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淮说恨不得马上揭榜。

    宋溪又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会因为萧克或许喜欢我,就这般失态啊。”

    因为闻淮才不相信有人会比过他。

    这话确实没错。

    闻淮不在乎什么萧克,在宋溪面前,不能拿路人甲当借口。

    闻淮想了想道:“我父亲病重。”

    “可能过不了年。”

    什么?!

    宋溪顿时慌张,闻淮哪敢让他难过,赶紧道:“没什么的,我早就想让他走了。”

    ???

    这话合适吗?!

    总不能因为你想公开,就弄死自己父亲吧。

    宋溪立刻笑,不会是这般荒唐的理由。

    想来他家是皇亲国戚,母亲却单独葬到皈息寺,灵位也在那,肯定有其原因。

    闻淮稳了稳神。

    他认为自己已经瞒得足够好,只要继续藏下去即可。

    但欺瞒一个人,一个心爱的人,又难免担忧。生怕不经意间,像萧克这种人突然出现突然揭露。

    一面极为自信。

    一面提心吊胆。

    好在宋溪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宋溪爱他,不会给其他人机会的。

    闻淮终于冷静下来,神色也变得轻松,看起来跟之前差不多了。

    闻淮笑着道:“真的,早就想让他走了。”

    “他能掌权,其中一部分原因,是我外祖家厉害。”

    还是十分老套剧情。

    靠着岳家得到助力,手握权力。

    坐上权力宝座的第一年,闻淮就出生了,直接被定为继承人。

    一切似乎都很圆满。

    直到外祖外祖母相继去世,靠着岳父家上位的男人,便对妻子多了随意。

    也是那时候起,后院美人如云,几乎要欺负到闻淮母亲脸面上。

    其实谁都知道,这些人翻不了天。

    她位置稳固,儿子聪明。

    可天之娇女从未受过这种委屈,她也不必受这种委屈。

    她直接从“家中”搬出来,儿子也被她带走。

    多数时间住在南城的别院里,有时候去京城其他行宫住段日子。

    反正不回去就对了。

    之后身体不好病逝,还嘱咐十六岁的儿子,死也不葬到夫家。

    闻淮便把她葬到人迹罕至的皈息寺。

    他们母子两人,以前经常在此地游玩,也是在这碰到严厉的文夫子。

    闻淮道:“八月三十,就是她的忌日。我八月九月,都会在皈息寺给母亲做法事。”

    宋溪算算时间。

    他去皈息寺文家私塾上学的日子,就是在九月初一。

    怪不得能在那碰到他。

    八月三十。

    那日,好像也是他刚刚穿越过来的日子。

    宋溪既认为是巧合,也觉得缘分。

    “好巧。”宋溪也提起当年的事,“那会宋渊考上举人,家学便散了。”

    “他们没办法,就把我塞到偏远的私塾了。”

    “因为文夫子一直没教出秀才,所以让我过去念书。”

    文夫子中间回过几年老家,家中亲人不在了,才又回来的。

    他教书讲究夯实基础,若学生水平不够,他都不提考试这茬。

    若非宋溪天赋异禀。

    还有自己在一旁虎视眈眈。

    文夫子根本不可能主动让宋溪去考童试。

    闻淮心里五味杂陈。

    幸好他先一步发现误会,这才有时间补救。

    现在看来,补救的还算顺利。

    就算有人主动提起当年的事,宋溪也不会相信的。

    因为他最信自己了。

    闻淮忍不住笑,笑得极为得意跟满足。

    太好了。

    他太幸运了。

    宋溪按住他的嘴角:“你爹要没了,还这么高兴。”

    “不是高兴,是他近年来身体一直不好。”闻淮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家里坟墓都修好了,这几年又被他来来回回修缮,就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也有气他夺权的原因。

    但这不重要,他是母亲带大的,跟皇帝有感情,却不多。

    闻淮想了想:“以后慢慢跟你讲。”

    他可以慢慢讲。

    宋溪可以慢慢听。

    这句话反而让宋溪笑了下。

    不知为什么,慢慢讲,似乎比什么定亲,昭告天下,更让他觉得安心。

    “好的,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慢慢讲。”

    小情侣抱着彼此,晚上回了水舟别院。

    闻淮还去猫房看看,不仅大宝小宝不在,就连它们的玩具也不在。

    “猫呢?”

