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二是个好日子,准备准备,进行八月摸底考。”

    这下别说金司业,就连王司业也道:“八月十二?六天后?”

    时间会不会太紧张啊。

    这就要考试?

    宋溪笑道:“只是个小考试,当个随堂测验即可。”

    随堂测验,就是不用特意安排考场,就在各自书斋进行考试。

    不管是宋溪待过的文家私塾,还有明德书院,甚至上辈子,这样的考试都是手到拈来,根本不值得讲的。

    现在提前六天公布,已然是优待。

    但问题是。

    国子监他不一样啊!

    国子监共计四千八百学生。

    可宋溪来过两次,以及今日上任,都没碰到多少人。

    这并非偶然。

    而是国子监四千八百学生,绝大多数都不在京城啊!

    或在外求学,或游山玩水,或走亲访友,反正就是不在。

    什么?

    身为国子监学生,不在学校就罢了,还不在本地。

    那每日点名,每日课业,每月考核怎么办?

    当然是凉拌啊。

    谁在乎这些。

    反正他们只是在这挂个名而已,领领俸禄而已。

    这部分学生,差不多有三千人。

    剩下的一千八百监生,人倒是在京城。

    可他们要么家里另有夫子,要么就是纯粹的纨绔子弟。

    前者也就一二百人,后者差不多有一千四百人。

    对于其他学校而言的小考。

    对国子监来说,考生都凑不齐!

    约等于你去一个学校当校长。

    你说我刚来,考个试吧。

    然后教导主任跟你说,不行啊校长。

    学生们只是把学籍挂在这,人都不在本地!

    留在本地的,也不会来的!

    这个学校唯一的作用,就是给他们一个监生名号,然后每个月给他们发钱。

    众人支支吾吾解释后。

    宋溪点头:“不能来的记名,按照教规处置。”

    金司业立刻道:“近三千人都不能来,全都记名?!”

    能把自己名字挂在国子监的。

    那都是非富则贵。

    你全都记名,想干什么?

    宋溪只当没听出潜台词:“我朝先祖所创国子监,定下教规教法。”

    “凡缺考三次及三次以上监生,皆被退学。”

    还听不明白吗?

    缺考三次,退学!

    八月十二的考试,直接记名即可!

    别说没给你们机会。

    六日后赶不回来,那九月,十月,总可以吧?

    再回不回来,那就退学吧。

    把监生名额让出来,把应该有的补助也退回,给真正需要的人。

    宋溪此言一出,金司业立刻上前,可他只能闭嘴。

    宋溪都搬出本朝先祖了,他还能说什么,只能道:“这些监生的家人,只怕不高兴。”

    “为何不高兴,因为本官遵守教规教法?”宋溪看似疑惑,实则告诉众人。

    别忘了他来此目的。

    所有人皆清楚梁德昌宋溪来国子监是为了整顿此地。

    既然都清楚,就不必多说了吧?

    不服的话,就去告我。

    金司业一般人等彻底沉默。

    本来还打算勾心斗角,你试探我我试探你。

    但宋溪这个愣头青根本不安常理出牌。

    这对吗?

    他就不怕被报复?

    真把皇上当自己靠山了?

    还是急着出政绩。

    宋溪见他们不说话,继续道:“总之,能来的监生都要来,不来的记名一次。”

    “因病缺席的,也要有大夫凭证,到时候我会一一核查。”

    宋溪明显有备而来,把该有的规则都说明了。

    每一条都符合本就严密的国子监教规。

    可别忘了,明德书院那么严苛的教规,基本就脱胎于此地。

    现成的规则若不好好利用,那也太可惜了。

    宋溪最后道:“劳烦王司业写下张贴到国子监明伦堂前,只等着八月十二考试了。”

    国子监明伦堂门前,一般用来张贴各类告示,以及公布学生成绩等等。

    按照正常的学校,但凡张贴在此的告示,都会由各个书斋斋长抄录下来,再贴到书斋前头。

    但国子监的情况大家都知道。

    他们不是正常学校啊!

