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头一回亲眼目睹乡试的秀才们,只觉得乡试一来,整个南山都变得不一样。

    更别说身边人真的考上了。

    只是围观,便能发现其中不同。

    乡试成绩还没出时,他们在滨上楼吃饭,来搭话的人无数。

    这会在实惠酒楼小聚,却无人敢打扰。

    酒楼老板甚至连送几个小菜,既因宋溪是新科举人,也因为他是宋解元。

    这种场景,不由自主地激励众人读书上进。

    好友相聚热闹非凡。

    宋溪话虽不多,却有问必答,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

    等席面散了,回到号舍,宋溪忽然发现冷冷清清的。

    住了两年多的号舍,书本纸张打包好了。

    日常用具都收拢起来,只等着明日挑好新号舍。

    还有近一半的东西都搬出去,显得空荡荡也正常。

    宋溪推开窗,发现今日十分沉默的萧克,正坐在他号舍前的小花圃内。

    现在九月份,里面花木已经有些枯败,显得他格外命苦。

    宋溪想到他一直退步的成绩,再想到那晚滨上楼的事。

    谁能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好多人的生活,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萧克正好看过来,两人下意识对视。

    萧克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条不太聪明的大型犬,眼里都写着难过。

    宋溪不好装作没看到,推开门,往花圃走。

    此刻周围一片静谧,已经过了亥时,多数学生准备休息,这里就他们两人。

    又是一个夜晚。

    两人显然同时想到当时的事。

    萧克一心想着知道真相。

    自己则沉浸在闻淮罗织的大网中,还傻乎乎的信他,甚至不让萧克先说话。

    如果让萧克先说,大概早就能发现异常。

    更不会让闻淮得意到那种程度。

    以为随便糊弄一下,他便会当瞎子。

    宋溪越想越气,看得萧克有点害怕,但又忍不住想靠近。

    宋溪见他比自己还要愚蠢的眼睛,泄了气,但也找不到什么话题。

    似乎无论怎么说都不对。

    萧克反而先开口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定亲。”

    宋溪慢慢扭头,看向萧克。

    这要怎么回答!

    说已经分手了吗!

    好像有点打脸。

    那天晚上,两人一会说很快定亲,一会说昭告天下。

    果然,人就是不能说大话。

    老话说的好,秀恩爱,分得快。

    宋溪的沉默在萧克看来,便是不好多说,萧克挠挠头:“我成绩退步,确实跟这事有点关系。”

    “什么关系。”宋溪幽幽道。

    萧克则老实回答:“我是喜欢你。”

    这话他说的平静又老实,因为意识到问题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他写信给堂哥暗示时,萧泰还回他:“刚发现?”

    萧克叹口气继续说:“但我姓萧,跟萧泰一样,即使喜欢一个人,也不可能抛下所有。”

    “我甚至想过咱们就算在一起了,还是会分开,因为我不如你们那么坚定。”

    他怎么可能抛弃荣华富贵啊。

    他从小吃过最多的苦就是读书,甚至能考上明德书院,已经不算太苦了。

    而宋溪若喜欢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允许别人三心二意。

    所以两人这辈子不可能有结果。

    想明白这些后,萧克多半已经放下了。

    可宋溪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所以萧克躲在被子里哭了很多天。

    八月月考成绩那么糟糕,便不意外了。

    宋溪听此,知道更不能坦白,只含糊道:“世事多变,我们这些学生,唯有读书才是真理。”

    “科举,举业,是我们能做的。”

    为自己也好,为家族也好。

    这才是首要任务。

    如果能穿越到三年前,他肯定掐着闻淮的脖子说。

    我真的只想考科举!

    真的!!!

    萧克慢慢点头:“嗯,我会努力。三年后即使考不上举人,也要拿到考试资格。”

    说起这个,萧克又狗狗眼了:“宋溪你一场场考试下来,真的太厉害了。我只是看着都觉得累。你却能坚持下来。”

    宋溪笑了下。

    他不想让大家失望,也要照顾好很多人。

    不管怎么样,坚持是必要的。

    两人也算聊开了。

    在萧克意识到,即使没有那个人的存在,自己跟宋溪也不可能后,不放下也要放下。

    或许就如宋溪所说,举业,是他们唯一能做的。

    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渐渐消失。

    以后他们就是同窗,是好友。

    因为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前程。

    要回房间前。

    萧克不好意思道:“不过,你们成亲的时候,记得请我。”

    他想看看那人长什么模样,竟然能让宋溪喜欢!

