉,但目光坚定,带着不容拒绝。

    萧克从未见过这样的宋溪,下意识后退一步。

    好吧,好吧。

    等到考试后再说。

    他拍拍额头,还是去上课吧。

    号舍重回平静,宋溪叹口气,甚至有些理解,为什么宋渊会误会了。

    主要是他之前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啊。

    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罢。

    他身边的朋友一直不少,所以不会认为有什么不对劲。

    可宋渊点破后,再看不明白,那他真的是个傻子。

    但他是有男朋友的人!

    这么想来,以前已经有些不对了。

    以后还是要拉开距离才是。

    否则多对不起闻淮啊。

    这可是他作为男朋友应该给的安全感。

    不过,闻淮那么自信,他的安全感可太足了。

    宋溪摇摇头,重新理清思绪。

    所有人都从他脑海中出去。

    能留下的,唯有知识!

    他要珍惜自己可以如此安稳备考,不能辜负如此好的环境。

    母亲妹妹,书院,夫子们,还有对象。

    都在为他备考忙碌,自己偷懒,最对不起的便是他们。

    这话自然不会说出来,要是讲了,大家反而会愧疚。

    所以埋在心底就好了。

    宋溪一心读书,乐云哲廖云还拦了不少人,让其他人不要打扰他。

    他们这边的书童似乎得了闻淮不少赏钱,每日饭食都送到跟前。

    除了每日锻炼身体,早晚出去活动活动,宋溪的时间多用来温书。

    到了现在,养足精神,多看本经,必然无错的。

    偶尔也会有家中以及文夫子的来信。

    家里自是妹妹的,多是母亲说,她来写,最后再加上自己的看法。

    让她们俩讲,都说家里一切都好。

    三个铺子生意都不错,不用担心生计,就算考上一辈子也是可行的。

    其实铺子是有些小麻烦的,闻淮让手底下管家夏福打点,很快就能摆平。

    还有宋老爷的来信。

    他官运亨通,在江南一带如鱼得水,听说官声不错,跟当地望族交际也得当。

    面对七儿子的考试,显得十分紧张。

    还把自己当年中举的心得说了。

    宋老爷是考过进士的,虽然他自己都说,当年考进士不像现在这般艰难。

    可指点乡试,问题还是不大的。

    宋溪略略看了便放到一边。

    到文夫子的信件,心情带了些急切。

    文夫子语气平和,多是些鼓励的话。

    又说他收到宋溪让人送来的礼物,让他不要挂念自己,安心备考即可。

    还讲私塾不少学生都以他为榜样。

    最后道:“溪不过十九,弱冠之年,不必忧愁。”

    意思也是,不用太过焦虑。

    考得上不错,考不上也没什么。

    再有便是邓潇许滨他们报平安的信。

    大家已经到家好几日了,同样在备考。

    宋溪把母亲妹妹文夫子好友们的信件收好,稍稍活动下,继续看书。

    进到八月的京城,霎时间下来。

    无论是离京的学子,还是外地归来的考生。

    所有人都安顿好,只等八月初五初六的到来。

    即便今年没资格参加秋闱的秀才们,全都静悄悄的。

    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秋闱,足以改变人生命运的考试。

    一定要对比的话,甚至比高考,更是人生分水岭。

    京城三千一百名秀才。

    可以说是此地最优秀的秀才们了。

    就要迈入考场。

    迎接真正的考验。

    之前种种,都是为了这一刻。

    考上了,便正式有了官身,大白话便是可以当官了。

    甚至犯了不算严重的错,也能刑不上大夫。

    做个不算恰当的比喻。

    南山一带名声不好的柳秀才。

    他若不是秀才,而成为柳举人。

    那之前对他冷嘲热讽的人,当场就会表演变脸。

    跟萧泰的那些往事,不仅不会被骂,多数人还会主动遮掩。

    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励志”故事。

    这就是秀才跟举人的区别了。

    八月初五,宋溪抽空回来一趟家。

    闻淮在巷子口等他出来。

    两人随后又去了贡院附近,既是认路,也是看看明日考场座位图。

    八月初六,明德书院剩下的一百零五名考生,以及京城三千一百考生,从书房走出来。

    众人提前出门,前往贡院排队等待入场。

    所有文书准备妥当。

    书箱被褥也收拾好了。

    入试物品再次清点。

    宋溪站在人群里,看向人群外面的闻淮,他站在官差把守之外,眼神只在宋溪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