    宋溪道:“带回家了啊。”

    闻淮最近一直过得不安愧疚。

    加上宫里有事,没怎么注意这些。

    几天不见大宝小宝,还挺想它们。

    “你把它们喂得太胖了,我最近要给它们减减重,不然对身体不好。”

    闻淮并不这么觉得,胖乎乎的多好看,还道:“你最近倒是瘦了些,正好考完试了,要好好养养。”

    见闻淮终于恢复正常,宋溪笑:“考完乡试,还有会试,会试之后还有殿试。”

    “很忙的。”

    “这么确定能考上乡试?”

    宋溪不答,他确实有点把握的。

    但明年四月会试却不好说,殿试更是没影。

    可结果没出来,宋溪不想说大话,更不想提前高兴,就道:“八月二十九出成绩,很快了。”

    今日八月十六。

    只剩十三天时间。

    闻淮道:“贡院那边,应该忙的厉害。”

    闻淮虽然没考过科举,但乡试会试见得却多,各项流程聊熟于胸。

    所以他说的一点也没错。

    对于考生来说,乡试结束,就该早点放榜才是。

    考试结束再等十五天,时间实在太长。

    但对考官们,则是另一种感觉。

    三千多考生,总共几万份试卷。

    同考官不过几十人。

    每日要批阅的试卷,少的几十份,多的几百份。

    尤其是最热门的《诗经》,选择这科的考生最多,负责此项的同考官一刻不停的批阅。

    已经到乡试了,这些试卷不仅要看,还要给出评语。

    最少的两个字,最多的上百字。

    但批阅到最后,就算遇到好文章,同考官们也都没力气了。

    即使这般,都不好太过敷衍。

    乡试还有试卷返还制度,就是这些朱卷都要还给考生。

    考官们即使敷衍,也不敢做得太过。

    这种情况下,他们也恨不得立刻放榜。

    宋溪大概知道这些制度,但没想到细则还有那么多。

    闻淮又道:“弥封、誊录、对读、评阅、取舍、拆封、填榜。”

    “现在大约还在评阅。”

    “到八月二十二往后,就是取舍了。”

    之前也说过,虽然朝廷再三强调。

    乡试三场考试并重。

    意思就是一样重要,一样算分。

    但文章这东西,若无极为突出的,其实很难分出名次。

    如果再把三场放一起,估计“取舍”阶段会吵翻天。

    “所以,他们大多还会偷懒,只看重第一场,也就是七篇文章。”

    闻淮说的明白,宋溪却没由来的听出一种老板点评员工的感觉?

    这是错觉吗?

    不管是不是错觉,该等还是要等。

    估计考官也不知道,今年等待成绩的人里面,还有太子?

    宋溪在水舟别院没住几日,闻淮还要去忙。

    他也要回家一趟,还要回书院看看。

    他们这些考生总要交流交流。

    虽然没什么大用,但等着考试结果,也没有旁的事。

    两人各自去忙之前,闻淮还道:“要不把工匠找来,或者先去那两处宅子看看,商议一下如何改造。”

    还是孟小娘她们另住的事。

    闻淮甚至道:“安全也不用担心,到时候我雇些家丁,足以看紧门户。”

    宋溪还是摇摇头:“成绩还没出,就大动干戈,难免让人看笑话。”

    不能半场开香槟啊!

    闻淮知道他谨慎,便没有多讲,左右就这一两个月的事了。

    “也行,我手底下人做事快,年前你母亲跟妹妹,就能住到新房子。”

    接下来几天里,宋溪基本留在明德书院,裴训导特意留了他。

    让他把考试文章默写下来。

    对于其他学生,其实没有这项要求,全看学生自愿。

    但西院夫子们难免好奇宋溪的水平。

    看看考试时的文章如何。

    就连景长乐都没有这般待遇。

    想来,这也是对宋溪的期待。

    在所有学生焦急等待中。

    八月二十九,终于到了。

    宋溪前一天住在家中,晚上还安慰母亲跟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