    王司业犹豫片刻:“宋大人,需不需要派人通知到学生家里。”

    贴到明伦堂,他们看不到怎么办。

    宋溪笑:“何必如此麻烦,这本就是学生们的职责,本官相信,他们会知道。”

    这么大的事,肯定转头就知晓了。

    何必巴巴的去通知。

    搞的他求着监生们来考生一样。

    拿着朝廷拨款,却不好好学习。

    这不就是吃空饷吗。

    用得着客气?

    果然,国子监八月十二考试的消息一出。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宋溪疯了?

    突然要考试?

    等会,学校考试是很正常的事。

    只是对于国子监不大正常而已。

    但这也太突然了啊。

    甚至不通知到学生家里!

    可要是好好去上学,肯定会看到告示的啊。

    一群人左右脑互搏起来。

    这些监生以及监生家里怎么想不知道。

    但京城百姓以及南山学子却是拍手叫好的。

    让你们得意,让你们不读书。

    现在好了吧。

    就该让南山出身的宋大人治治你们。

    也有人为宋溪担心。

    他上来便搞这么“大”的动作,估计得罪不少人。

    以代祭酒自称。

    不顾座师恩情。

    如此狂妄,肯定会有人揪着不放的。

    “听说已经有皇亲国戚告到皇上那了。”

    “说宋溪太狂妄自大,如此嚣张跋扈,贪恋权势,实在不能做国子监代祭酒。”

    他不配啊!

    他凭什么!

    “皇上最厌烦这人。”

    “对啊,看看礼部不就知道了。之前自以为得势,便嚣张了些,如今成什么样了。”

    “宋溪也伴驾好几个月,怎么会看不出来啊。”

    “或许是看出来了,但是飘了啊!一朝得势的人是这样的。”

    “穷人乍富啊。”

    诸多讨论声中,弹劾宋溪的奏章如雪花般飘来。

    此刻几封极为典型的奏章,正在宋家宋溪的桌案上。

    宋溪看完,又看着自顾自跟大宝小宝玩的闻淮:“骂的好难听。”

    闻淮喂大宝吃生肉,又去摸小宝脑袋,试图让它打个滚,头也不抬:“你说怎么处置。”

    不怎么处置。

    宋溪熟悉垂拱殿章程,弹劾归弹劾,闻淮不管的话,谁也没办法。

    难道他们还能连闻淮一起骂,那是真的想死了。

    闻淮见宋溪不说话,故意道:“说吧,让我把他们的家抄了。”

    “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嚣张跋扈。”

    以闻淮的语气,巴不得宋溪跋扈到天上去。

    权势金银这些东西,闻淮可不会吝啬。

    这些东西他应有尽有。

    可惜宋溪他不要啊。

    但宋溪不要,不代表他能忍。

    不过两日时间,所有弹劾宋溪的奏章全都被打回去。

    与此同时,皇上还对其中一人淡淡道:“殿前失仪,革去一切职务,回家自省,三年内不许出门。”

    原本唾沫横飞的官员傻眼了。

    他儿子就是四千八百监生之一,一边领着监生廪饩,一边被他送到嵩山书院读书。

    要说六天时间,其实也能赶回来考试,但这也太辛苦了,何必呢。

    为了不让儿子被记名,所以他跟其他人一样,对宋溪大批特批,着重强调宋溪太过嚣张。

    目的只为引起陛下疑心,好把宋溪赶出国子监。

    当然,即便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宋溪无权无势,不能拿他们怎么办啊。

    现在呢?

    损失直接到眼前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太监夏福便让殿前侍卫将此人拖出奉天殿。

    革职,禁足。

    他完了啊。

    只因为骂了宋溪吗?!

    宋溪对此不算意外。

    他这会不在国子监,而是先去见了文夫子,又去明德书院坐坐。

    看样子像是拜见诸位恩师。

    文夫子倒是说:“锋芒太露了,若闻淮不是皇帝要怎么办。”

    宋溪却道:“有这份助力不用,才是傻子。”

    若他不认识皇帝,跟皇帝关系一般。

    自然有其他法子。

    可他不仅认识,而且知道闻淮底线在哪。

    既如此,何必舍近求远。

    借势,本就是成事的一种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