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淮会在意一个突然出现的穷书生吗?

    应该不会。

    除非跟他相关。

    疾驰的三宝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绪,脚步忽然放缓了些,走得也更稳了。

    宋溪摸摸马脑袋:“三宝,快去吧。”

    说罢,三宝才继续奔跑。

    八月底的风开始有些冷了,快速奔跑的马儿带来堪称凌厉的风。

    宋溪终于到了山脚下的皈息寺。

    寺庙跟之前一样,还是人迹罕至。

    这其实让宋溪有点意外。

    文夫子昨日还说,自己解元消息传来,便有无数学生想要来他这里启蒙,人多的有些受不了。

    怎么只过了一日,就没什么人了。

    这不符合常理。

    宋溪抿抿唇,拿着小竹篮跟包好的茶叶。

    三宝交给僧人,自己先去找闻淮。

    路过正殿时,闻淮就在里面。

    两边侧殿依旧在做法事。

    就像是他第一次见闻淮时场景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候他觉得闻淮很可怕,对方的眼神也不在他身上。

    可现在见闻淮看过来,为什么也让人莫名心惊。

    不应该的。

    现在这个人,是他男朋友。

    是他在苦读生活中,收获的恋爱,在很多艰难时刻,给他支撑跟鼓励。

    两种情绪。

    或者说这种并非是非黑即白的关系。

    让宋溪不好琢磨。

    闻淮走上前,见他手里的东西,挑眉道:“怎么还带礼物。”

    竹篮里的东西一目了然。

    侧殿僧众们常年给闻淮母亲做法事,准备的东西很是齐备。

    供桌上满满当当,塞不下多余东西。

    闻淮还是让人清理了些,换上宋溪带来的,笑道:“多谢你母亲费心。”

    “我很喜欢。”

    你很喜欢,但你不需要。

    宋溪心里道。

    没有母亲的孩子确实可怜。

    但闻淮显然不是那种人。

    不用说也知道,他母亲身份尊贵,不仅给了他充足的财富,还给了无所保留的母爱。

    甚至他的父亲,夫妻不和,闻淮又回家把自己变成独子,两人也有争斗。

    却只是父子之间的博弈,既无关生死,也不会影响权力继承。

    闻淮得到的东西太多了。

    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的说出,天地尊卑,乾坤定矣。

    他是极有资格,说出这句话的人。

    放在三年前,打死宋溪,他也理解不了这种情况。

    怎么会有人天生俯视他人。

    怎么会有人生来便有这样的想法。

    很简单,他没见过,他也没读过教化人的“圣贤书”。

    因为那会,他还是个现代人。

    现在的他,算是古今融合,这才有了另一个视角。

    可闻淮说,他喜欢自己带来的东西,并非假话,完全出自真心。

    因为这是他带来的。

    是宋溪带来的。

    所以他喜欢。

    “这是给文夫子的。”宋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他昨日说茶叶吃得差不多了。”

    “好巧,我也让人买了。”闻淮笑道,低头看他,“怎么了?看着有点累。”

    宋溪摸摸自己的脸:“今天起的有点早。”

    闻淮也摸摸他的脸:“有点憔悴。”

    宋溪下意识后退,明显带了抗拒,抬头笑道:“怎么?变丑了。”

    “怎么可能,你是京城最好看的宋解元。”闻淮开玩笑道,“现在谁人不知宋解元才貌双全。”

    宋溪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下,又看向正殿里的灵位。

    旁边还有方丈在念经,一切都像是三年前看到的那样。

    闻淮牵着宋溪的手进殿。

    这几年来,宋溪不止一次来过此地,也不是头一回上香。

    第一次是在年关前,之后清明、中元节,都跟闻淮来过。

    但这还是头一次,在她忌日时到来。

    两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更是为晚上见文夫子,明天见宋溪母亲做准备。

    宋溪垂眸,认认真真上了三炷香,神色格外凝重。

    祭祀仪式还在进行,闻淮跟宋溪跪坐在一旁,看着僧众们行事。

    等到中午休息,两人在闻淮院子里吃饭。

    宋溪忽然道:“今早我遇到一个人。”

    闻淮疑惑,是谁?