    这让宋溪怎么回答,面对萧克的眼神,只好道:“我要是成亲的话,肯定请你。”

    成不成亲不好说,跟谁成亲也不好说。

    要是成了,就请你。

    萧克愉快点头,挥手道:“我要去好好学习了。”

    “等你东院的号舍收拾好,记得请我们过去玩!”

    宋溪笑着点头,肯定的。

    夜深了,宋溪看着打包好的行李,还有空荡荡的号舍。

    睡觉吧,明天去挑东院的新号舍!

    宋溪累了一天,几乎躺床上就睡,丝毫没发现从后门处进来一个黑衣身影。

    这人面容冷峻,相貌之优越,一看就被天老爷眷顾。

    偏生又有骄矜作态,似乎天下间一切好东西,都该是他的。

    他毫不客气,指腹碰碰宋溪脸颊:“准备跟谁成亲?”

    这样的碰触,闻淮定然不满足,附身亲了下宋溪嘴唇:“只能跟我。”

    从九月初一到现在。

    整整十天时间。

    宋溪不理他,只当他这个人完全不存在。

    可宋溪呢,那么多好友,还跟人深夜谈心。

    又说什么成亲的事。

    都惹上我了,还想跟别人成亲呢。

    闻淮睫毛碰到宋溪眼皮上。

    沉睡中的宋溪胡乱亲了身边人,似乎告诉对方自己好困。

    闻淮高兴了,趁时又吻回去。

    宋溪第二天起床时,按了按嘴唇。

    没有肿,也没红。

    但怎么有点不对劲。

    再看脖子以下,更是干干净净,唯有腰间有点红印,隐秘的让人几乎看不出。

    “闻淮。”宋溪咬牙。

    疯了吧。

    还要不要脸。

    难道明德书院也不安全?

    宋溪房门被敲响,书童道:“宋解元,丁助教来了!”

    宋溪赶紧整理好衣服,打开房门。

    他跟丁助教不是头一回见面,不用过多客气。

    之前说过,明德书院分东西两院。

    东院为举人院,共有甲乙丙丁四个书斋,统归杜训导管。

    每个书斋除了五经博士外,另有文辞夫子,就是教写文章的,再设助教一人。

    丁助教此番过来,既是带宋溪去东院逛逛,认认路。

    再有,带他选选号舍。

    从举人考到进士,不少学生要在此耗费几年光景。

    故而住的地方十分要紧。

    丁助教十分健谈,把东院情况详细说了。

    宋溪之前就来过东院,但只在梁院长办公的园子待过。

    真正来到东院深处,才知道为什么要认认路。

    这里绿树环阴,鸟语花香,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完全就是绿化极好的公园环境,而且更加静谧。

    丁助教先带宋溪去书斋看看。

    四个书斋坐落的位置不同,而且不叫什么甲乙丙丁字号书斋。

    每处都有自己独特的名字。

    比如问冠书斋,听说以前叫折桂书斋,但被梁院长改了,两者是同一个意思,那就是第一名,自然是甲字号了。

    接着是仲亚书斋,无论仲还是亚,都是第二的意思。

    后面为季甲书斋,时殿等等。

    “为了方便称呼,大家就喊甲乙丙丁了。”

    就连助教们也是这般称呼的。

    比如丁助教,本名姓袁。

    称呼他袁助教,丁助教,又或者时殿助教都可,后两者更像是职位称呼。

    解释这么多,宋溪终于意识到东西二院不同之处。

    如果说书斋环境只是其次。

    那这各个书斋的称呼和对助教们的称呼,明显更加规范。

    按照圣贤书来说,更加有礼有节。

    在某种程度上,作为秀才,虽然已经跻身四民之首,就是士农工商的士大夫阶级。

    但因只是起点,跟真正有官身的士大夫,还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