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理他即可!

    信里明说了宋溪的想法,又问他下个任期有何打算。

    这是?

    这是要用任地换他娘的自由?!

    “我要好好想想。”

    齐明三年,正月二十三。

    宋溪收到宋老爷的加急信件。

    里面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只问他,自己下个任期可以去哪。

    宋溪看着只笑,回他了一个更为偏远的小岛名字。

    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

    我不打算给你好处。

    只是想跟你说,不同意的话,以后的处境会越来越差。

    宋溪写完信,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让闻淮帮他。

    不是差一天两天的。

    主要闻淮最近明显不高兴。

    原因不用多讲,礼部国子监已经在准备八月秋闱的事。

    下去巡查的官员名单也出来了。

    自己肯定在里面。

    时间定在二月二十四。

    还有一个月,他就要出差,为期半年。

    说起来,即使分手的时候,两人也没分开过这么久?

    让闻淮帮忙办事,他终于肯给个正眼,又黏上来道:“什么时候开始铺水泥?”

    宋溪道:“后日开始,你也要去看?”

    明日不过是正月二十五,天气颇有些凉。

    按照正常来说,此时不是施工最好时间。

    虽说路面化冻了,但对使用的材料却有限制,普通材料根本聚合不到一块。

    很少有人会选择这个时候施工。

    但宋溪跟工部商量过后,还是决定趁着天气冷去做。

    一个是宋溪马上要离京,二是这个气候里完工,才能显示出水泥的特性。

    闻淮看看宋溪:“你让我去吗?”

    这叫什么话!

    宋溪思索片刻:“咱们偷偷去?”

    虽然工部的人肯定认识他们。

    但他们可以穿便服,可以掩耳盗铃啊!

    闻淮挑眉,终于有个爱听的消息了。

    正月十五过后。

    南城到南郊这段路,传来施工的消息。

    在几天前,就有大批灰色粉末状的材料运过来。

    每隔一段路就搭建了专门的棚子存放此物,棚子前日夜有人看守。

    路过有人问,看守的差役答道:“国子监宋大人研究出来的东西,叫水泥,用来修南郊官道。”

    水泥?!

    这就是传说中的水泥?

    此物的大名,京城一带的百姓早就听说了。

    见还是头一回见,问题自然颇多。

    “这个天气,不好施工吧。”

    “就这东西,有什么用?”

    “真有说的那么好?”

    好不好的,试试就知道了。

    再看附近运来的沙石,就知道效果指日可待了。

    修路先要挖土夯实平整地面,这点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工部营造司监督施工,工程速度显得格外快。

    前期工作还好,都是些常规差事,做过工匠的人都明白。

    但到了正月二十五这天。

    事情变得不同起来。

    水泥搅拌沙子石子,缓慢铺在道路上,是周围人从未见过的画面。

    尤其跟旁边还未修的路面比,差别真的太大了。

    灰扑扑的,但意外地挺好看?

    宋溪闻淮就在人群当中。

    工部的人看到了,也不敢靠近。

    只能期盼围观百姓多说点好话,否则他们更紧张啊。

    “这看着挺奇怪的,还这么细腻,做起来应该很复杂。”

    “不算复杂,那些差役说,水泥原材料很便宜,要是推广开,普通百姓也用得起。”

    “真的假的啊?”

    “真的,这就是最后的试验啊!”

    “若能做成,堪称利国利民的好事!”

    “宋大人考科举那么厉害,怎么做官也这么厉害。”

    话题聊到这,宋溪就想离开了。

    因为后面的话,肯定会让他不好意思。

    “走了。”宋溪对闻淮小声道。

    闻淮才不走,要好好听听大家怎么夸他。

    “走了!”宋溪拉着他胳膊,“一会南郊学生就该放学了,难免认出我们。”

    主要能认出宋溪,到时候就脱不了身!

    毕竟南郊一带修官道这事,学生们最是好奇。

    在水泥来的头一天,就聚在棚子前围观了!

    倒时候肯定有很多问题啊。

    闻淮道:“认出来怎么了,不行?”