    “殷锐。”

    这名字太过陌生。

    闻淮一点也想不起来。

    宋溪又道:“远帆书院欺负人的纨绔。”

    “他说我是你的男宠。”

    “所以想着,既然能当你男宠,就能当别人的。想要私下联系我。”

    说到这,闻淮想起来了,手指微微一顿,开口道:“他家里找死。”

    竟然还敢回京。

    出现在宋溪面前。

    宋溪见他反应如此反应,开口道:“说来也巧,乡试结束,我们在滨上楼后院时,他也在。”

    “所以今日见面,他特意道歉了。”

    闻淮冷声道:“是该道歉,那般污蔑你。”

    “是啊,无端猜测一个人是男宠,确实是污蔑。”

    宋溪的话轻飘飘的,压在闻淮心上却很有重量,他不动声色,只靠近宋溪:“不要理那些小人心思。”

    “他既知我们要昭告天下,道歉才是对的。”

    “确实是小人心思。”宋溪道,“我最讨厌这种人了。”

    “高高在上,一味臆测。”

    “今日道歉,也不是觉得当初做错了,只是害怕承担后果。”

    闻淮不答,认真盯着宋溪,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宋溪也直视他的眼睛。

    两人一时间无言。

    闻淮先一步握住他的手:“别生气了。”

    “他真的知道错了。”

    “如果不高兴,我再赶他一次。”

    本以为说到这,话题便结束了。

    闻淮又听到一个问题。

    不再试探,不再旁敲侧击。

    是真正的宋溪风格。

    “所以最开始那会,你有没有把我当男宠对待。”

    宋溪向来有话直说。

    今日提起殷锐,已经不像他了。

    宋溪心脏有点疼,所以不能像自己。

    如果因为喜欢对方,知道对方也喜欢他,便可以稀里糊涂地过去。

    那他好对不起自己。

    上辈子也好。

    这辈子也好。

    他都很喜欢自己,现在也是。

    有没有把我当男宠。

    闻淮听到这句话了。

    一瞬间内,他想了很多。

    想到这段时间所有安排,想到该处理的人都处理了。

    所有知情人无一例外,不可能有人知道。

    这个突然出现的殷锐,今晚便会消失。

    就像那个突然出现的萧克一样。

    看似惊险,其实不是大问题。

    因为他手握一个很重要的筹码。

    想到这,闻淮下意识笑了,而且格外轻松,任谁也看不出一丝破绽。

    因为对他而言,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闻淮抱着宋溪,好笑道:“我们是要见母亲家人的关系。”

    “你知道的。”

    你知道的,你相信我喜欢我。

    你也知道的,我爱你,只爱你。

    宋溪没说话,但伸手回抱闻淮,头靠在他肩膀上。

    察觉到宋溪的动作,闻淮再也没有像现在这般志满意得过。

    看吧。

    之前的提心吊胆其实根本没必要的。

    宋溪喜欢他,他对宋溪也是无比真心。

    所以过去不重要,过往也不重要。

    唯一有意义的,是现在跟将来。

    他会以最大的真心对宋溪。

    这是他的歉意,也是他的真挚的爱意。

    最让闻淮感到爽的。

    还是宋溪对他的宽容信任。

    萧克那件事时,他就体验过了。

    明明下一秒就会被揭穿。

    自己会变得无比狼狈。

    可宋溪太爱他,太信他了。

    这次也一样。

    以后就算有这种情况,还是一样。

    这种真诚无比,信任非常的爱意。

    是他的。

    是他闻淮的。

    一想到能够独占这份喜欢这份爱。

    闻淮爽得眉眼带了得意。

    谁都不能把两人分开。

    任何人都不能。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闻淮低头亲吻宋溪,双手捧住他的脸。

    宋溪也有回应,缠绵的,缓慢的,似乎带着无限回味。

    可惜两人下午还有事情,不能继续下去的。

    按照计划,两人要向文夫子坦白了。

    闻淮却忽然道:“其实不说也没什么。”

    宋溪看他,闻淮道:“文夫子要回乡了。”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