    看他的语气,就知道还在别扭,宋溪才不理他,拉着他从人群中离开。

    闻淮乖乖被牵着,忍不住道:“去哪?”

    能不能去水舟别院看看。

    他们都到南郊了。

    只是上次去别院,发生很多不愉快。

    宋溪却给了另一个答案:“南山!”

    “我们去爬南山吧!”

    今日水泥路正式施工。

    天气又不算暖和,爬南山的南山学生肯定很少。

    他们趁这个机会,去爬山!

    果然,闻淮也想到云益二十五年,也就是四年前的三月。

    那会两人也闹别扭。

    一个觉得对方不尊重自己。

    另一个为不能光明正大出现在同一个场合气急败坏。

    说到底,都是没有安全感。

    他们两个头一次谈恋爱,就谈了个复杂的。

    宋溪闻淮两人骑上马,朝众人来的方向背道而驰。

    其他人都去看新鲜有趣的水泥,两人往南山方向。

    此时的南山山脚,有些花苞已经开了。

    但一路到山腰,还是有些冷风。

    两人却不惧这些初春寒风,爬到山顶时,只觉得额外清爽。

    想到那时候爬到明德书院山门前,就累得不行。

    现在的宋溪,显然不同往日。

    而现在的闻淮,也跟之前不一样了。

    宋溪看向他:“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闻淮还是不想说。

    这次宋溪不是捂他的嘴,而是认真问他:“以后要在一起很久很久,难道遇到事都不说吗?”

    要在一起很久很久。

    闻淮立刻搂住宋溪的腰,喉结微微滚动。

    这是两人和好后,宋溪很少说的话。

    “你还回来吗。”闻淮问道,“这次离京后,还回来吗。”

    外面天大地大。

    有着你想要的一切。

    闻淮甚至在想,如果宋溪先认识萧克许滨他们,又或者贺云虎。

    那他们会怎么样。

    宋溪认定他,是因为认定他,还是拒绝不了,还是被自己前一步抢在手里。

    闻淮以前说话只凭心情。

    现在却要小心斟酌。

    千言万语只问他,还回来吗。

    只见宋溪全身心都写着惊讶。

    “我娘,我妹妹在这里。”

    “文夫子梁院长甚至裴训导,还有国子监的学生都在这啊。”

    这是他的家,他怎么可能不回。

    “还有你。”宋溪说到这,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我也舍不得你。”

    在一起,分开,和好。

    就说明他的不舍了。

    难道不够明显吗。

    他们中间或许还有问题要解决。

    但自己不舍得他,很难看出来吗?

    宋溪认真道:“我肯定回来,我们还有很多离经叛道的事要做。”

    闻淮得到肯定答案,心里的大石头终于安稳片刻。

    他会等着宋溪回来。

    可宋溪的话还没说完:“等山下这条水泥路修好,母亲就一定能离开宋老爷。”

    “还有你,你就不用被他们指责了。”

    “不就是把他们的不义之财充公吗!有什么好说的!本来就是民脂民膏!”

    “我会让他们都闭嘴的!”

    宋溪说到这,都有点生气了。

    他辛辛苦苦整顿官学。

    闻淮辛辛苦苦筹集银子。

    就那群人唧唧歪歪。

    去年查办的家族,哪一个是被冤枉的?

    还天天说闻淮手段冷酷,说他是个暴君。

    哪里暴君啊!

    他现在多好啊!

    闻淮差点笑出声。

    自己不算个暴君,但也没有多好。

    “说两句而已。”

    “又掉不了一块肉。”

    宋溪不说话,最后抬头道:“可是我不想听。”

    “我们会让他们都闭嘴的。”

    闻淮抱着宋溪,深深亲吻他。

    是的,我们会让他们统统闭嘴。

    物理意义上。

    也只有宝宝觉得我是好人了。

    闻淮哪里还不明白。

    潺甫赶在外放之前做出好物,既是为母亲,也是为他的名声。

    当然,也是为百姓。

    但有他一点地位就够了。

    闻淮的心慢慢落地。

    只要不想到怀里人要离开半年时间,什么都挺好的。